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何求》时月祈

31、情窦

　　辰寰竟然和曦风说，要带自己一同去南华书院。

　　初歌震惊之余，越想越不靠谱。哪怕曦风答应，裕隆仙尊也不会同意；哪怕裕隆仙尊默许，其余那些贵公子和他们的家人势必也不会允许。

　　果不其然，那边拒绝了这个要求。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所以当知道结果的时候，初歌内心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份莫名的期待，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傍晚，辰寰回来时眼眶又红又肿，显然大哭过一场。初歌被吓得够呛，连忙拉住他的手问：“怎么了这是？”

　　一见初歌，那双本已干涸的双眸，再次如决堤般涌出泪来。这些年来，辰寰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脆弱，只有面对初歌时才会表达真实的自己。他一头扎进初歌怀中，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小歌......”

　　七年前，辰寰便总喜欢这般哭鼻子，当时年纪尚小的初歌只能忍住心中厌烦，装模作样给他安慰。七年后，仅管年纪大了不少，辰寰却哭得和小时候别无区别，只不过初歌的心态已经由小时候的厌烦，成长为了无奈。

　　初歌轻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殿下不哭，有我在呢。”

　　他突然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舍不得自己吗？初歌突然心生一个荒唐的想法。既然自己被南华书院给拒收了，那么辰寰肯定要独自前往南仓山，难道......

　　一股莫名的暖流钻入初歌心房，令他声音都变得格外轻柔，“什么事呀？殿下和我说说嘛，好不好？”

　　将脑袋从初歌的脖颈处挪开，辰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哽咽着说：“他们不要你去，我也不要去了。”

　　听到这话，初歌神色微顿。多大点事？何况他不也不稀罕南华书院吗，至于这么难过？不过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自己而选择留下，心中的暖流顿时变得滚烫。

　　初歌用手轻轻刮去他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好呀，我们都不去。飘蓬山这么美，而且方位居中，去哪里都方便，留在这里多好。殿下别哭啦。”

　　辰寰闭上眼，感受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擦过，当他再次睁开眼，混沌的目光已清澈了几分。可他还是叹了口气，用变声期男孩略微暗哑的声音道：“曦风哥哥一定对我失望了。”

　　一句话将初歌心窝里积攒的温柔给击得粉碎。

　　只稍片刻功夫，他便将辰寰给扶正，而自己嘴角却不自觉地挑上了天，“怎么会？曦风公子向来疼爱殿下，凡事都依着殿下，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对殿下失望呢？”

　　“这是他第一次求我。”辰寰将身子坐正。

　　“曦风公子求你？”初歌心中不安。

　　辰寰点头，又摇头。

　　“他从没有说过‘求’这个字，但是我能听出来，他非常期待我可以过去。我也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前我在南华书院的时候，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没有提出过任何意见。不仅没有意见，还会想方设法帮我完成。我和他说我交了新朋友，他也由衷为我高兴。”

　　初歌面带微笑地听着。

　　曦风确实不错，自从第一年的英华大会上，辰寰和他讲了自己是他的朋友以后，往后每年他给辰寰的礼物里面，保证都会有自己一份。反倒是自己从未给他准备过任何礼物。一个原因是辰寰再也没有提过要给他们送礼物，另一个原因是，初歌总是或有意或无意地在回避这个名字。

　　“前几年我假装功课没有长进，他也只是给我打气，从来没有怪过我，也没瞧不起我。”

　　辰寰突然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初歌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过那种嘲讽的神情，不由有些紧张。好在只一瞬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说道：“曾经我以为我有好多的朋友。也曾以为他们都很喜欢我，就和我喜欢他们一样。其实呢？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初歌笑道：“现在喜欢殿下的人更多。估计他们都怪自己不能慧眼识珠了。”

　　辰寰摇头，“我自然知道现在喜欢我的人多不胜数，但是那不一样。小歌，他们和你不一样。”

　　突然提到自己，初歌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什么？”

　　初歌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好在对方也没有纠结，而是继续自说自话道：“在我心中，只有曦风哥哥和你一样，是特殊的。小歌，你明白吗？”

　　真是一样的吗？初歌不明白。一个叫哥哥，一个叫小歌，这二者有可比性吗？熟亲熟远一目了然。

　　“我明白，殿下。”初歌笑道。

　　辰寰也笑了，可这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不见。

　　“原本是我没有能力留在南华书院，现在我有能力了，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是我对不住他了。”

　　见小哭包眼中再次充盈泪水，初歌只觉心烦，忙道：“殿下不必这么纠结的。不过两年而已，殿下去吧。”

　　辰寰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初歌扬声问道：“何人？”

　　只听门外讯使答道：“成颜娘娘有请辰寰殿下。”

　　二人都很好奇，成颜娘娘是有道仙尊的夫人，向来深居简出，不知为何突然召见。

　　辰寰问：“敢问使者，娘娘找我何事？”

　　讯使答：“锦花娘娘来了，请殿下到青岚阁一叙。”

　　许久未见母亲，一听竟是她来了，辰寰开心之情溢于言表，“去回娘娘，待我更衣后便去。”

　　这边刚把讯使打发走了，回头却见初歌不见了，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正要开口呼唤，就见初歌已经打了一盆清水过，。随后服侍辰寰洗脸更衣，将他脸上的尴尬泪痕掩去。一番折腾下来，辰寰又是一个翩翩少年的模样。

　　打开大门，辰寰正要步履优雅地离开，可刚迈出一步，便即回头问道：“你猜，我母亲是为什么来的？”

　　初歌耸肩，“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因为什么。殿下正好借锦花娘娘的劝说，转去那边好了。别再纠结了。”

　　辰寰垂眸，“那，小歌怎么办？”

　　初歌笑道：“不过两年而已，一眨的事。”

　　辰寰点头，随即便走，可还没走两步又转过身来。

　　这次的回身猝不及防，正巧将初歌刚刚转为落寞的神色尽收眼底。

　　初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怎么回来了？”

　　岂料，辰寰脸上竟扬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只听他说：“小歌，我希望你知道，你和曦风哥哥都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但是......”

　　但是什么？初歌呆呆地望着那双闪烁不停的眼睛，有点希望他快快讲下去，又有点希望他什么都不要说。

　　许久后，方听辰寰继续说道：“辜负曦风哥哥，我很痛苦。但是，两年太久了......别说两年，就是两天见不到小歌，我，都会很痛苦。”

　　初歌真的傻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见眼前那个秀美少年脸上突然染上一抹红晕，与他眉间朱砂颜色相得益彰，美得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估计是被初歌呆愣的眼神给盯怕了，辰寰突然将头瞥向外侧。许久后他又暗暗摇头，并补了一句说：“我说错了，见不到小歌，我一定会更痛苦......”说完，他并没有留给对方太多的思考时间，便一溜烟的飘走了，只剩风中还残留着一股余热。

　　热度散去后，初歌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竟然正抑制不住地飞速跳动。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害怕，吓得他立马跳到榻上开始闭目打坐。可是，眼皮阻断了花花世界的美景以后，却令他更加控制不住去想那张比花娇的脸。辰寰的身影时而哭、时而笑，相互交错，在他脑中来回穿梭，根本停不下来。

　　辰寰什么意思？莫不是喜欢他？呸呸呸，怎么可能？胡思乱想些什么？人家随口说说的，怎能当真？

　　“该死！”

　　初歌猛然睁眼，双拳用力向床榻砸去。

　　辰寰没有胡说。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提出要将他转去南华书院了。不过，他也没再提过那天他对初歌讲的话。

　　好像那只是初歌的一场梦。

　　二人在书院的生活一切如旧，没有任何改变。

　　非说区别，那就是辰寰逼自己读书，逼得更加紧迫，没有留出任何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事情。甚至跟初歌闲聊的话都变少了不少，二人的话题永远都围绕在功课上面。初歌则与之相反，他面前的书本好像变成了无字天书，让他经常忘记自己正在读什么。辰寰每翻一页书，蘸一次墨，都能深深牵动他的目光。

　　低头佯装念书，眼神却已控制不住地瞥向辰寰。自下而上看去——那双青葱玉手，他握过不止一次；那修长身躯，他抱过不止一回，只有那张脸......

　　初歌觉得自己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