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10、一杯倒 演技再好有

　　　　早膳结束，洛映就急急忙忙钻进炼丹房，将现有的滋补丹全部带走。

　　炼丹房本来只有三个炼丹师，洛映嫌少，便派人去下界多寻几个顶级炼丹师，如此一来便有源源不断的滋补丹供秋染使用。

　　他前脚离开炼丹房，后脚就去了库房，把回元仙草、瑞雪花、红颜赤果、龙涎仙草等等所有能补身子的食材，全部打包带去膳房，让他们以后用这些东西每天给秋染炖一份补汤。

　　剩下的天材地宝，灵石仙器之类，就全堆在了秋染的房间里。

　　秋染站在那堆成小山的宝物前，沉默了。

　　他面前的地上乱七八糟的堆着几十个玉盒，十几把外界抢破头的仙器就这么随意的扔着，便连防御类法衣都十几套……

　　洛映站在一旁，一脸云淡风轻，仿佛眼前这些都是垃圾，“三界中，你若是看上什么，与我说便是，我给你取来。”

　　秋染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洛映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不知情的，怕是以为洛映要追求他。

　　这人怎么傻乎乎的，才相处几天，就敢送他这么多珍宝？

　　他要是再住上一个月，这房间还能下脚吗？

　　秋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仙尊，这些……太珍贵了，我用不了，还有补品，也太多了。”

　　“怎么就用不了了？”洛映理直气壮，“不过是些防身的小玩意罢了。”

　　秋染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洛映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想给，那便先放着吧。

　　反正他也不可能真住一辈子。

　　“多谢仙尊。”他轻声说。

　　洛映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体弱，明天早上开始，必须穿防御法衣，补品也得日日吃。”

　　秋染：“……”

　　他看着那堆补品，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

　　云宿天宫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苏七。

　　他是万万没想到，秋染的效率会这么高，如此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不能直接栽赃，太低级了，秋染那小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定然已经发现了。

　　得换个法子，既不让秋染起疑，又能破坏他在洛映心里的形象。

　　正愁着，突然一个小纸人从苏七怀里爬出来，站在桌子上，叉着腰道：“主人，那么费事作甚？直接把那个秋染弄成傻子得了！到时候就说是洛映干的！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苏七屈指将纸人弹到地上，“他的的确确与轻渊血脉共连。”

　　他没说的是，自己与秋染之间，似乎也有某种说不出的渊源。

　　只是这种猜测不成立。

　　纸人哼哧哼哧重新爬上桌子：“那干脆把他囚起来，要么扔去下界历劫，眼不见为净，等他再回来，主子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苏七：“……”

　　“抹去他这段时间的记忆？”

　　“不可！”

　　“那抹去轻渊尊主的记忆？”

　　苏七脸黑了。

　　小纸人还在托着脑袋，出谋划策：“钟情蛊，能让对方对你死心塌地，这个好！等主子对轻渊腻了，解了便是。”

　　苏七在小纸人的脑袋上点了一下，小纸人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纸人，安静的躺在桌子上。

　　“我可做不出那般下作之事。”

　　便是这段时间逼退秋染的歪招，都是他反复斟酌，尽量不伤害秋染，洛映，不让轻渊为难。

　　若是毁他们记忆、扔去下界、或者用钟情蛊，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多，届时若是事态失控……

　　苏七将纸人重新放在胸口，刚想吹灯睡觉，余光瞥见轻渊站在他窗外。

　　轻渊夜里偶尔会在魔宫里闲逛，今夜应该也是凑巧吧。

　　还好房间里有单向隔音结界，外面的人听不到房间里的声音。

　　他走到床前，随意地扯下腰封，任由衣裳顺着肩膀滑落，心里却在盘算着，轻渊这次会看多久。

　　就在他手搭在底裤上，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轻渊动了。

　　“苏七，”轻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随我出去一趟。”

　　苏七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口的轻渊，这才“慌乱”的将衣服穿好。

　　“是。”

　　穿好衣服，打开门，跟在轻渊身后。

　　什么美人计，一点用都没有！

　　在轻渊眼里，自己应与寻常魔将并没有什么不同，看一眼他的身体，约莫只会觉得恶心。

　　一路跟着轻渊，穿过长廊，拐了五六个弯，最后来到一间地下酒窖。

　　苏七诧异地看一眼轻渊，他记得轻渊与他一般，酒量极差，一杯就倒，怎么会想着来这里？

　　还是深夜？

　　轻渊坐在一张石桌前，已经开始自顾自的开始饮酒。

　　苏七眉头微蹙，他与轻渊未决裂前，轻渊也常常找他喝酒，可这人酒量实在太差，每次喝醉后就扑过来，对他动手动脚。

　　“尊主……”

　　见他喝了一杯后，苏七一手按住酒坛，一手攥住轻渊手腕，“尊主，饮酒伤身，夜深了，我扶您回去休息。”

　　“不想喝？”轻渊挣开，眼里丝毫没有醉意，只有化不开的寒冰，“出去！”

　　苏七心尖微颤，这一瞬他想了很多，原来轻渊酒量不差，原来轻渊从很久前，便对他……

　　苏七不敢再往下想，慌乱的垂下眸子，收回手，“属下喝。”

　　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苏七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第二杯，第三杯……

　　苏七直觉不对，抬头看轻渊，见他摇摇晃晃地往桌子上栽，便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看来他也醉的不轻。

　　可能是太过于放松，醉意涌上来，他砰的一声晕在桌上。

　　*

　　一个时辰后，苏七的酒劲渐渐散了，只是头还有些晕，他揉揉头，茫然的打量着这个酒窖。

　　目光在触及石桌时，顿了一下，继而瞳孔放大。

　　轻渊衣衫不整的躺在石桌上，手腕被衣带束着，不远处酒水酒坛杯子碎了一地。

　　苏七吓得心跳都停了，手也在发抖。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对对对，删除轻渊这一段记忆！不能被他发现！

　　苏七腿发软，跌跌撞撞的走到石桌前，解开轻渊手腕上的束缚。

　　若他发现自己酒后胡来，会恨死自己的！

　　可当他准备清理轻渊身下自己留下的东西时，灵力牵引下却什么都没有。

　　苏七愣了一下，理智渐渐回归，想起轻渊衣衫虽乱，可并无撕扯的痕迹，便连岌岌可危的裤子也是完好无损的歪挂在身上，这里也没有红肿的痕迹。

　　所以方才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但又不至于失控。

　　可……可原本只是会引人遐想的场面，被慌乱下的自己搞的一团糟……

　　苏七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小心翼翼的将轻渊的衣服穿好，生怕惊醒了轻渊。

　　还好……还好轻渊喝的多，醉的不省人事。

　　将酒窖里的一切恢复原样，苏七这才惊魂未定的躺在地上装晕。

　　心放肚子里了，可刚才的一幕却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身体的反应让他如何也装晕不下去。

　　想……

　　苏七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出酒窖，落荒而逃。

　　该死！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

　　风很凉，苏七在冰潭里泡了一刻钟，不敢回酒窖，想了想就趁着月色去仙界。

　　路上，苏七想了很久。

　　洛映不是要给秋染补身体吗？那他就把那些补品换成别的东西。

　　当然不能有毒，他再怎么说也是轻渊的儿子，不能真的伤着他。

　　但可以难吃，难吃到让秋染吃不下去，或者吃下去之后当场失态，让洛映发现这小子的真面目。

　　苏七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好的。

　　既不伤秋染，又能达到目的。

　　于是到了云宿天宫后，先是替换了膳房里的补品，继而才去秋染的房间。

　　门紧闭着，窗户开了道小缝，能看到床的位置。

　　秋染已经睡着了，他收敛气息，隐身翻窗进入。

　　那堆补品就摆在墙角的架子上，一个个玉盒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洛映亲手摆的。

　　苏七掏出准备好的东西，这是他特意让人找的，极其难吃，但没毒，他将那些东西幻化成玉盒里补品的模样。

　　换完之后，他还仔细把玉盒摆回原样，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悄悄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秋染。

　　苏七心想：演技再好有什么用，实力差，警惕性更差。

　　他满意地离开，等着看第二天的好戏。

　　*

　　第二天一早，洛映准时来敲门。

　　秋染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放下书，起身开门。

　　洛映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今天炖的是灵芝回元汤！”洛映把托盘放在桌上，“仙界才有的千年灵芝精，我让人炖了一夜，你尝尝！”

　　秋染看了一眼那碗汤，汤面清亮，上方溢出淡淡的灵气，闻起来确实很香。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与嗅觉完全相反的苦涩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当场失态。

　　秋染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睫微微垂下去，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洛映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喝吗？”

　　秋染忍着想呕出来的冲动，强迫自己把那一勺咽下去，然后轻声道：“好喝。”

　　洛映顿时眉开眼笑：“那就好！好喝就多喝点，这一碗都喝了！”

　　秋染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一勺一勺，慢慢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还对洛映笑笑：“多谢仙尊。”

　　洛映觉得秋染太懂事了。

　　明明身子弱，还这么听话，让喝什么就喝什么，一点都不挑。

　　“你好好休息！”洛映感动地说，“晚上我再让他们给你炖别的！”

　　秋染点点头。

　　洛映端着空碗走了，脚步轻快，心情格外好。

　　*

　　暗处，苏七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亲眼看见秋染把那碗汤喝完，亲眼看见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亲眼看见他对洛映笑……

　　不是，他怎么能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苏七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汤里放的是苦芝，他亲手换的，苦得要命，他自己尝过，一口就吐了。

　　秋染面不改色喝了整整一碗？

　　苏七觉得这小子味觉有问题，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味觉有问题的人，不可能会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停顿一下。

　　他停顿那一下，说明他尝出来了。

　　苏七靠在墙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对自己也太狠了。

　　他想起昨晚轻渊醉的不省人事，自己醒来后做贼心虚的狼狈模样。

　　但凡他敢与秋染一般拿命去搏一颗真心，轻渊定然早就……可他不能。

　　他与秋染不一样，他的身份地位早注定着他不能随性而为。

　　在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下，只能如此窝囊的等着轻渊回心转意。

　　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了给轻渊找道侣，能把这么苦的东西面不改色地喝完。

　　苏七忽然有点佩服他。

　　等等……阿渊醉酒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真的就这么错过了？

　　苏七越想越不甘心，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裂开。

　　哪怕是亲一下也行啊！

　　想到这里，苏七又马不停蹄的返回魔界。

　　*

　　客房里，秋染关上门，快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连着漱口四五次，嘴里的苦味才淡了一点。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户，无奈的笑了一下。

　　那个苏七，倒是挺能折腾。

　　昨晚那人一来，他就察觉到了，但他没动，就是想看看对方要干什么。

　　结果那人只是换了点补品。

　　想来应该不是父亲授意，他之前回魔界与父亲商量的好好的，不至于派苏七过来恶作剧。

　　这个苏七……先是调查他，再是跟踪他，现在又开始恶作剧，秋染隐约猜测苏七是想让他放弃计划。

　　不过今天的汤是真苦，若非洛映一直看着他，他根本不可能尝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让洛映失望。

　　秋染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打开那几个玉盒挨个儿看了遍。

　　果然，都被换了。

　　他合上盒子，叹了口气，这可是洛映的东西，在他这里被偷梁换柱，搞不好就会引起洛映的怀疑。

　　看来有必要得联系父亲，让苏七将东西都还回来，顺便约束苏七，别让他继续胡来。

　　*

　　下午，有几个仙君来云宿天宫。

　　洛映离开后，秋染就一个人在客房看话本，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他抬头，看向窗外。

　　回廊那头站着几个人，穿着各色仙袍，一看就是来拜访的仙君。他们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隔得远，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可那种轻慢的眼神，他如何不懂？

　　秋染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指微微收紧，捏皱了书页。

　　很快他又松开手，把书页抚平，继续看。

　　*

　　傍晚，洛映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

　　秋染打断他：“没有。”

　　洛映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絮叨：“那些仙君来找我，烦死了，说什么有的没的，还打听你，我凭什么告诉他们！”

　　秋染看着他，忽然问：“打听我什么？”

　　洛映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就……就问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住在这儿。”

　　秋染垂下眼：“仙尊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的人！”洛映理直气壮，“关他们什么事！”

　　秋染抬起眼，看着认真的脸，没忍住笑了：“多谢仙尊。”

　　洛映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架子上的补品：“今天那碗汤喝了，明天换一个，换雪莲炖的！保证比今天的好喝！”

　　秋染嗯了一声。

　　他看着洛映在架子前翻翻找找的背影，又想起下午那几个人的表情。

　　这人似是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秋染眼睫微垂，遮住了那些翻涌的情绪。

　　窗外橘红色的晚霞，像火烧一样，把整个云海染得绚烂。

　　秋染盯着洛映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窗外。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来把洛映带回去魔界给他父亲做道侣的。

　　仅此而已。

　　*

　　苏七回到魔界，直奔酒窖，可刚到门口，还不曾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怪异的水声。

　　脚步顿住，他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荒唐的一幕。

　　轻渊正被两个人围着。

　　幻阵。

　　苏七理智回归，幻阵里面皆为虚幻，他不明白轻渊在这里放这么一个下作的幻阵有什么用意。

　　是猜到他会回来？

　　还是昨晚，他们两个醉鬼共处一室，他在试探？

　　可无论何种理由，也不该用这样自轻自贱的幻阵。

　　还是轻渊他曾经当真如此荒唐过？所以幻阵的一切才如此逼真？

　　心口的闷疼让他清醒些许，衣袖下的手攥的生疼，出血。

　　苏七面色不变，平静的道：“尊主，现在该出发去巡视魔渊。”

　　幻境骤碎，轻渊自幻境中走出，衣冠整齐，神情冷漠。

　　轻渊目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走吧。”

　　苏七依旧跟在他身后，如同影子一般。

　　轻渊道：“昨夜之事……”

　　苏七看着轻渊的背，眼里都是受伤：“属下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

　　不知是不是苏七的错觉，轻渊的声音似是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