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忆》金浅浅

3、第3章 画

　　吃过饭，他领着我去看了他的画室。

　　大概是为了采光好的缘故，房间空旷又亮堂，一进门就被放在落地窗前的巨幅画作吸引了眼球。

　　画里是个低着头沉思的长发女孩，除了生动又灵气的面部描绘外没有过多的背景点缀。尽管是只有黑白组成的颜色，画里的女孩却跟现实的临熙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双低垂的眼眸，像是含了千山万水。

　　三年前，我曾偶然翻过九莫的速写本，里面画了整整一本的人物速写。抬头的低头的，微笑的大笑的，甚至还有忧伤和面无表情的，却全是同一个人。

　　那时候翻动着这一页一页的画作，心头苦涩又唏嘘。但是似乎在那一瞬间，十分理解他的感受。至少在那一秒，我也不想自欺欺人。我的确是不想和他只做朋友的。

　　可是我始终装作若无其事，还努力忍下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只是不由自主地问他：“你还记得以前学校里的文心兰吗？”

　　冬日的雾气像是透过了窗户，他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云九莫奇怪地看着我，像是觉得我问得突兀。我没有意识到他到底在点头还是摇头，怔忪间他已经继续专注地拿起了画笔。

　　那时他正在准备美术大赛的作品，画的是祖国的美好河山。在我浑浑噩噩的思考间，他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回过头来看我，下巴微扬：“来提一行字？”

　　我定了定神，站起来走到了他身边。

　　高中时期就是这样跟他肩并肩的画着板报，脑袋轻轻一转，就能看见身边的那人。柔软的发丝拂在耳侧，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一小圈阴影。他轻轻地抿着唇，那双好看的眼睛也盯着面前一瞬不瞬。他还像是我记忆中那个执笔画画的少年。

　　可是我知道，时光荏苒，什么都不一样了。那时肩并肩只有我和他的时光再也不会存在。

　　我提起笔的手顿了顿，思考了两秒，在画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这句：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我还是有许多的私心，连提一句词也忍不住把我的心思暗含其中。白云在山间聚合不散，好不容易扒开了云海，前面却又是重重的烟霭。待后退一步时，缭绕的雾霭又合拢了来，那山又变得朦胧，可望而不可即。

　　我忽地想起了上次的那番谈话，他说喜欢临熙更多的像是一种习惯。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大概是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他，直到现在也舍不得丢掉这样的感情。

　　可我一度以为只要看着他开心就足够，但是现在却觉得，仅仅如此好似无法满足。那种喜欢就像是个无底洞，盖因没有得到回应，就忍不住想去不断奢求。看着他开心好似已不足以取悦我，我想让他看看我，用他看临熙时的眼神，就算一秒也好。

　　“好字。”他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看我的目光灼灼，却是依旧的温和亲切，再没多一丝别的情绪。

　　我猛然清醒了。

　　他可能不记得高中时窗外盛开的一簇簇金黄色的文心兰，也不会知道文心兰的花语。我安慰自己道，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这样我才能好好地揣着这份感情，私底下肆无忌惮的喜欢着他。

　　见我发愣了许久，他自然地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刚才我说话你又没听到是不是？”

　　我吃痛地捂着额角瞪他，没好气的：“那你就不能再说一遍啊？”

　　九莫无奈地笑了笑：“你啊”，眼睛却还是看着面前的黑白画作继续说着，“每次画她，我都是按照心里的那个样子在一笔一笔在描，说来也奇怪，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她是个简单的人，用黑白这两个对比强烈的颜色才能更好的把她，和把我所想的诠释吧。”

　　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这大概就是求而不得的酸楚，即使你将对方看得再透彻又有何用？到最后也像是白白努力了一场。

　　我忍不住嘲讽他：“您那是因为感情强烈到只能用黑白表达吧，说得那么文绉绉。”

　　谁知道他却不恼，认真地回答我：“你说得对。”

　　我被他一噎，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