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江南蝶

8、第 8 章

　　“啊？昂……”对答案的时候李再安就知道自己犯了拧，题目并不难，她就是钻了牛角尖，现在只能尴尬的摸着鼻子说道，“就那什么……脑子抽了呗。”

　　“高考的时候可没脑子让你抽，过来，学霸给你讲讲正确的解题思路。”

　　“你脸呢。”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凑过去看学霸如何轻松解题，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她都有点唾弃自己。

　　学校就屁大点的地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全年级乃至全校人围观。

　　#高一（3）班数学自测，新来的转校生考了124分#顶掉之前的双人话题，成为新一轮热门，真不知道这些人来学校干嘛，正事不干，就知道八卦。

　　乱七八糟的猜测太多，也有一部分人的关注点严重跑偏——

　　“我叼，开学才几天啊，我们班连第二课的内容都没上完，3班就搞上自测了？测什么啊，我滴个天！”

　　“听说他们寒假提前教了下学期内容。”

　　“……丧心病狂，太丧心病狂了，给我们学渣留条活路吧，求求，别卷了……”

　　“转学生这124分该不会是抄同桌答案得来的吧，她同桌可是黄灯，人家是真学霸。”

　　“嘘，不信谣不传谣。”

　　“黄灯都亲自出来辟谣了，说李再安是自己做的卷子，没抄谁，而且还有杨周和许颖岚作证说李再安的英语特别好，早读课还一块练口语，你们干嘛老说人家抄答案，这么酸可不对啊。”

　　李再安连班群都没进，这些酸鸡言论还是杨周在课间的时候从炸锅的年级群里截图下来给她看的。

　　她都无语死了，脑门滑下三根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闲的。

　　“千万别生气，不值当，”杨周安慰她，“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优秀，还有人造谣我们上学期期末考试集体作弊呢。”

　　李再安还不至于为这点事情生气，她是凭实力得来的成绩，别人再怎么酸也影响不了她。

　　不服？那就高考见分晓。

　　“呶……吃果。”黄灯问隔壁桌的同学借了一把小水果刀，把苹果削成块放在纸巾上再挪过去。

　　杨周贡献了一小包牙签，顺便插走两块果肉。

　　“哎哟，见者有份啊见者有份，”从厕所回来的何红图特意绕到第三组抢吃，同时对黄灯竟然会在教室里吃东西产生质疑，“哎？你不是从来都不……”剩下那几个字就在黄灯暗暗警告的眼神中咽了回去，“OK麻麻～～懂了。”

　　李再安用牙签插着一小块苹果在慢慢吃，那架势都跟贵妃似的，特别有范儿。

　　她现在也有点心情跟人开玩笑了，“永不过时的母女局。”

　　她之前跟几个发小也是，都想抢着当对方爸爸。

　　“我完全不介意再多一个爸，”何红图一本正经地说，“班级第一和第二是爸妈，我就是考清北的命。”

　　李再安拿出手机对着何红图拍了一张，“让全国人民看看我半道认的傻女儿。”

　　“去你的。”何红图笑着探身过来要抢手机。

　　李再安往后躲，不小心就碰到了从那经过的黄婷婷几人。

　　她立马坐正，无视对方的怒瞪，要碰了别的同学她会说对不起，但是这几个，想都别想。

　　黄灯扭头看，明知故问：“怎么了？”

　　黄婷婷哼了一声就走了，没逮着找麻烦。

　　等她们晃荡回座位，何红图才和小伙伴分享听来的小道消息：“她们几个要被调班了。”

　　“你怎么知道？”许颖岚问。

　　“听来的呗，5班的人都在传。”

　　“上课了，回你座位去。”黄灯把便宜闺女赶走。

　　李再安低头看手机，昨晚上跟大官联系上之后，婕哥和包儿也追着问她的近况，早上看了消息，没来得及回复。

　　她干脆在四人群里发了一句：我这上课呢，放学再聊。

　　大官：你说的人话？敢情我们没课，都外头瞎混的呗。

　　婕哥@大官：闭上你的鸟嘴。

　　包儿@李再安：中午视频吧，方便？好歹让我们知道你住的什么地儿，缺什么跟我们说，全给你买好了寄过去，快递能到吧？听大官说李长荣把你的卡都停了？我手里还有点钱，回头给你转过去。

　　胳肢窝夹着课本的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李再安匆匆看完消息就忙把手机放回衣兜，直到中午放学才有时间看手机。

　　因为剩下的课间十分钟都在用来赶作业，要是写不完中午还要拿回家继续做，她嫌麻烦，就想抓紧时间在教室搞完。

　　收拾书包的时候黄灯问：“不想带作业回家？”

　　“嗯，”她把书包甩肩膀上，“带回去也没时间做。”

　　“那也是。”

　　黄灯同样没带，她的作业在上课的时候就抽空写完了。

　　还是和苗丹丹搭伙一块走到校门口，李再安低头回微信消息，一行字都没打完，包儿的视频通话就轰了过来，她的手正好点到接听键。

　　“……”想挂断都来不及。

　　三张大脸挤在屏幕前，深情呼唤：“大宝贝！”

　　边上聊天的黄灯和苗丹丹齐刷刷转头，李再安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对三个发小说：“等等，我拿耳机。”

　　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耳机，才恍然想起来耳机是放在原先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换校服的时候忘了拿出来。

　　大官她们等不及，已经叽叽喳喳嚷上了，“你这是还在学校里？你脸怎么回事？干！哪个王八羔子打的？老子从北京杀过去弄死！”

　　“没谁，我自己摔的，”李再安把手机放低一点，让三个人看她戴着口罩的下巴，“耳机没带，等我到家再说吧。”

　　“到什么家啊，我们就要看你现在在的地儿，镜头转一转，看看你新学校长什么样。”

　　李再安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就对着通往校门口的校道拍了拍，两边的桂花树和池塘边上的芒果树也被捕捉进了画面里。

　　单看学校环境其实并不差，起码绿化做得很好。

　　“卧槽，这么多人，哎？他们手上拿的什么？饭盒？寄宿学校啊？”

　　她嗯了一声，“家离得远的就只能住校了，看够没？我挂了啊，到家再跟你们说。”

　　“别啊，再让我们看看。”

　　黄灯还在旁边，李再安怕大官她们胡说八道，就想赶紧挂断，“看什么啊，就是学校而已。”

　　“学校外边啊，”大官叫道，“还有你爷爷奶奶家，我们不得看看啊，不得知道你现在什么生活条件啊。”

　　“就……”她想说穷乡僻壤，瞥了一眼黄灯在的那个方向，到嘴的话就变成，“就是一个小镇，从家到学校走路也就六七分钟。”

　　她想挂，对面那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赶着说，就这么一直东拉西扯到校门口也没能挂断视频。

　　有专车接送的苗丹丹挥手说拜拜，李再安也冲她说了句拜拜，然后对面的三个就追问她在跟谁说话。

　　“班上的同学。”

　　看了眼骑摩托来接苗丹丹的那个人，觉得侧脸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只是一闪而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走到了十字路口，黄灯朝李再安比了个手势，“走了，拜拜。”

　　她也赶忙说：“拜拜。”

　　“行啊，跟你班同学关系这么好？成群结队一块回家啊。”大官语气酸溜溜的。

　　等只剩下自己了，李再安才把手机举高，“说什么呢，刚那个是我同桌。”

　　“哦……”三张大脸又挤在屏幕前使劲瞅，李再安身后的街景让她们震惊，“卧槽啊，这地儿也太破了吧，农村啊。”

　　“小镇，”李再安叹气，其实也没有很破，但在大官她们眼里就跟农村没区别，“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我马上到家了，爷爷奶奶都在，你们别乱说话。”

　　“知道知道知道……”

　　从大路拐下一条小道，爷爷家的院子就在小路的拐角处，红色大铁门的三层自建别墅。

　　大门一般都不开，出入都从旁边的小门走，进门之后就是一个四方的小院落，地上铺着青石砖，两边墙根种了点月季和太阳花，廊下还有几盆碗莲，边边角角的地方也种了一些蒜苗、葱和香菜。

　　她把摄像头转过去让发小们看，“这就是我爷爷家了。”

　　“看着不错啊，有点南方小院的意思，”几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和鸡鸭鹅住一块呢，农村那些房子不都这样嘛，一楼养猪，后院养鸡。”

　　“……”她就算去死也不可能住那种房子，穿过小院，在廊下玄关换了鞋才进去，“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凌荷芝应声：“回来了？饿了吧？赶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啊。”

　　“嗯……”没看见老爷子，她就问：“爷爷不在家？”

　　“他上村里找老朋友喝酒去了。”

　　“哦……”将手机放在桌上，李再安对三个发小说：“等着，我去洗个手再回来跟你们说。”

　　“小安你说什么？”凌荷芝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

　　李再安把书包和外套丢到客厅的沙发上，“没什么啊奶奶，我在跟北京的朋友视频呢。”

　　洗完手出来，奶奶都已经把菜端上桌了，她赶紧过去帮忙盛饭。

　　凌荷芝推她回饭桌，“坐着和朋友说话吧。”

　　“这是我奶奶，”李再安把手机转过去让发小看到，然后又指着屏幕里的三张大脸介绍，“奶奶，这是我发小，关官、彭婕、包圆媛。”

　　凌荷芝也是赶时髦的人，智能手机玩得很溜，还会自己拍视频、剪视频，也经常跟在外地的小姐妹通视频电话。

　　她热情大方的打招呼，“嗨，小安的朋友们，你们好啊。”

　　大官她们也猴精，见了人就喊奶奶，那个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三个是亲孙女，李再安反倒是路边捡的。

　　李再安一边吃饭一边听三个发小轮番拍她奶奶的马屁，她想提醒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头，结果都插不上话，奶奶已经在笑呵呵地邀请发小们来这边旅游了。

　　“等放假了你们来这边找小安玩啊，奶奶给你们做豆腐包和糯米糍粑，暑假来吃荔枝就正正好，我们这边可多荔枝了，都是刚从树上摘的，比你们在外头买的要强。你们要是没时间来啊，奶奶摘了给你们寄过去，很快的，两三天就能到，新鲜着呢。”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过去看爷爷奶奶。”大官还挺高兴地答应。

　　李再安实在看下去了，把手机转回来，“你们怎么还没到家？我和奶奶先吃饭了，有空再聊。”

　　然后就毫不留情地把视频挂断。

　　“今天在学校还好？”凌荷芝还忧心黄氏那几个，怕她们还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女，“那几个学生没再找你麻烦吧？”

　　就因为李再安住在这，凌荷芝才把一日三餐做得这么丰盛，李再安没来之前，老爷子手边就一碟花生米就米酒。

　　哪像现在，即使中午只有两个人吃饭，也是荤素搭配，有鱼有肉。

　　李再安打小就过得有钱小公举的生活，什么好东西都吃过、吃腻味了，现在却对奶奶做的饭情有独钟，尤其爱吃奶奶做的鱼，无论清蒸还是红烧，她都喜欢吃。

　　“挺好的，”她给奶奶碗里放了一块鱼肚子，“听别的同学说她们要被调班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碰面，您就别担心了。”

　　看着碗里的鱼肉，凌荷芝就觉得眼圈烧得慌，她那不孝子一回来就说李再安不成器、不懂事、脾气臭、不服管教，她孙女明明很孝顺很懂事。

　　“那就好，她们要是欺负你记得先去找老师，别自己硬抗，这里比不得北京，小地方人情往来恩恩怨怨的门道多，你一个小孩子要是跟外头那些流氓头子结下了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先前李再安被黄氏的人堵在路边打，要不是苗瑶带着人过去，她被打死都有可能，凌荷芝想起来就心痛。

　　想起和老伴赶去县城医院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孙女，凌荷芝就难受，要是小安有个三长两短，让她和老伴怎么活啊。

　　“我知道了奶奶。”李再安的情绪也变得低落，她其实知道自己惹了事，虽然是别人先招惹的，可她要是忍一忍也就不会有后边的事了。

　　她住院那几天爷爷奶奶的眼睛一直都红着，爷爷还要找人给她讨公道，又很怕那些人以后还会找麻烦。

　　她也是这两天跟黄灯熟了一点之后才知道这个小地方的恩怨很奇葩，乱七八糟的规矩很多，像她这种一看就不是本地长大的就很容易受欺负。

　　不还手白挨一顿，顶多就是觉得憋屈，但过后不会再有麻烦，要是还手那事情就大了，这是黄灯跟她说的。

　　她不知道爷爷找了谁来解决这件事，但她猜测这事解决起来不会太顺利，往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爷爷奶奶早上还叮嘱她放学要和同学一起走，不要落单，也不要去没人的地方，碰见那些社会青年就跑，别和他们打。

　　不愿意再想这些，李再安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今天这盘鱼上，“奶奶，这是什么鱼啊，嫩嫩的，真好吃。”

　　她对食材没研究，但确定自己之前没有吃过这种鱼。

　　“学名我不知道，上午村里的人进山找野货，这些就是他们在河里捞的野生鱼，给你爷爷分了七八条，好吃吧？厨房的水桶里还养着四条，喜欢吃的话晚上奶奶再给你炖。”

　　“好吃，找什么野货啊？现在可不能吃野味。”

　　“不是那个，”凌荷芝笑着说，“去年有人在山里找到两株灵芝，现在很多人就想去碰碰运气，顺便挖点草药，等到清明节那几天他们还要进山找蘑菇。”

　　“蘑菇？还用找？直接买现成的不行吗？”某宝什么都能买到。

　　“是鸡枞菌，我们本地话叫大水菌，这东西外头也不好买，我们这边山上的鸡枞菌个头儿比网上视频里拍的要大很多，等村里人找回来了我问人要几朵回来给你吃过就知道了，你爸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提到不良父亲，李再安脸色就有点不好，“哦……”

　　凌荷芝心疼道：“我和你爷爷都知道你心里委屈，不过你放心，每次你爸打电话来你爷爷都骂他不是东西。”

　　李再安没忍住，笑了，“我知道……”

　　爷爷接电话不避讳人，她听到过好几次，虽然说的是本地话，但听语气就知道在骂人，她爸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被堵成了哑巴。

　　吃完饭，凌荷芝赶她上楼午休。

　　…

　　躺在床上，她翻看四人群的未读消息，都不知道哪这么多话，一直说个没完。

　　“你们消停点儿吧，我要睡午觉了，晚上再聊。”她摁了一条语音发出去。

　　下午还有三节课，晚上还有两节自习，不睡午觉会累死。

　　大官：您直接说周末再聊多好啊。

　　婕哥：放假我们要去看奶奶。

　　包儿：对。

　　李再安往群里丢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看你们自己的奶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