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于飞》落雨眠眠

14、齐庄

　　云曦和黛七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每到傍晚时就停下到附近的客栈休息。虽说云曦还是公主时也没有出过几次宫，鲜少能有人认出她来，但为了以防万一云曦还是戴上了长长的面纱。不知不觉他们就这样走了五天，已经离京城有十几里的距离了，暂时还未发现有人追上来。说实话云曦也感到奇怪，按着顾长钧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是刚一发现她就立刻派人把她抓回去吗？她都已经做好了被抓的打算了，可这么多天也迟迟未见人影，有可能是他们真的找不到自己。

　　“小姐，若是我们一直继续这样走下去的话，银子恐怕是不够花了呀。”黛七拿着已经有些扁下去的荷包担忧的说道。每日付给客栈的钱和他们三人的吃食，给马儿的粮草都是大量的开销，虽然他们已经尽力的节约了很多，可是短短五天已经明显感觉已经有些吃力了。

　　云曦盯着那荷包沉思片刻，我们这两天找一个地方寄宿下来，看看能干点什么活赚点银子。”

　　“小姐，奴婢干活就行了，怎么能让您和奴婢一起……”

　　云曦扭头一笑，“你忘了我刚醒来在庄子上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会，后来不是洗衣做饭样样拿手？放心吧，我再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主了。”

　　云曦说完探出头去吩咐马夫，“黎叔，前面若是看见有村庄就停下吧，我们下午看看有没有可以寄宿的地方。”

　　“好嘞。”黎叔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从来不会多嘴。路骁给她选的人她还是很信任的。想到路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发现，云曦担心地叹了一口气。

　　天色已渐渐变暗，一般这时候他们就已经找好客栈住下了，可是依旧还未发现有村庄的踪影。黛七探出头去，这一带很是荒芜，连个人影也极为少见，若是他们今晚连客栈都找不到……那可就麻烦大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黛七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我看见前面有好大一片灯火，肯定是村庄无疑了！”

　　云曦也撩起帘子来看，前方确实灯火通明，她对着马夫说道，“黎叔，那我们就去前方的村庄吧。”

　　黎叔应下后他们朝着那一片村庄驶去，直到渐渐接近了才看出来这是一个很大的庄子，并非是好几个村落组成。庄子大门口有门卫把守着，见他们来了立马拦住问话。

　　“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

　　黛七下了马车解释道，“我和我家小姐被家主从家中赶出无处可去了，能否在庄子上借宿一段时间？”

　　那守卫听了皱皱眉，“哪家的小姐？”

　　黛七刚想说不方便透露，却听云曦在车里大声回应道，“清河崔氏，崔家二小姐。”

　　两个侍卫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窃窃私语道：“那岂不是前朝纯清王后的母族？”“此事重大，还是先禀报老爷吧。”

　　那个拦人的侍卫走上前说，“还请这位小姐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禀报家主。”

　　黛七颌首，另外一名侍卫还站在原地守着。虽是初春，天气依旧寒峭，尤其是晚上，阵阵寒风袭来冻得黛七直哆嗦。

　　“黛七，你先上来吧。”云曦说着就想撩开帘子。

　　“小姐不可！”黛七连忙捂住帘子低声说，“小姐没戴面纱，还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先不要暴露为好。奴婢就在这里等着。”

　　云曦还想说什么，可毕竟当着那侍卫的面也不好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好吧。”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侍卫终于回来了，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大驾光临，您里边请，我们老爷在等您。”

　　黛七一听松了一口气，还不忘走之前先问道，“这里是谁家的庄子？你们老爷是什么人？”

　　那侍卫拱拱手道，“这里是齐庄，至于老爷，您和小姐见了就知道了。”

　　黛七这次点点头回到车里，云曦已经带好面纱，他们在侍卫的引领下进了庄子，里面来来往往的侍女丫鬟还挺多，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他们一路径直向前来到一个庭院前，从正门而入，首先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里面种了好些花草树木，还有亭子水榭，打扫的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然后是一个会客的厅堂，后面应是有几处院子。

　　云曦和黛七在厅堂前下了马车，立马有侍女来引她们进去。踏进门槛后云曦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一个很复古的厅堂，装饰家居都和她在王宫里见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一个老人坐在主位上，他两鬓已经斑白，但精神气头依然很足。看到云曦二人进来，他激动的站了起来，然而看见云曦脸上带着面纱，他先是皱眉然后又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们都先下去吧。”老人开口，中气十足，云曦猜这位之前一定也是什么著名人物。

　　“姑娘啊，这里是齐庄，我是这里的家主齐老爷子，在前朝任过一段时间宰相，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主动辞官，举家搬到了这里避世。刚刚听人说你可是清河崔氏的二姑娘？”

　　云曦有些犹豫，“是的，我母族是清河崔氏，但是一些具体的……因为我前段时间失忆了所以也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你母亲是崔家哪位小姐吗？”看着云曦依旧犹豫的神情齐老爷子安抚道，“别怕姑娘，我齐氏和你崔家是世家的好友了，我和你爷爷崔老爷子也是忘年之交，你把我当成爷爷，我会保护你的。”

　　云曦终于有些胆怯的开口，“我母亲应该是前朝的王后……我是锦晏公主。”

　　虽然齐老爷子有所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话时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曦儿，当真是你吗。”他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云曦的面纱，“爷爷可以看看你吗？”

　　黛七刚想制止，云曦朝他摆摆手摇了摇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少女姣好明媚的面容一下子暴露出来，就连室内的灯光也微微暗淡，精致的脸颊上虽然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可仍然不足以抵挡那惊心动魄的美。

　　齐老爷子呆在了原地，“真的是你，曦儿，你还活着……”老头子竟然热泪盈眶。

　　“爷爷，能讲讲我当年的事情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

　　齐老爷子还在自言自语着，“是谁救了你，还把你藏了起来……”她将云曦拉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抚了抚她的眉眼，“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然后他回过神来开始娓娓道来当年的事情，“当年我是受你母亲的引荐做了宰相，我们全家都搬进了最显赫的宰相府里，那时你才刚刚出生。我任官的前几年还风平浪静，可是过了五六年后我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并向陛下提出了一些相反的意见，他知道后勃然大怒，说我是反动势力要株连九族……我是那时才知道原来陛下的妒性是那么强，强到可以杀死自己心爱的人……你母亲就是那样意外的去世了，她为了保护我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而我们一家连夜逃出来搬到了离京城十几里以外的荒地，在这里建起了庄子，从此与京城再无瓜葛。而至于你，你母亲死后你父王很是愧疚，所以听说他那之后对你格外的宠爱，只是后来他们说你放走叛军的儿子犯下大罪，你自己不堪受辱从梨花台上直接跳了下去……”

　　齐老爷子有些哽咽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当时以为你也真的去了，我这一生的恩都无以为报，没想到你突然就来到了我的眼前……”

　　云曦却急迫的问道，“我与叛军的儿子串通，说的就是当今陛下顾长钧吗？”

　　齐老爷子点了点头。“曦儿，那些事情你永远不要只看表面，其实和你想的也许完全不一样……今天夜已深了，就现在齐爷爷这好好休息，好吗？”

　　云曦确实有些乏了，她点了点头恭敬的退下。“多谢齐爷爷。”

　　她们走后齐祯一人看着那燃烧的烛火很久很久，近乎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