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江南蝶

9、第 9 章

　　“要六个葱苗饼、两块炸番薯、两块炸芋头。”黄灯站在十字路口的小摊位前买何红图点名要吃的炸货。

　　寄宿生没有请假条就不能出校门，又嘴馋想吃外边街上的东西，就只能拜托相熟的走读生夹带私货，要不是螺蛳粉的味道太大，何红图还想让黄灯帮忙打包几份进去。

　　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来学校，能在半道上碰见也很正常，李再安慢悠悠晃到黄灯身后问：“你买什么呢？”

　　黄灯是那种比较容易受到惊吓的，她转头，摸摸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脏，一脸‘被你吓死了’的表情。

　　“给你的傻女儿买炸货。”

　　李再安抽抽鼻子，往油锅里看了看，“唔～～好香啊。”

　　路边这种小摊子总有一种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的香味，之前几次经过她就注意到了，就是一直没拉下脸去买来尝尝味道。

　　“吃不？”黄灯指了指油锅上层摆着的那排炸货问，“炸葱苗饼、炸番薯、炸芋头，要哪个？”

　　“芋头。”

　　“再要两块炸芋头，分开装。”付了钱，她把其中一块给李再安，剩下那块自己吃。

　　到了天冷的季节，镇上就有很多人摆摊卖这个，切碎的葱花放进粘米粉糊糊里拌匀，舀进一个浅底的圆勺再放进油锅里炸熟。

　　番薯和芋头去皮切成厚片，一样是要裹上米糊糊再放进油锅，炸至表皮酥脆就捞出来，咬下去就是那种外酥里糯的感觉。

　　黄灯记得小时候一块炸红薯才一块五毛，现在已经涨价到两块五了，不过味道没变。

　　刚出锅的炸芋头还很烫，也是最香最好吃的时候，李再安扒下塑料袋，吹着气咬了一口，她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炸货。

　　黄灯把其他的装进手提的纸袋，才吃自己那块，又问：“好不好吃？”

　　“唔……”李再安被烫得直呼呼，两只手都不敢怎么拿袋子，“香！这芋头好粉啊。”

　　黄灯从校服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了给她垫上一张，这样可以稍微降低烫度，“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买到那种不粉的，你以前没吃过炸芋头？”

　　两人边走边吃，手里垫着纸巾的李再安觉得自己同桌简直不要太贴心，“吃过，但不是这种做法。”

　　“炸番薯也好吃，”黄灯说，“尤其是那种蜜薯，特别甜，白薯也好吃，就是现在少了，我小时候就特多。”

　　“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炸红薯，不过跟你们这儿的好像不太一样。”她一直不太懂番薯和红薯有什么区别。

　　十字路口到校门口总共也没多少步，门卫看见她俩这么大摇大摆地吃炸芋头，就说：“让领导看见的话你们又要挨骂。”

　　“今天不是深哥值勤，”黄灯冲门卫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别的领导又不会管。”

　　门卫说的本地话，李再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黄灯就照着意思翻译过来，还给她解释：“学校有规定，不让从外面带吃的进来，周末休息时除外。”

　　“……”

　　李再安特别无语，这破学校真是什么破事儿都管。

　　“那我们现在也不算带啊，吃都不让吃了？”她忍不住抱怨。

　　“门卫的鼻子很灵，知道我手提袋里有东西，哎，其实只要不被深哥抓住，其他人也不怎么管学生到底带没带，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深哥真是……”李再安很想翻白眼，“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事逼儿的领导，什么都要管，他又不住海边，管那么宽干嘛。”

　　“这也是有历史遗留原因的。”

　　“什么原因？”

　　“瑶皇那一届之前麻高也没有门禁，放学时间是可以出校门的，后来有学生在外面不知道吃了什么，直接吐血送医院，听说当时闹得很严重，家长要学校赔钱，加上有过很多次外面的人混进学校殴打学生，现在才管这么严。”

　　李再安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你们这儿的人对打架还真是情有独钟，一个个都跟精神小伙似的。”

　　想起自己被打的经历，她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妈的。

　　黄灯看了她一眼，“现在已经算好的了，瑶皇在这读书那会儿更严重，校领导一到周末就心惊胆战，生怕把学生放出去了就会被人砍死在街上。”

　　李再安很震惊，“当法律都是摆设吗？”

　　黄灯扯扯嘴角，“公主啊，您还很天真啊，我们这小地方就一派出所，平时就给人照个相办办身份证啥的，真遇上大事卵用不顶，现在已经算好的了，没让您在街上看见几百号人火/拼的场面就烧高香吧，指望啥啊。”

　　“……”

　　“知道你不爱听，不过看在同桌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好心点儿给你提个醒，”黄灯突然认真起来，她现在觉得李再安也没有很讨厌，是真的没必要牵扯到这种恩怨中，“以后离黄婷婷那伙人远点，别管她们怎么嘴贱，你都不要理会，你越理她们就越得劲儿。黄氏跟李氏的恩怨要追溯到大清还在的时候，以前闹得比现在还凶，两边的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找理由火/拼。我也姓黄，但就是不想参与这些傻逼事儿，因为态度明确，加上主角光环加身，她们也不怎么敢找我麻烦。你姓李，刚到这儿屁不知道，又没有靠山，就是她们下手的最佳对象，你越跟她们较劲儿，她们越不会放过你。深哥只能管学校的事，出了校门就很难说了，想管也有心无力，瑶皇倒是能管，但她一般不轻易开口。”

　　李再安没吱声，理智上她认同黄灯说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也叮嘱过了，但她又不甘心咽下这口窝囊气。

　　“你们这个破地儿真TM操/蛋。”

　　“没办法了，穷乡僻壤，民风彪悍，”黄灯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你又不是我们这里土生土长的娃，干嘛去招惹那些是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你该做的，其他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关门放深哥。”

　　“你不是说深哥管不了么。”

　　“在学校里还是有用的，大家都怕深哥，至于外面的事……深哥会念叨着让瑶皇适当管管。”

　　“听我爷爷说，瑶皇以前在你们这儿特牛逼。”

　　“嗯。”

　　“她就没有怕的人？”

　　“有……”

　　“谁？又是你们这儿什么野帮派的老大？”

　　“算是，也不太是。”

　　“？”

　　“历史遗留问题，以后再跟你说。”

　　“……”

　　你们这的历史遗留问题可真多，李再安在心里吐槽。

　　两人说着说着就已经到了教室，差五六分钟才打预备铃，寄宿生还在宿舍里抢厕所，教室里都没几个鸟，黄灯把带进来的炸货放到何红图座位上。

　　…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这帮人现在就已经开始疯了。

　　体育课非常随意，高一高二还会被赶去跑两圈，高三就集合排队报数、点人头，然后解散，爱干嘛都行了。

　　800米对黄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平时训练的强度比这个大多了，她跑800米就跟玩儿似的。

　　“一会儿组队打球啊。”何红图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

　　黄灯抬手看时间，“今天不行，我要提早下课去训练。”

　　“叼，”何红图仰天哀叹，“怎么每次体育课你都要去训练啊，咱们啥时候才能有时间一块打球。”

　　黄灯拍拍便宜女儿的肩膀，“天命如此。”

　　深哥不会同意她天天去舞狮场训练，就只能争取体育课早点离校，赶在回校上自习之前练个把小时。

　　这种紧凑的生活她从六七岁一直过到现在，其实挺累的。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爸妈找她谈过，想让她暂时放弃舞狮去省城念重点高中，是她执意要留在麻镇。

　　很多人说她脑子不转弯，傻了。

　　放着好好的重点学校不去，非要留在这里，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成绩，万一在麻高学不好，成绩下滑了，将来可能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老爸老妈当时就很生气，但她也没因此改变决定。

　　年前靶子叔还跟她唠叨这两年没收到新徒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也吃不下这份苦。

　　她留在这里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要把舞狮传承下去，学习和舞狮她都不会耽误，所以才敢跟老爸老妈说不去省城。

　　如果没有把握兼顾，她也不会这么选择，现在是有点辛苦，但不后悔。

　　跑完800米，黄灯跟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回教室拿上书包准备走人，好死不死就正好碰上黄婷婷几个人在收拾‘铺盖卷’。

　　调班的通知已经下来了，黄婷婷被分去5班，容绘去2班，其他几个也都是打散到别班，没让她们再扎堆在一个班惹事。

　　深哥这次是动了真格，把她们的家长喊到学校谈话，记大过、调班和写检讨一块下，并且还让她们承包一个学期新楼所有女厕所的卫生。

　　如果在接下去的学期内还打架就直接开除了。

　　她们就算再不服也不敢吱声，只能趁深哥不在的时候找找哪个乖乖仔比较好欺负，出出气。

　　她们也不动手，就是喜欢给别人起难听的外号，造谣生事。

　　本班的欺负不了，就去撩拨其他班的人，要么就是找人要男同学的微信，然后在微信上骚扰人家。

　　黄灯对这些事门清，因为她、瑶皇和深哥有一个三人群，但凡学校里有点事深哥都会在群里提醒她别参与、别惹事，有问题找瑶皇。

　　瑶皇就从来没在群里说过话，就算深哥@了也不理，她猜瑶皇多半把这个群给屏蔽了，因为深哥真的很婆妈。

　　黄婷婷她们骚扰同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深哥警告过很多次，这帮烂番薯收敛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作妖。

　　黄灯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就听到容绘贱嗖嗖地说：“学霸翘课，小心我们报告给深哥啊。”

　　她暗道一声晦气，“那你去告吧。”

　　都走到教室外面了，还能听见里面的骂声：“装你妈的什么逼，嘿毛！”

　　黄灯顿了顿，特别想转身回去摁住容绘那个死叼毛打一场，但她忍住了，不是大度不计较，而是要等毕业了再一块清算。

　　她现在很忙，分不出时间去找这几个烂番薯练手。

　　想回教室睡觉的李再安在楼梯拐角险些跟要下楼的黄灯撞上，她慌忙往旁边一闪，扶着墙心有余悸道：“我去……你杵在这里干嘛啊，也不出声，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黄灯迈开腿做了个跨跳的动作，“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想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晦气指她？

　　黄灯竖起大拇指往身后的教室一指，李再安探头一看，瞬间明白。

　　“你不是跟何红图她们打篮球去了吗，回教室干嘛？”时间还来得及，黄灯匀出两分钟关心一下同桌。

　　“不打了，”李再安撇嘴，“没心情。”

　　黄灯耸耸肩，关心同桌环节提前结束，“那就等您啥时候有心情了再去打吧，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哈。”

　　“你干嘛去？”那几个烦人的傻逼玩意儿还在教室，视线碰一下都有可能再打起来，李再安实在不想进去。

　　在这个地方她也就跟黄灯稍微熟一点，相处起来没有不自在，黄灯要是不在身边她就浑身不舒服，尴尬到脚指头抠地，也不知道跟别人说什么。

　　在北京的时候她不这样的，怎么到了这里就变了，跟个社恐少女一样。

　　“训练，”黄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舞狮训练，有兴趣吗？可以带你去看看。”

　　都没给黄灯后悔的时间，李再安一口答应，“好，去！”

　　看什么都比在教室看傻逼强。

　　…

　　李再安还惦记着中午吃的那块炸芋头，出校门后就拽着黄灯直奔十字路口的炸货小摊，站在那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

　　李公主不会讲本地话，又羞于开口跟阿婆讲普通话说自己要买炸芋头。

　　黄灯先是一脸懵逼，然后才恍然大悟，用本地话跟阿婆说：“炸好的我都要了。”

　　“葱苗饼也都要？”阿婆拿袋子装的时候顺道问一句。

　　黄灯点点头，“都要。”

　　李再安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状况，在看到阿婆把炸好的东西都装袋之后，就问黄灯：“给跟你一块训练的人带？”

　　“是滴～”

　　“几个人啊，这些够吃吗？”李再安掏出手机想扫码付款，结果悲催发现摊位上没有二维码。

　　“镇上的老人不会用智能机，也没有微信和支付宝，SO……有时候就得用现金，”黄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票子，得意地在李再安眼前晃了晃，“闻闻，RMB的味道，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见过现金了。”

　　“……失策了，”李再安朝别处张望，“你们不吃晚饭就直接开练啊？这点东西肯定不够吃，我去买点别的。”

　　街上有很多水果摊，摊主都有收款码，她就专挑好的、贵的果子买。

　　“哎哎哎……差不多就行了，”黄灯拎着一袋炸货在接电话，还得阻止她这种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啊？不是啊靶子叔，我在跟同学说话……你认识，就李再安……嗯，她在买果，说要给你们带……李公主，可以了，樱桃就不要了，58块一斤，天价啊，你给他们都不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