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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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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七年的初雪压垮了冷宫的梧桐枝,十二岁的余瑾慕蜷缩在井栏边,数着掌心结痂的咬痕。这是本月第三次被野狗抢走馊饭,肩头旧伤渗出的血在素麻衣上洇出青莲纹——昨夜大太监用铁烙烫的,说是教他记住嫡皇子该有的礼数。
瓦当上的冰棱突然碎裂,玄铁箭矢钉穿他发间草绳。箭尾红绸系着的油纸包渗出蜜香,是御膳房独供的霜糖糕。余瑾慕将发颤的手指埋进雪堆,直到血色褪尽才敢触碰那包精致毒药。上月四皇子便是这般笑着送来芙蓉酥,害他呕血三日险些瞎了眼。
"殿下好定力。"墙头翻下个银甲少年,眉骨斜飞的疤痕在雪光中宛如刀裁的梅枝,"金鳞卫慕怀瑜,来讨杯雪水喝。"
余瑾慕盯着他腰间错金刀上的螭纹,忽然记起母后临终攥着的半块玉珏。那夜烛火摇曳,母后喉间插着淬毒的银簪,血沫里迸出的最后音节是"慕"字。
"我要你查的事..."话未说完,慕怀瑜突然擒住他手腕按在井沿。青苔混着薄冰的凉意渗入骨髓,少年将军的呼吸却烫得骇人:"三日后春猎,别碰陛下赐的鹿血。"
更漏声穿过三重宫墙时,余瑾慕正用瓷片剜去掌心腐肉。慕怀瑜留下的金疮药裹着北疆狼毒,他却笑得畅快——这痛楚比冷宫的夜真实百倍。窗棂忽被北风撞开,卷进几页残破的《西域毒经》,泛黄纸页间夹着根蓝蝎尾针。
猎场鼓声震碎晨雾时,余瑾慕的箭尖正对父皇咽喉。金线绣的龙纹在日光下流淌,像极了母后棺椁上蜿蜒的血迹。他屏息扣弦的刹那,慕怀瑜的玄铁箭破空而来,箭簇撞偏他羽箭三寸,惊起的白鹿被洞穿咽喉。
"好!"父皇抚掌大笑,鎏金扳指映着余瑾慕苍白的脸,"赏太子赤霄剑!"
鹿血酒端到眼前时,余瑾慕嗅到熟悉的蓝蝎腥甜。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却笑得温良:"儿臣愿将此酒献予四弟。"剑锋挑飞酒盏的瞬间,四皇子袖中暗弩已对准他心口。
利刃入肉的闷响惊飞栖鸦。余瑾慕看着挡在身前的慕怀瑜,银甲裂口处漫出靛蓝毒血。少年将军倒在他怀中轻笑:"殿下欠臣一条命了。"掌心暗藏的磁石贴着余瑾慕心口,竟与母后的半块玉珏生出共鸣。
暴雨冲刷猎场时,余瑾慕在龙纹营帐剥开四皇子的蟒袍。心口处噬月狼图腾尚在渗血,与《西域毒经》中"北疆傀儡术"的插图如出一辙。帐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他反手将毒经残页塞入慕怀瑜染血的护心镜。
"瑾儿。"华服美妇挑帘而入,金步摇垂珠扫过他结痂的掌心,"本宫新得了批幽州质子,挑几个合眼缘的?"
余瑾慕望着继后腕间的翡翠镯,琉璃底子漾着水波纹——正是母后投井那日碎裂的陪葬品。他忽然想起慕怀瑜昏迷前的呓语:"三日后...潼关..."
隆庆二十三年的雪夜,余瑾慕在朱雀桥畔截住那道月白身影。丞相幺子慕怀玉踉跄跌进他怀里,狐裘散开处,喉结随吞咽蜜饯的动作上下滑动。余瑾慕拇指擦过对方颈间肌肤,羊脂玉般的触感下,脉搏快得可疑。
"慕小公子连饮三杯牵机酒,倒是面不改色。"他故意将人抵在桥栏,指尖划过少年泛红的眼尾,"不如说说,你二哥的八万大军此刻走到何处了?"
慕怀玉贝齿衔着半块杏脯。余瑾慕闻到了硝石气味,那是潼关驻军特供的霜糖味道。正要掐紧对方咽喉,忽见桥下冰面裂开蛛网纹,浮尸的锦袍下隐约露出金鳞卫腰牌。
"殿下可知,牵机毒见光则焚?"丞相之子笑得眉眼弯弯,袖中火折子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余瑾慕瞳孔骤缩,抱着人纵身跃入冰河。爆炸的气浪掀翻三重画舫,火雨坠入秦淮河的刹那,他看清慕怀玉锁骨处浮现的金色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