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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回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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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问题？”孙悟空大叫道，“天就不是这副破烂不堪的模样！”
张未泉挠头道：“是么，只是听我爷爷的爷爷说这天自他记事以来就是如此，孙爷爷您放心，这天除了不甚美观外，仍是该放晴放晴，该下雨下雨。”见孙悟空愁眉苦脸，他忙宽慰道，接着又话锋一转，问道：“孙爷爷，您与这位观音菩萨是何关系？”
“何关系？”孙悟空心突地一跳，若是往常他或许会答“观音菩萨是老孙的救命恩人，是引我入沙门之人”，只是如今他却是眼神飘忽，"许是，许是……"他心绪混乱，反倒恼羞成怒起来，“与你何干！”
“孙爷爷休怪，只是我一时好奇罢了。”张未泉见他气恼，连忙道歉，“我幼时听我爷爷说起观音菩萨的事迹还不曾相信，未曾想过这世上竟真的有神仙在。那您可是要回天上去哩？”他听闻神仙可都是住在天上，只是这天坑坑洼洼的，能住得下么？
“我不曾怪罪于你。”孙悟空摆手道，他知晓是自己反应过度，一时间面露羞色，好在脸上毛发能遮挡几分，未被张未泉看出来。他试着叫出筋斗云，原本不抱甚希望，不曾想筋斗云却是出现在他面前。
孙悟空喜形于色地对筋斗云道：“你竟能随我一块来到此处！”明明上回筋斗云都未能出现，他果真不是在意识深处，而是来到未来么？
筋斗云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又围着他绕了几圈。孙悟空跳上筋斗云，对张未泉道：“我去天上瞧瞧。”
说罢，他便在张未泉崇拜的目光下腾云而去，他熟门熟路地往南海行去，不过须臾间便来到南海，他按落云头，跳落在地，然而奇怪的是南海不复以往，如今只透露着残破之象。他心下怪异，走遍整个南海也未见一人，昔日熟悉的走廊池塘都不复存在，只余残骸废墟，枯草丛丛。
“怎会如此？”孙悟空心中不安，他又驾云去往南天门，所见也是荒无人烟，就连灵山也是如此。他烦恼异常，不知是怎么回事，他驱使筋斗云去往花果山，然而于天上来来回回，却是怎么也找不到花果山的位置。
他大惊失色，去往各个昔日取经时途径的地方，然而无一例外，他根本找不到那些地方。
“怎会如此？”他于云上喃喃自语，“听那小子所言，通天河应当是还在的，怎么老孙会找不到？”这么想着，他转身驾云回到张未泉的住处。
“孙爷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他，张未泉仍是惊喜万分，在他看来，孙悟空不过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孙悟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可晓得通天河如何走？"
张未泉点头道：“晓得，我跟着爷爷去过几次。”
闻言，孙悟空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拽到云上来，张未泉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挽着孙悟空的胳膊不肯放手，他哆哆嗦嗦道：“孙爷爷，这是作甚?”
“你指路，带我去通天河。”
“孙爷爷啊，我只晓得走水路，可不晓得走这天上路！”张未泉哭丧着脸，孙悟空嫌弃地一拍他的脑袋，“你长得人高马大，怎性子这般脓包，你可莫要哭出来！”
张未泉吸溜鼻涕，强忍泪水，只是两股战战，几乎站不稳来，唯有死死地抓着孙悟空的手臂才安心。
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让筋斗云莫要走太高太快，好让张未泉认认路。
筋斗云行得稳，这张未泉也渐渐不再惶恐害怕，仔细地辨认着，只是走天路与以往到底不同，他苦恼道：“孙爷爷，我实在认不出。”
“你再好好瞧瞧。”孙悟空不肯轻言放弃，张未泉只好再次尝试，最后仍是摇头，令孙悟空失望不已。
他提议道：“孙爷爷，不如还是走我熟悉的路罢。现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休整一晚，明早启程如何？”
孙悟空心知也急不得，便点头应下，先带着张未泉回到他的住处。
下了地，他又脚踹着地面，欲唤出土地老儿来，只是他又是叫唤又是踩踏，都无人回应。
“孙爷爷这是？”张未泉看在眼里，疑惑问道。
“在叫人。怪，实在是怪，这土地老儿怎么不出来应话？莫非此处有甚妖怪在？”
张未泉摇头，“这片地儿并未有甚妖怪。您所说土地老儿可是传闻中的土地公？”
“是。”孙悟空又沉思起来，待张未泉喊他时，暮色已至，他抬头就瞧见天空那一个个坑洞里冒出黑气来，他问道：“这也是常有的事么？”
“也不是，不过偶尔才会出现这些黑气。”张未泉瞧了眼那些黑气，“孙爷爷，我给您做了些斋饭，趁热乎着先吃些罢。”
于饭桌上，孙悟空听闻张未泉家中只他独身一人，他靠着父母遗留下来的房子过活，平日也会替人写字教书挣挣钱。因而这路费也是能够凑上，况且有孙悟空在，路上也无须请甚护卫，倒也省了笔钱。
“孙爷爷，您可否变变样子？你这尾巴毛发实在惹眼，容易被人当做妖怪。”
见孙悟空瞥他一眼，他又解释道：“如今世道妖怪盛行，常有修道之人行走世间降妖除魔，若是撞上他们，难免麻烦。”
孙悟空闻言，摇身一变，收了尾巴，脸上身上多余的毛发也清得一干二净，白白净净，活脱脱一个俊朗青年。
“如何，可像个人？”
张未泉点头赞叹道：“完全就是个人，孙爷爷实在厉害！”他含笑看着孙悟空自傲地扬起下巴，心道这猴子着实好哄。
行走于间，孙悟空清楚地意识到未来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天上时看得还不够真切，这一路走下来，所过之处皆未有他所熟悉的景象。若不是听着张未泉介绍，他几乎无法认出这是自己曾来过的地方。
这一路上果然也见过身穿道服执剑之人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巡视，有人的目光短暂地放在孙悟空身上后又移开。
路上孙悟空还见到长得奇形怪状的树，枝丫张牙舞爪地好似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路过的人给吃了，然而孙悟空并未在树上看到甚妖气，便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是张未泉却是拉住他绕过此树，说道：“孙爷爷，莫要过去。”
孙悟空正要问缘由时，恰巧有个醉鬼跌跌撞撞地走向树下。醉酒扶着树身正要呕吐之际，树枝突然动了，枝丫变得如同鞭子一般柔软，抽打着醉鬼的屁股，打得人哇哇直叫地跑开。
“孙爷爷您瞧，若是走到树底下可就是会被这树抽打的。不过，倒也不碍事，不过留下些红印罢了。”
“难不成这怪树真是妖魔所化？”可他着实未曾见到有何妖气。
张未泉摇头，“若真是妖怪，道长们断然不会放任这些树在此生长。”只是他也说不出为何会有这些怪树，“这里怪的也不止是这些树，孙爷爷您接着走便知晓了。”
继续行走时，孙悟空感慨未来之混乱，会动的石头，无人穿却自己行走的鞋子，各式各样本该无生命的物体都好似活着一般，只是毫无例外，孙悟空都未发觉有任何不详气息，且这些物体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个行为。
夜色渐晚时，张未泉提议先到不远处的破房子里歇息，他道：“孙爷爷，精怪们总会在入夜后出来活动，实在危险，咱先到那破房子里稍作休整罢。”
“妖魔有何可怕？”孙悟空不以为然道：“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他挥舞着拳头，有些跃跃欲试，他本不就是甚安分的性子，反倒期待起妖魔的到来，好让他活动筋骨。
张未泉尴尬一笑道：“我不过凡人一个，难免会拖累孙爷爷您。”说话间，两人也已走到破房子前，孙悟空这才注意到此地是一破庙，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这庙不大，走进来就能见到上头所供奉的是何路神仙，只是那塑像早已四分五裂地栽倒于台面上，孙悟空歪头仔细看着，与塑像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对上，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观音菩萨？”他不觉呢喃出声。
站于孙悟空身后的张未泉面容隐于夜色之中，他神色晦暗不明，开口道：“我听我爷爷说过，此处曾是观音庙。后来，无人供奉，此地也渐渐破败。”
他走出阴暗之处，来到孙悟空身侧，“孙爷爷，您说观音菩萨可会心伤自己被信众所弃？”
张未泉低头看着孙悟空的头顶，对方沉吟片刻，抬头对他笑道：“我不晓得菩萨心中会如何想，也不知他因何被信众所弃。然而老孙绝不会弃他而去，我会找到他与他一齐回去。”观音菩萨想必也同他一块儿来了未来。
这笑容明媚如绚烂阳光照进他心头，张未泉心中的阴霾被这笑容一扫而光，他没有去问孙悟空所言的回去是回哪儿去，而是接着问道：“倘若他已与你所认为的不同了呢？”
孙悟空不明所以地反问道：“何出此言，你可是知晓些什么？”
黑雾茫然地待着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它原本是在高老庄被一凡人的符咒定住，下一刻又唰地来到此地。这莫非是甚仙家法宝？黑雾唉声叹气，它是晓得自己虚弱，不想却是虚弱到此等地步，小小的一个凡人都能拿捏住它。
此处瞧着空间不大，四周听不见甚声音，它也出不去，仿佛与世隔绝般。
这么想着，突然间头顶出现一丝光亮，它欣喜若狂，奔着光亮去，这一出来它就瞧见一张熟悉异常的脸。
“你果然在此。”
“怎会是你，观世音？”黑雾被观音抓在手中，它难以挣脱其束缚，只觉得身体滚烫疼痛难忍，“你对我做了什么？”
观世音没有回话，而是自言自语道：“不枉我费尽心力，找回悟空这几根毫毛。”
黑雾只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些许不同，正想多问时，它又被塞回一个袋子里，这回它清楚地看到袋里底部躺着几根金色的毛发。
“悟空也已来了，我该去接他才是。”观音轻笑道，当初他们在灵山被地设计，他眼睁睁地看着孙悟空倒在自己面前，可惜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过去。待他睁眼时，已来到此界，附身于一处观音庙中的塑像之中。
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对所在之处不甚了解，便先潜伏起来。后来他渐渐意识到此界许是凌虚子与孙行者所在的世界，在他们二人都消失后仍继续着的未来。
未来神佛都不复存在，唯妖魔盛行，凡人之中也有修道之人在维护秩序，以免妖魔残害生灵。观音也从塑像中离开，一边庇护无辜生灵，一边寻找着孙悟空的下落，同时他也在探寻着话本的秘密。为此，他还分出法身千百个，只为了待孙悟空出现之际能够立马找到对方。
如今他其中一个法身已见到悟空，恰好这邪祟也跟着他们一块到来，想必他们很快就能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了孙悟空所在的破庙，在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时，他几乎是喜上眉梢地轻喊道：“悟空，你来了。”
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异常嘶哑难听，他伸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难看的如同枯木般的花纹，他瞧见孙悟空脸上的疑惑。
是了，观音心道：我来到此处已久，无论是面容还是身体都已受到影响。他自然认不出我。
这么想着他头回生出窘迫之情，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然而下个瞬间，他的手被拉住，他错愕回头，只见孙悟空拉住他的手道：“观音菩萨，你要去哪儿？”
他竟是认出他来！
观音身形顿住，问道：“你，认得我？”
孙悟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唯有菩萨你会用这种腻死人的眼神看我，”
说着，孙悟空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他：“菩萨为何变作此等模样？瞧着像极了我在路上见到的怪树。”
话音刚落，似有灵感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惊道：“莫非，那些都是……活人？”
观音点头道：“那些都是还活着的神佛。”他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在自己也发生变化后，他心中这才明了。
“菩萨你为何也会变成这幅样子？”
“我来到此界已久，久到此界也对我造成影响，久到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原本就生活在此……”观音苦笑，握住孙悟空的双手，“好在，我终于见到你。”
孙悟空不想自己与观音来到此处的时间竟是不同，闻言只觉心酸异常，他回握菩萨的双手，坚定道：“菩萨莫怕，老孙定会带你回去。”
张未泉看在眼里，却是欲言又止，他与观音四目相对，在撞见其眼中的警告之色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沙，敖烈，等等，咱们先歇息歇息。”八戒气喘吁吁地对前头的人喊道。
敖烈不满回头应道：“二师兄实在惫懒，不过才走这么些路就喊累。”
“才这么些路？！”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分明就走了快百来里路，到你嘴边就剩这么些路了？我不走，要走你们先走。”
沙僧见状，只得出来打圆场道：“师弟，我们暂且稍作歇息，才好接着赶路，有灵吉菩萨他们帮忙，追兵不会来得这么快。”
“就是，”八戒附和，他一边捶腿一边接着道：“咱师父如今恢复记忆，想起自个儿是金蝉子了，反倒心狠了起来。这些个佛门中人怎么瞧都不像是真慈悲为怀的。要不是为躲那些追兵，咱何必用两条腿赶路？”若是腾云驾雾，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师兄莫要乱编排其他人，此次若非灵吉菩萨也出手相救，我们兄弟几个可没法这般顺利地逃走。”沙僧警惕地望着四周，比起八戒，他的体力消耗不多，以往取经路上也是他挑担最多，这点路途实在不入眼，只是要防着追兵，一路走得提心吊胆。
敖烈也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歇息，他道：“也不知灵吉菩萨为何要我们去救六耳猕猴？”原本这六耳早在他们被抓之前就已离开花果山，如今听灵吉菩萨说他被关押在一处地方，此地在最南边，且无灵力覆盖，是蛮荒之地。“这一路往南，究竟要走多久才到头？”
八戒道：“先是往西取经，如今经取不成，不但师徒关系破裂，猴子也死了，现今又要一路往南去救另一只猴子。”
“二师兄，莫要再说这种晦气话！”沙僧忍不住呵斥道：“大师兄哪里会这般轻易就死？若他真死了，另一位师兄怎还会活着？”他所说的另一位师兄，即是孙行者。
说话的功夫，三人也歇够了，趁着天色未晚，便接着赶路。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走过秋冬二季，又迎来春夏，三人未敢在路上歇息过长时间，披星戴月地行进着，终于在第三年的夏末时走到最南边。
荒芜之地，除了一望无际的红色土地再无他物。
“猴子呢？”八戒伸出右手搭在眉上，“这荒原开阔，却是一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其他二人也是四处张望，敖烈指着远处天边的一个小点，说道：“那似乎是座山。咱们去那儿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