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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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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习习,西风残照。
一户农家小院的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都望着小院里面的几人,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小院里,一位身穿深蓝粗布衣服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汗巾捂脸道:“箐丫头,伯娘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真是造孽哦,你爹你娘才去没多久,你就做出这种跟男人私相授受,不知检点的事情,你爹娘若泉下有知,就是死了也是不能瞑目了,你可怎么对的起他们。”
中年妇女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嗓门却大得异常,生怕院外的人听不到里面的话。
“也怪我,那几天忙着操办你爹娘的事,这几天又照顾你有腿伤的大伯,疏忽了你,哪知道你会一时糊涂啊。”
“你这让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给石家交代啊。”
说罢,还很自责地捶胸顿足,脸上一副后悔极了的表情。
旁边还有两个一胖一瘦的妇女扶着安慰她,让她别太伤心,保重身体。
院外的人听到中年妇女的话,更是议论得厉害,看着那个低头不语的姑娘眼里充满了异色。
罗箐箐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意识渐明,看眼前的情形。
院里院外,痛心疾首的中年妇女,看戏的人群,那一道道视线充满窥探别人隐私的好奇。
罗箐箐一脸茫然,她不是在家里躺着睡觉吗?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人是谁?怎么穿着打扮跟古人一样?
难道是在做梦?
罗箐箐闭上眼睛,睁开还是没有改变。
中年妇女见她半天不语,拉着她手,力道大的吓人,“箐丫头,你说句话啊,一定是那个傻子强迫你的是不是?”
罗箐箐惊愕地看着她,刚想说“你是哪位”时,头突然泛起阵阵痛来,疼痛难忍,几乎站立不住,脑袋里有不属于她的记忆纷纷涌进来。
记忆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闪现在她眼前,那分明就是一个姑娘凄惨的一生,那个姑娘也叫罗箐箐。
在十六岁前原主的生活还是很幸福的。
爹娘俱在,爹是乡厨,有一手的好厨艺,娘是绣娘,一家人衣食无忧,日子过的和和美美。
可就是她十六岁那年,从她爹赶着牛车翻下山坡后,整个生活都被改变了。
先是爹娘接连故去,积蓄赔光;看上去的好心帮忙的伯娘却是暗中想占她家房子和田地。
她不过是上坟回家时看到了个傻子觉着可怜,带回家想给他两个馒头和件干净的衣服,就被别人猜测是跟他有私。
她被她爹娘保护得太好了,性子又绵软,急得直哭也根本分辨不清。
伯娘也每句话都在说她跟跟傻子有染,大家先入为主,谁也没有认真听她的辩解,就认定她是个不孝不检点的人。
她的名声被毁了。
后来她被未婚夫家退婚,阿婆大骂她一通,在伯娘撺掇下,做主把她嫁到镇里富户家当小妾。
说是嫁,实际上是卖。
那富户比她阿爷岁数都大,她自然是不肯的,可房子也被伯娘家占了去,她无处可去。
最后原主选择在她爹娘坟前自缢身亡。
而此时就是原主带傻子回家被村人看到,认定她不检点之时,她的名声在这一天被毁得一干二净,也是以后更为不幸的开始。
罗箐箐回过神来,许是自己如今占了她的身体,看到那些记忆时眼眶都变红了,对毁掉她的那些人的恨意从心底而起。
罗箐箐暗下决心,今天她绝对不会让悲剧重现。
眼前这个中年妇女还抓着她的手沉浸的在表演,罗箐箐知道她是原主的伯娘,就是她一手造成原主凄惨的结局。
“伯娘,您为何每一句话都在说我跟这个傻子有关系,你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吗?”
罗箐箐的娘是村里有名的美人,罗箐箐生得比她娘还美上几分,此时小脸惨白,一双杏眼眼角带泪,眉头微皱,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软了心肠,又开始议论起来。
“就是,她伯娘怎么巴不得箐丫头跟那傻子有什么呢?竟有这样对侄女的。”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到了,罗二夫妇不是还留了这么大座房子在,罗大家的估计是看上了吧。”
“难怪不得……”
……
她伯娘朱秀芬也看晃了神,听到大家在议论她,反应过来心底暗骂了她一句“妖精”连忙笑道:“箐丫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家就剩你一个了,伯娘不为你着想还为谁着想呢?”
是呀,你不是就想着把我名声毁掉,好占我家的房。
罗箐箐像是被感动了,反握住朱秀芬的手,柔弱道:“伯娘,我爹娘去了,也就只有你肯为我着想了。”
朱秀芬假惺惺道:“箐丫头你知道就好,你老实告诉伯娘,你到底跟那个傻子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爹娘的事。”
罗箐箐放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朱秀芬,身体微侧让院外的人能看到她的脸,委屈道:“伯娘是什么意思,你愿意去相信那两个村里有名的长舌妇都不愿意相信你的亲侄女吗?”
站在朱秀芬身后的两个中年妇女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大嗓门嚷道:“你说谁长舌妇。”
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被朱秀芬拦了下来。
围观的人都默契地笑起来,谁不知道那俩人的事迹。
那两个妇女的爷们骂咧着把人拉走了,让她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朱秀芬不死心道:“不是伯娘不相信你,人家都见你把人带到家里来了,你让伯娘怎么信你。”
罗箐箐冷笑了一声,“她俩是看见了我带他回来,凭这又能断定什么呢?跟傻子有私?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跟傻子没进屋怎么有私?倒是伯娘平日跟那两人关系不错,莫不是伯娘你让她们如此说的。”
说完,罗箐箐装成心里受伤的样子,摸着眼泪,怯生道:“伯娘,你为何一直想要毁掉我的名声,是不是还记恨我爹把大伯腿摔断了的事,我爹已经因此走了,我娘也跟着去了,医药费和误工费你要多少,我也是当着村长的面一分不差的给了的,莫非伯娘还想要我把房子让给你们才肯罢休。”
“这房子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现在成了孤女,我没了房子,你让我到哪里去了?”
这一句句话听得朱秀芬脸上可是精彩,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她没料到罗箐箐这丫头平时软绵绵的,嘴巴竟这么厉害,三两句话就让事情反转了,把自己拖下水。
眼看着大家都在议论她,朱秀芬假装责怪道:“没有就没有吧,怎么以为是伯娘教她们说的,你可是我亲侄女啊,我还能害你不成。还有伯娘不过是看你一个人生活怪可怜的,让你住到我家来,怎么就被你说成要占你家房子了。”
罗箐箐忙道:“那伯娘当着大家的面保证,决不会占我爹娘的房子?”
朱秀芬面色一僵,看了眼众人,大家都在催促着让她保证,朱秀芬嘴唇嗫嚅了两下,刚想说话,就被迎面而来的老妇人打断,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忙叫道:“娘,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罗箐箐的阿婆孙氏,见到罗箐箐就破口大骂:“你个小娼妇不学好,克死我儿子,败坏我家门风,老娘今天就打死你,免得你又祸害家里其他人。”
没有人拦着她,棍棒带着呼呼的风声落下来,罗箐箐闻声望去,已是闪躲不及,闭眼等着棍子落下,脑子里想的是从前爹娘在的时候,孙氏要打她,她有爹娘护着,现在没人愿护着她了。
罗箐箐心底不禁一片悲凉,也更加坚定要跟她们划清界限的决心。
棍子落下,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声闷哼,有人帮她挡住了。
睁眼一看,竟是躲在一旁的傻子,看她没事,还傻傻地朝她笑,“姐姐不疼,不疼。”
罗箐箐心里生出一丝感激,她的亲人们对她比才见一面的傻子都不如。
孙氏见有个陌生的男人护着罗箐箐,心理更是大怒,“小娼妇,当着我的面还跟其他男人拉拉扯扯,真是不要脸。”
扬起棍子就要再打,院外有人看不下去了,制止了她,“孙阿婆,你这么打下去,你家箐丫头不死也伤,你老二家就剩这么一个姑娘,你忍心看他死了都不安生吗?”
孙氏放下棍子,气吁吁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打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做出不要脸的事来,早知道生下来就该一把掐死。”
罗箐箐知道孙氏重男轻女厉害,只不过不知道竟是存了这样的心,瞬间替原主委屈得厉害,也不再装了,把傻子拨到一边,“阿婆,刚刚大家都听到了,我没有做那样的事,你为何不相信呢,都是有人心怀不轨,一心往我身上泼脏水,毁我名誉,好夺走我爹留下的东西。”
说罢,勾起唇角朝朱秀芬深深的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下。
朱秀芬面色微僵,眼神微闪,不敢看她。
院外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全是误会,赵氏跟钱氏那两人的嘴信不得,箐丫头她爹娘教得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罗箐箐感激的朝他们行了个礼。
转身继而又道:“既然阿婆不喜我,那从此以后,我便不再上门惹您嫌弃,我爹娘已去,您就由着我一人自生自灭吧。”
孙氏还生怕罗箐箐这丫头不祥继续祸害他们家,“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说罢毫不留恋地拉着朱秀芬扭头就走,朱秀芬还想说些什么,被她使眼色制止住了。
至于孙氏为什么不要她家房子,她算盘打得可精了,眼下人多,说出来对老大家名声不好,她想的是反正冬天要来了,天寒雪冻的,罗箐箐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身娇体弱的,哪里挨得过去,到时候不费口舌就拿过来了。
众人目睹了孙氏的狠心唏嘘不已,对罗箐箐也不免同情。
其中也难免有人没有生出其他心思。
反正罗箐箐此时是松了一口气,今天跟她们划清了界限,以后自己就少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了。
天渐渐黑了,没了热闹可看,大家也纷纷散去,小院一下子就安静了。
罗箐箐关上院门,进到屋里坐下歇息,撑着脑袋开始思索怎么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小时候她就是在农村长大的,对农村生活倒也熟悉。
她爹娘留下来的房子是新修的,有三间房屋,还圈了个院子,可以养些家禽,宽敞又整洁。
也难怪朱秀芬会想占。
她家本来是有十二亩地,被朱秀芬以赡养孙氏为名要走了两亩,他爹有厨艺,能赚些钱,后来又买了五亩,如今共有十五亩地。
罗箐箐一个人种十五亩地,她哭也种不下来,要想个办法不能让地荒着,得变成钱她才能生存下去。
要是找个人帮她就好了。
罗箐箐一下子就想到与自己订亲一年多的未婚夫,本来她爹娘打算明年四月就让她成婚的。
谁知会发生意外。
按照规矩,她会守孝三年。
她那个未婚夫只在她爹娘出殡的那天来过的,这几天就一直未来找她。
那是个长相算是周正的年轻男子,因为早早就考中秀才,举手投足间颇有股自负得意之色。
要是是他的话也不错,罗箐箐暗自想。
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罗箐箐才觉着饿得不行。
暂时放下心思,起身揉着肚子往厨房走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对付一下。
厨房门没关,罗箐箐脚刚踏进门口就退了出来,刚刚好像在柴房里看见了个人,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什么。
罗箐箐脑海中马反应过来有贼,从墙角拎了根棍子当武器,准备从背后偷袭。
轻手轻脚走近一看,觉得背影有些熟,那人忽然动了一下,罗箐箐以为他发现了,要动手,下意识就敲了一棍子下去。
对方疼得“啊啊”叫出声后,罗箐箐才认出他就是白天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