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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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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进京城的第二天，沈楼就派人接沈清舟和余鱼进宫了，父子叙了好一阵话后才叫余鱼进去。余鱼进去也不下跪，只微笑一福，对着座上高大英伟的中年男子叫了声“沈将军”。
沈楼捋了捋下巴的短须哈哈大笑：
“丫头，你不叫我爹吗？”
余鱼发自真心地笑了，从善如流道，
“爹!”
“这些年来，舟儿多蒙你照顾，你可有些什么心愿，或是想要些什么，但讲无妨？”
“既然爹你问起，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沈清舟这时也好奇地看着余鱼，这些年了，他眼中的余鱼除了他万事都不上心，他知道她帮沈家那么多都是因为他，但他真不知道余鱼心里面想要些什么。
“对啊，嫂子你想要什么啊？只要爹和我能做的，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这时沈二大步进来，他知道沈清舟和余鱼进宫了，也顾不上手上诸多要事，急冲冲地跑过来了，此时，他也很好奇余鱼想要什么。只听余鱼说道：
“我有想要的东西，爹既然问，那我就直说了哈……
我想要以田归民，民众不再挨肌受饿；
我想要安居乐业，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我想要广开互市，大兴不再闭关锁国；
我想要兵强马壮，国家不受外敌侵扰；
我想要百业兴盛，天下得以国泰民安。
我想要和清舟走遍大兴的大好河山，并肩看这盛世海晏河清……“
余鱼说罢，向沈楼拱手一礼。
“大嫂……”
在场三人被她说得豪情涌动，沈二更是激情澎湃，向余鱼躬身一礼。
“丫头，你是个好的，我沈家有你这个儿媳妇，真是沈家之幸啊！”沈楼捋须感叹。
沈清舟不作声，只笑着看向余鱼，眼中光华闪动。（余鱼：我又快受不了啦……）
“大嫂，你放心吧，只我沈清华在一天，我定必不负你所望，定要让大兴昌盛繁荣。”沈二郑重承诺。
余鱼摆摆手，笑道：
“我个吃闲饭的，只能动动嘴皮子，要做的还是要靠你们哈，既然你们答应了，那我只等着享福就好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是个吃闲饭的，但在场三个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物，若不是因为沈清舟，余鱼不会尽力帮忙，从赠送黄金、献孙子计、出将军传、收留流民、建设北境、草拟奏折、天现神石、撰写檄文……几乎每一件事都有余沈两人在背后的暗中推动，可不能小看了这女子。
其实，大家都误会余鱼了，余鱼的潜台词是，你们该修路的修路，该通马车的通马车，该开集市的开集市，快把衣食住行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好，我要和我家清舟美人去全国旅行的，若马车到不了，不毛之地没客栈，市集没有吃食……那还怎么游啊……
沈楼和沈二要事繁多，沈清舟一时也帮不上忙，便和余鱼回到了流沙县，阔别了五年的家……
这五年两人虽然住在洞府，但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住的地方有所不同而已，有时他们会逛逛从华山附近各处，也会易容到京城看看。两人都是深度宅的宅男宅女，在怀光洞除了为沈楼谋事外，沈清舟有时会写字画画，他画笔下永远只有一个人，就是余鱼，余鱼也不闲着，有空就把脑里的故事写下来，有时会琢磨一些好吃的，有时会帮沈清舟做衣裳，还在后山开垦了小块地来种菜……总之她要做的话，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
余宅每天有人打扫，现在更有重兵把守。两人并排躺在东厢房的床上，沈清舟头靠在余鱼肩上，
“阿鱼，我和爹说了，既然我一直失踪，就让我失踪下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过，好不好？”
“爹同意吗？”
沈清舟轻叹一声：
“爹不同意，他说我是他的儿子，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
余鱼轻握着沈清舟的手，她知道沈清舟自净身被卖后，都不是很愿意见生人，他的心里仍是敏感自卑。
“你想帮爹和二弟吗？”
“想……”
“他们两都是武将，不太清楚文官的弯弯道道，你学文出身，比他们更懂得文武并重的道理。得天下易，治天下难，有些政令，或者他们在武将那容易推行，在文官那却不一定，如果有你出来从中斡旋，或者会收效更好。但名不正时言不顺，你没有头衔，没有爵位，别人可不会信服你……”
“我明白了……”
“清舟，等政局稳定了也用不了几年，到时我们可以到各处看看，累了就回来，你说好吗？”
“好……”今天他真的很感动，沈清舟觉得，他是有了怎样的福气，才得余鱼对他情深义重。在皇宫听了余鱼一番话，沈清舟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一直知道余鱼有大才（余鱼：我没有，我只是咸鱼……），只是她不上心也没野心，他很好奇，是怎么样的经历造就了这样的余鱼？
“阿鱼，你…想回家看看吗？”沈清舟有些犹豫地问。
“现在大局初定，你想回…回娘家看看吗？”说到余鱼的家，沈清舟有些胆怯，他的阿鱼这般人物，却和他这个身有残缺之人在一起，阿鱼的家人会怎么看她？
“嗯？”余鱼本没当回事，现在听沈清舟一再提起，也来了精神。
“这些年来，你都没回过家，要不要…回去看看？也不必…不必带上我的……”沈清舟莫名地有些紧张。
余鱼见他这样子，笑了，不由分说翻身压上他亲了下去……
一吻结束，余鱼蹭了他好一阵才说话：
“他们能把我卖了为他们铺路，我和他们也已恩断义绝了，各自安好吧……”
“可是，他们好歹生养你一场，供书教学，把你养得这般好……这么多年了，你…你不回去看一下他们吗？”
余鱼坐起来，不作声了……
沈清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想起了被送人的事，有点慌了，连忙也坐起，握着余鱼的手，轻声唤道：
“阿鱼…阿鱼……”
沉默了好一阵，余鱼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身紧紧拥住沈清舟，贴在他耳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清舟，我是余瑜，又不是余瑜……”
沈清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轻推开余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余鱼两手抓着他的双肩，俯身对着他继续说道：
“余瑜，她…不认得字，我认得……
她没读过书，我读过……
她无奈撞柱，我不会……
她会刺绣，我，原不会……
她没能买铺置宅，我能……
她没能买你沈清舟，我能……
她没能帮沈家起事，我能……
最最重要的是，她，没机会爱上沈清舟，而我，爱上了你……”
沈清舟越听越震惊，猛地抬眼望向余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余鱼看着他的眼睛一会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室的寂静……
终于，沈清舟颤抖着声音问，
“你是什么时候……？是她撞柱之后，你……”
余鱼继续点头……
“中间，她…有回来过吗？”
“没有，一直是我……”
沈清舟突然用力拉住了余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余鱼，
“那…你，你…会走吗？”
余鱼又沉默了一阵，终是答道，
“我…不知道……”
听到了这句，沈清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倒在床边，不一会儿，全身禁不住颤栗……
余鱼会走，这是现在他脑子里唯一想到的事，余鱼会走……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离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
若她真的离开，人世间再没她的消息……
若她真的离开，天地间再没她的影踪……
若她真的离开，万丈红尘终再没她的存在……
若她真的离开，他，沈清舟，要何去何从？
沈清舟脑内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离开，怎样才能留住她，怎样才可以留住她……
余鱼见沈清舟这样，也慌了，忙托起他的身子，紧紧地抱住他，只觉怀中从颤抖竟变成了抽搐，
“别…走……”沈清舟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两个字，恐惧一波又一波侵袭着他，一想到余鱼要走，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住，痛！很痛！沈清舟全身不受控制，想抓住余鱼却浑身虚脱，眼中已流不出泪，只双目赤红看着余鱼，眼中充满绝望，双唇不停地嚅动，余鱼知道，他是想说，“别走……”
其实余鱼一早就打算告诉沈清舟了，她不想对沈清舟有所隐瞒，却想不到沈清舟的反应如此激烈，他真的爱惨了她……
“我在…我在……”余鱼心痛坏了，一边紧抱着他，拍他的背亲他的脸颊，一边不停吐槽自己，好端端的曝什么马……
持续不断的安抚亲吻，余鱼都不知道自己承诺了多少“我不会走”，才让沈清舟渐渐平复下来，双眼紧紧地盯着余鱼，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离开似的……让余鱼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清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你应该…告诉我的……”沈清舟以虚弱沙哑的声音坚定异常地说。他很感激余鱼告诉了他，这是余鱼的秘密，他很高兴能做分享她秘密的人。从当年起事时余鱼说她不会走，他就从没想过余鱼会离开，如今知道了她的一切，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只有她，他才得以告别黑暗……
只有她，他才得以重获新生……
只有她，他才得以尝尽人世间所有美好……
他的心自始至终只有她，这尘世间若没有她，也将没有他了……
从那之后，沈清舟愈发粘着余鱼了，有时和沈二在书房议事，也会隔一阵叫侍从去看看夫人在做什么，惹得沈二嗤笑不已。有一次，沈二终于忍不住了，笑着对沈清舟说：
“大哥，你老盯着大嫂，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怕她走呢……”
沈清舟听罢，抬头正色道：
“我真的怕她走，我…离不开她……”
沈二这时也慢慢敛了笑，
“二弟，我离不开她……”
自此，余鱼在沈二心目中的崇高形象又镀上了一层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