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平方和

56、第五十六章

　　“姐姐，你已经连喝两杯了，别小瞧了这个鸡尾酒，它后劲挺足的。”丁丁的小房东自制了一款小酒请她品尝，不知不觉间，她竟连干了两杯。
　　也许是太甜，也许是她心不在焉。

　　“哦。”她回了回神，摸摸自己早已发烫的脸颊，手里的莫吉托杯也已见底，“太好喝了，你有那个天赋。”
　　“那是！”面对旁人毫不吝啬的夸奖，十四岁的小房东嘴角和眉毛齐齐上扬。

　　急促的来电铃声响起，丁丁接起电话往外走。
　　与客户畅聊的同时，她沿着河堤不知不觉走出老远。

　　在这通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收尾时，她已经走到了桥头，在河埠头上上下下踱了几回步，危险悄然临近。

　　挂了电话后，丁丁全然不知自己脚下的并非平地，而是一级级被岁月打磨到失去棱角的光滑石阶，错乱的脚步加上光不溜秋的地面，连个“啊”都没叫出声，她就歪进了河里，要说唯一幸运的就是她的手机，被甩到了岸上的树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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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重见天日的第一眼，她以为自己死了，因为父亲丁陵游的背影正对着神志不清的她。
　　“爸爸！”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一次喊出这个阔别已久的称谓，尽管这两个字她在心里无数遍重复，无数遍呐喊。

　　高大的身影转了过来，“代…代先生。”她失望至极，却忘了自己还活着。
　　代子由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边摇头叹气。

　　丁丁知道他的现身准是因为自己又和代柠见了面，这位替儿子殚精竭虑的父亲不禁令她动容，假如她的父亲还在世，看到自己女儿和一个不好好上学又打架斗殴的黄毛整日厮混，黄毛的圈子里尽是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一定也会出手阻拦。

　　“谢谢你，救了我。”她声音小小地说。
　　代子由又从鼻孔里重重叹了声：“你说你这自尊心是不是强过头了？”

　　丁丁不解，这又是扯哪门子？

　　代子由：“你那个搞双杀的女朋友，人家已经全部坦白，是蓄意谋杀，你非要跟警察说是受了你的撺掇，那是杀人啊小姐，不是杀鸡，光靠你撺掇两句能顶用？你这责任心是不是也太重了？现在还为了这自杀？”

　　搞了半天，他以为她是自杀。

　　丁丁心虚地替自己辩解：“我知道她有计划，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我的添油加醋，是不是那个男孩就可以活下来。”
　　“那个男孩要害你，他不死你就得死，危急关头保全自己没错的。”

　　搞了半天，他完全不知道她是为了保全代柠，而非自己。

　　牵连到命案了，代子由势必要将丁丁和代柠拆分得远远的，他说：“孩子，我送你去国外吧，每个月固定给你一笔生活费，直到你三十岁。”
　　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做法残忍，也没有考虑到对方探望自己唯一在世亲人的不便，毕竟去国外生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求都求不来的。

　　“那就请送我去留学吧，代先生。”丁丁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那就遵循曾经给过她忠告的KTV老板娘的——借助他们的力量往上爬，爬到哪里是哪里。
　　“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再和代柠见面。”代子由语气之坚定，似乎在告诫对方这是他最后一遍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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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主管要离职了！”
　　“啊？！”
　　“你们丁主管辞职啦！”

　　早十点的苏州总部，运营部门的一个小丫头将这个重磅消息引爆在外联部，大家在工位纷纷伸长了脖子，不可思议地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在等着谁求证。

　　这不，总经理孤身一人进了丁丁的办公室——确保“门窗紧闭”。
　　这阵仗，八九不离十。

　　来八卦的小丫头暧昧道：“公司一半的上帝在你们丁主管手上握着，你们说，她不是想要出去另起炉灶吧？”
　　“不至于，丁主管的人品没那么差。”组长小刘说。

　　小丫头：“出去单干不叫人品差。”
　　小刘白了她一眼。
　　小刘身边的小马比较直性子，直接开怼：“你不是说我们丁主管是辞职吗，辞职不是辞退，何必无缘无故跟公司对着干，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是你有问题。”
　　“你！”小丫头气得一跺脚，顺了她们桌上一袋饼干跑了。

　　主管办公室。
　　总经理挽留的话说尽，只能坐在沙发上连连叹气，突然道：“老陆知道你要走吗？”

　　老陆是丁丁的师父，也就是Rachel口中的好师父，十分具有江南特色的温婉谦和小老头一枚，公司返聘回来的职场高人。

　　丁丁知道他们的谈话进入尾声，也进入重中之重，便是她手上那些订单的分配问题。
　　她回：“嗯，我昨晚和师父聊了很多，任总，关于我手上的这些客户，我想交接给现任永州分部的Rachel.”

　　Rachel的大名在总部公司并不耳生，尤其高层之间。
　　“她离婚了。”任总看似不经意的题外话。
　　“我知道，我想交给她。”丁丁十分坚定。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地站起身，举手投足间偶露小受气息的任总十分惜才地说：“小丁，假如有一天你还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谢谢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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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家庄园内苑。
　　二度退休的曾芳平来和她的老友苏知张暂别。

　　苏：“为什么，我还以为你要搬去婷婷那边，你外孙也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他们，是他们不要我，当初婷婷宁愿气死她爸，也要嫁给那个病男人，我们执拗不过做出退让，要嫁可以，但不能要孩子，这是遗传病啊知张！”曾芳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痛惋。
　　苏知张紧握着老友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曾：“和她生活在一起，下一个被气死的就是我。”

　　苏知张的眼里涌出若隐若现的泪花：“可是太远了芳平，我们以后还怎么见面呢？”
　　曾芳平抱着她的脸，像哄小孩似的：“我们俩争取活到一百岁！这样总能见面的，我又不是不回来。”

　　送客的正是代子由，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打给丁丁的生活费有一部分将会用到这个老太太身上，他们的关系其实如此密切。

　　“教授，想好在哪个国家安顿下来了吗？”他问。
　　知道也不告诉你，曾芳平不答反问：“子由，日后我若想和你老妈见面，你能不能用家里飞机接送我一下？”
　　“当然，完全不是问题，您的女儿和外孙也一并过去吗？”

　　曾芳平无语地摇摇头，说：“他们不去，子由啊，世界上最难做的身份就是父母了。”
　　深有同感的代子由一个劲点头。

　　晚上，李清禾回来了。
　　代子由喜欢将自己一肚子的大小事通通告诉自己老婆。
　　两个人一壶茶的功夫能聊到嘴巴起死皮。

　　代：“你知道吗，小柠手机背面有张和死丫头的合影，那死丫头背面压根没小柠，是张全家福。”
　　李：“哦？屏保呢？”
　　代：“也不是。”
　　李：“看来她是真放下了呀，只有那个地主家傻儿子…！”
　　代：“嘘！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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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机场的路上，丁丁彻底删除了代柠，他的信息，自顾自的碎碎念对她来说都是无休止的诱惑，所有可能动摇自己的因素都要排除。
　　她知道想要代子由接纳自己，这辈子几乎无可能了。

　　这一次，代柠没有再多废话一个字。
　　从未翘过课的他躺在宿舍床上呆望了两天天花板。

　　两天的沉寂之后，他来到警局寻找马伯骏。
　　在被告知马局长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时，他立刻改变主意,找到曾被派遣护送丁丁回苏州的两名小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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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总部公司楼下。
　　代柠坐在他的兰博基尼urus车内从旭日东升等到新一轮的旭日东升，当修长手指在顶级腕表的表盘上绕过第n个圈，时间来到九点。

　　他走下车，极利索地带上一副黑色手套，脖间的围巾是黑的，身着的英伦风大衣也是黑的，整个一米九的他通身黑而神秘，却又透着儒雅的玩世不恭之态，大步流星来到前台时，MM望得差点蹦出眼珠子，心想昨儿夜里看的小说终究保守了。

　　“请问丁丁是在这里上班吗？”清亮细腻的嗓音又是一记暴击。
　　MM谄媚地一笑，丢了魂似的：“···啊？请问您找谁？”
　　“丁丁。”
　　“···丁主管？她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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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州。
　　小丁庄县城。

　　法拉利Purosangue后座，代柠吩咐司机：“阿彪，在这附近买通几个人，盯紧门口挂腊肠的那户人家，那个老太太还有个小儿子，小儿子家任何一个人出现，立刻来告诉我。”
　　阿彪为难又心疼地说：“少爷，你还要找她吗，她都已经把你甩了十万八千里了，你怎么就···”

　　代柠冷冷地睥睨着后视镜：“说啊，我怎么了？”
　　“···像个变态啊，到处打听人家···”阿彪支支吾吾，胆怯地说着胆大妄为的话。

　　代柠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丁丁不许他开天眼找她，如今这个迂回折中的寻人之法已经是他万般不甘之下做出的最后的退让，分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也劝过自己放下，可是做不到，做不到！一想到她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个男人，他就恨不得将她二十四小时囚禁在自己身边，直到她的心她的人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代柠一个人。
　　“变态就变态。”他决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