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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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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主线任务“追溯失去的记忆”进度达成40%】
……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虞聆歌挣扎着醒来,这个举动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他的全副精力都投入在了抵抗睡眠的战役中,洁白的牙齿在下嘴唇留下一排浸血的齿痕,他舔了舔泛苦的口腔黏膜,一鼓作气掀开眼皮。
无影灯刺眼的光芒从顶部直射入眼眸,虞聆歌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点,他感到本就胀痛难耐的太阳穴快爆炸了,全身上下仿佛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一顿,胸口被绷带缠住的地方传来一阵撕裂痛。
可虞聆歌无法起身,他被弹回了硬邦邦的垫子上。虞聆歌背部顶着手术台干涸发黑的血渍,双脚被弹力绷带捆在床尾,双手交叉紧紧贴在胸前,上半身被套进狭窄的拘束服内根本无法动弹,那一条条带有弹性的绷带制品把他的关节挤在一起,连扭头都十分乏力。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但现在不是纠结自己为什么被捆的时候,在这里短短两天,虞聆歌已经学会与荒谬的现实和解。
他在脑海内快速梳理完得到的所有情报,同时还必须用粗暴手段来保持清醒,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嘴唇撕裂了几次,痛觉刺激着困顿的神经,嘴里的腥苦和空气中的血气杂糅在一起。
冰冷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灌入肺部,他现在的处境比脆弱的肉.体状况糟糕得多。
“咳咳……”
虞聆歌声音哑得仿佛掺了沙,喉咙发痒,闷声咳了咳,胸口又是一阵疼。
就在这时,他听见角落传来细碎的叹息。
虞聆歌拧过脑袋,颈骨发出呻.吟,他痛苦地喘了口气,半眯的眼睛在无影灯照明之外晦暗的角落看到一团幽幽的黑影。
李护士矮小臃肿的身体包裹在稍小的护士服内,她跪在地上,抓着一张深色的毛巾擦拭地上的脏污。
变黑变干的血被水冲淡,鲜红的水滴粘到了雪白的护士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李护士一直低声喃喃,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她不断擦拭着地上的血污,但污渍实在是太多太顽固了,血迹反而扩散得越来越触目惊心。
这触怒了李护士,她神经质地撕开护士服,将雪白的布料浸泡在湿润的地面上,红色斑点由下到上逐渐浸透,于是她撕下更多,护士服底下露出打底的酒红色棉毛衫——
虞聆歌瞪大了双眼,不对,那原本应该是一件浅色的衣服,但从背部开始,布料被破开了一条缝隙,皮开肉绽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深得可以看见粉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暗红的血染透了那里。
“她也死了。”虞聆歌心头跳出一个念头,“她是怎么死的?”
思考的时候,虞聆歌的眼珠无意识地追随着李护士的动作,所以在李护士停下后,他顺其自然地抬眸,与她对上了视线。
很难说这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极度水肿的眼皮像肉瘤包裹着一颗遍布紫色血管的灰暗球体,漆黑的眼珠在接触虞聆歌目光的瞬间,如墨水般散开了,呼吸间就污染了整个眼球。
李护士的眼角布满了凸起的静脉血管,细密的线条像不规则的网将皮肤割裂成无数苍白的小块,尸斑爬上她的脸颊,柔软的唇部轮廓油腻地塌陷下去,像一坨融化的脂肪。
手术室内死寂无声。
李护士缓慢地站起来了,她和白天完全不一样,虞聆歌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在幻觉中,但他觉得再不想办法挣脱出去,这里即将变成他的坟冢。
虞聆歌眼睁睁地看着李护士一步步向他靠近,嘴里的呢喃一直在持续。
她反复念叨着“脏死了”,一边向虞聆歌走来,虞聆歌不得不怀疑这个可怕的女鬼想把自己拧成抹布。
李护士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出现在她的手里。虞聆歌认得这个,昨天——或许是前天晚上,李护士举着这把刀把他追进了手术室——
“清理——”她喉咙里冒出清晰的怪叫,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危险——清理掉——”
她慢慢举起了锋利的刀刃。
再这么下去会死掉。
虞聆歌神经微颤,目光在周围梭巡,试图找到能够挣脱拘束服的方法。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割断这些烦人的绷带,它们勒得他喘不过气……
锋利的器械都放在很远的盘子里,虞聆歌无法拿到。
他不敢冒险做出弧度更大的动作,以免激怒面前这个失去神智的怪物。
在无影灯划分出的一小块光明下,小巧而尖锐的刀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亮,李护士要是打算用那种东西杀死虞聆歌,如果没有一击划破他的颈动脉,那么死亡过程会变得格外缓慢和痛苦。
虞聆歌讨厌疼痛,他对眼前处境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优哉游哉的探索精神从他机敏的大脑中褪去,虞聆歌不会愚蠢到真的把自己置身于难以挽回的险境之中——虽然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玩过头了。
虞聆歌死盯着李护士靠近的身体,阴影逐渐降临,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想好了逃脱的办法。
虞聆歌无法在四肢被缚的情况下抓住任何武器防卫对方的刀刃,他只能利用对方的攻击挣脱掉这件可恨的拘束服。
他冷静地看着李护士举起手中的手术刀,透亮的眼眸里掀起一片带着血色的涟漪——
唰!
下颌破开的伤口溅出几点细碎的血花,虞聆歌被拘束服的绷带拽得差点窒息,但刚刚那一下闪避让他成功逃脱了致命一击,否则现在被割断的就不是拘束服那段锁喉的布料,而是他脆弱的颈动脉。
刀刃插入身后手术台的硬质皮革中,被层层泡沫和无菌布缠绕着,卡在了深处。
虞聆歌没有犹豫,在李护士努力拔刀时,再次犯险将脖子凑上去,割断了第二条绷带,这让他的上半段胸口瞬间处在放松的状态。
这时候李护士已经快要将手术刀拔出来了,虞聆歌不觉得故技重施他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必须要在护士发动第二次袭击前获得自由,哪怕要有一定的牺牲,付出一些恶心的代价……
虞聆歌深吸一口气,猛地咬住了面前女人的手指,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露出了被鬼附身的滑稽表情。
下一秒,带着腐臭腥味的血液淌进口腔,李护士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后,虞聆歌松开嘴呸呸吐了两口,紧接着死死咬住冰冷的手术刀刀柄,仰头拔出。
冷硬的金属和牙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虞聆歌来不及去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猛地起身,垂下头往自己胸口狠狠划去。
坚实的布料并不容易被划烂,虞聆歌牙龈咬出了血,根本不在乎刀锋是否伤到其他地方,哗哗又是两刀。
束缚住双臂的弹力带应声而断,与此同时李护士也反应了过来,上手便抓。
虞聆歌立马换手持刀,躲过李护士的抢夺,但脸还是多少被指甲划破了三道血痕。
他反手迅速割断捆住双腿的绷带,下一秒翻身下床,面临危险时激增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反应比刚醒时快了很多,但被激怒的女鬼显然也并不好惹。
李护士突然向虞聆歌扑来,虞聆歌狼狈地在地面滚了一圈,心说此处不宜久留,翻身跑到门边。
可这时候门锁却忽然卡住了,锁舌生出的锈迹卡在了锁扣里,门把手传来滞涩的阻力。
短短分秒,李护士转瞬就到了身后,冷汗从虞聆歌额角滴在手腕上,他屏住呼吸猛地一拉,终于把门打开。
护士的指甲距离他的后颈只差毫厘,被他一个偏头躲过。
虞聆歌泥鳅般钻出门缝,李护士紧追不舍,他几乎是刚刚迈出一步,便警觉地猝然俯身,一只装满液体的玻璃药瓶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就在他抬头时,长时间未眠的身体软绵绵地跛了一下,虞聆歌眼前发黑,思维瞬间停滞。
他顺着惯性向前跌去,就快要摔进尖锐的玻璃碎片中,就在这时,侧面的病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从门内伸出,紧紧抓住虞聆歌的胳膊,将他拽进了门内。
咔。
锁舌扣紧。
还在发狂状态的李护士突然在门前刹住,她呆呆地望着408门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急促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门内,虞聆歌努力地压抑着喘息,肺部被扯得有些难受,狼狈的脸上混杂着血渍和汗珠,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角。
低血糖的后遗症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软绵绵地贴着一个结实的胸口,对方有力的手臂轻轻环绕在他的腰间将他支撑起来。
虞聆歌无法制止对方的越界行为,在发火之前,他汗津津的脑袋正靠在对方的肩膀上,那比刚从冷柜里拖出的尸体还要冰冷的温度让虞聆歌生理性打了个颤。
“怪物。”虞聆歌心里想,被半拥半扶地拖到医生值班室的小沙发上坐下。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许席宁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刺眼的光线,高大的身影轻松把虞聆歌笼罩起来。
压迫感和侵犯感顺着黑暗蔓延而来,蠕动着攀升至虞聆歌的脚踝,阴影中无形的寄生物贪婪地舔舐着男人下颌的血迹,眼前独特的灵魂让寄生物的主人也情不自禁地滑动着喉结,发出了无声的喟叹。
就像早就知道猎物会自动闯进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许席宁嘴角噙着一抹微妙的弧度。
他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用一种温柔到诡异的嗓音对虞聆歌说:“来,喝掉它。”
虞聆歌精疲力竭地倚在沙发垫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此刻黑得发亮,他冷冷地掀开眼皮,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露出一道裂口。
“医生,你说这话很像个变态啊。”虞聆歌眸色讥讽,瞬间发力,狠狠地踹在了许医生两腿中间。
操。
虞聆歌脸色发青,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