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平方和

55、第五十五章

　　漫长的审讯告一段落，代柠和代问卿等候在大厅。
　　佩戴有二级警监肩章的马局长从楼上下来，代家叔侄立刻恭敬地起身，先后称呼：“伯骏叔好。”“马爷爷好。”

　　马伯骏：“小柠，你不是要见丁小姐吗，她马上回苏州，现在人在停车场。”
　　“谢谢叔！”

　　代柠走远，代问卿给马伯骏点了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马爷爷，丁小姐需要心理疏导吗？”
　　“依我看，没这个必要。”
　　代问卿附和性地点点头。

　　停车场。
　　丁丁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走向护送她回苏州的警车，代柠叫住了她。
　　警员A心领神会，对同事说：“去那边抽根烟？”
　　警员B：“走。”

　　代柠走上前，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礼貌地摇摇头，继而说：“我不饿，谢谢你。”

　　这么一来，代柠也变得拘束：“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套吗？”
　　“距离产生美，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丁丁往左挪了一步，因为代柠站在她右侧，胸膛抵着她的肩。
　　这家伙，明明都已经分手还贴这么近！

　　他：“……”
　　她：“……”

　　漫长的沉默横亘在二人中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一点不难受。
　　打破沉默的不是人，正是她突然发出抗议的肚子。

　　丁丁：“走吧，吃饭去。”
　　代柠屁颠颠地跟在她后面，将六个小时的时间里，仅陪自己吃了一桶泡面的好侄子代问卿忘到了九霄云外。

　　丁丁对警员们说：“谢谢，我想我还是自己回去，你们不用送我。”
　　警员B：“当然可以，丁小姐。”
　　她：“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打我电话。”
　　警员A：“好的，还请丁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短短四句话的功夫，一回头代柠消失……
　　正纳闷，警员B戳戳丁丁，示意她往车棚看。

　　不识货也知道很贵的法拉利RomaSpider朝这边驶来，流畅地在他们身前停下。
　　代柠下车，绅士地替他的女士拉开车门——等候女士上车。

　　丁丁闭了闭眼，无语地在心里念道：代柠！我只想在门口吃碗面！
　　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她笑嘻嘻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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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我带你去家很好吃的餐厅。”本以为再也找不到机会弥补自己《高级餐厅》的失误，这不人算不如天算，机会来了。

　　岂料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她面无表情：“兰州拉面。”
　　代柠一愣，“啊？”
　　“我想吃拉面，哥。”

　　当对方口中出现不合时宜的称呼，譬如一直喊你小名的老父老母突然叫出大名，就该知道悬崖勒马，时不我待。
　　代柠纵容着丁丁的霸道。

　　“哦。”他温顺地应允，同时将车拐进拉面馆子门口的停车位。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既过了下午茶时间又不到晚饭时间，所以店里除了既不会拉面又不会削牛肉片的老板小孩，谁都不在。
　　但是小孩懂流程，看到客人进店，立刻二话不说朝后门吆喝：“拉面咯～有人吃面咯～”

　　于是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拉面的和片牛肉的都回来了，两个人着急忙慌差点把门框挤爆，不是为了尽快服务客人，而是为了尽快赶回牌桌，刚到手的一副好牌，想想都激动。

　　丁丁：“我吃大碗牛肉面。”
　　代柠：“俺也一样。”
　　丁丁：“你吃面能饱？加个炒饭？”
　　代柠摇摇头：“炒个大盘鸡。”

　　老板头顶的火急火燎或许能炒一份鸡，老板娘对他：“你先回去，鸡我来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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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肠辘辘的两人终于迎来一份超级“大”菜，这是丁丁第一次点大盘鸡，占地面积远超她的想象。

　　代柠神秘地说：“你知道吗，其实还有中盘鸡和小盘鸡。”
　　丁丁不信，她吃过无数次兰州拉面，从未在菜单上见过中盘鸡和小盘鸡，正要侧头去墙上的菜谱上搜寻，代柠又说：“上面没有，那是隐藏菜单。”

　　她惊奇：“那你为什么不点？”
　　他信心十足：“因为我能吃完大盘的啊。”
　　“也是。”

　　眼见丁丁还是不信，代柠呼喊后厨：“老板娘！再来份小盘鸡！”

　　老板娘火速刷完锅子，以为能功成身退前往老公身边看牌，这猝不及防又砸来一道菜，而且还是相同的菜，你丫的这两个年轻人就不能一口气点完嘛！
　　她客气地来到代柠桌，说：“不用加菜了，这些够你们俩吃了，点多了浪费。”

　　代柠爽快：“行，那谢谢你了老板娘。”
　　老板娘松出一口气：“二位请慢用。”
　　她火速蹿出了后门。

　　代柠证明了小盘鸡的存在，得意道：“是吧，没骗你。”
　　丁丁佩服地点点头。

　　——欢迎光临！
　　新客进店，面朝外侧的丁丁惯性看了一眼，是个嗑瓜子的中年妇女，穿着毛拖不像来吃饭的。
　　果然，老板小孩礼貌地叫了一声：“牛奶奶好！”
　　看来是串门子的。

　　妇女不吃饭，也不和小主家说话唠嗑，而是坐在他们的邻桌，定心看两位主角吃饭。

　　大概第二十颗瓜子的时候，她同丁柠开口：“你们有钱人也来吃拉面。”
　　原来是被门口的豪车吸引来的，真闲。

　　代柠回道：“不是有钱人，也是普通人。”
　　她撇撇嘴，腹诽说：一辆车买我一套房都不止，谦虚的根本不在点上！

　　眼角的余光撇到她还在目不转睛，丁丁有些不自在。
　　她问她：“姨，要不要来两块鸡尝尝？”
　　妇女连连摆手：“我不吃我不吃。”

　　代柠问她：“姨，要不要上我车里坐坐，我把顶篷掀开，您还能晒会儿太阳。”
　　妇女尬笑着起身：“晒什么太阳，太阳都落山了，回去做饭去。”
　　丁丁和代柠面面相觑，终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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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好面出来，她不上车，他也不上车，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站在车旁闲聊。

　　“原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苏州。”
　　她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听警察局的人说的。”
　　“哦。”

　　丁丁知道代柠还在读研究生，她对他的近况了如指掌。
　　即便不问，曾芳平也会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以代柠的条件，想要开启下一段恋情比买颗白菜还容易，但是以他的心态，却比中彩票还要难。
　　他不是心里有一个，身边有另一个的渣男。

　　“需要我送你回苏州吗？”他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
　　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我送你去车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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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柠的车技已经炉火纯青，几次单手打方向盘的操作惹得丁丁内心一阵悸动。
　　这么帅气有魅力的男孩子，她亲手推开了他，无福消受哇～

　　想着，她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
　　他关切地看了看她，膝跳反应似的想要伸过去抚摸她脸颊的手最终握紧了方向盘，已经没有立场再以《触摸》的方式去关心对方，他必须克制一些，“怎么了，如果你累了，我把座椅放下去一点。”
　　“不会，这样挺舒服。”

　　“丁丁，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为什么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你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

　　她抿着唇，半天没有回响。
　　是不是当初只要厚着脸皮向代柠借一大笔钱给刘迈，她与迈哥帮的恩怨就可以彻底两清，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悲剧的源头究竟是深v老板娘的贪婪与恶，还是自己的自负与自卑。

　　是前者。丁丁一再告诫自己。

　　代柠自顾自说着：“当时我寻遍那条街，一直没找到电话里说的门店，就在我想要联系你的时候，一大批警车来了，他们让我不要进去，我这才看到养生会所几个字，我给听成了衍生会所，还以为是搞生物研究的。”
　　她固执的思绪被他无厘头的叙述轻松拉回，不是他空耳，是小迈的说话风格就那么囫囵吞枣的。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替我给问卿带句好。”丁丁迟疑吞吐，想了想还是说了，“曾教授那边，还请帮我保密。”
　　“没问题。”

　　关于迈哥，丁丁从前觉得愧对他，现在更甚。
　　如果没有她的撺掇，大燕还会对迈哥痛下杀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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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小丁还挺有正义感。”李清禾同她泡茶的丈夫说。
　　“正义个屁！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所谓的正义就是回旋镖，迟早害了自己。”

　　“可是正义不就是无数人头破血流换来的曙光吗？”
　　代子由长叹一声：“站在个人的角度我不建议，理解但是不赞成，正义，本是理所应当的，当无数人需要牺牲自己才能换来所谓的正义，这世道也就这样了，反正我做不到，但我佩服他们。”
　　李清禾浅笑嫣然：“佩服说明你还有救，愿意暗中推波助澜，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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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别的车站。
　　代柠突然将丁丁拥入怀里，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可是控制不住。

　　“你知道当我看到一圈警车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多害怕，尤其他们从里面抬出了尸体，我的心跳差点停止…”

　　丁丁记得当时的情景，代柠是不顾警方反对冲进正厅的，而她也在警察的搀扶下坐到了正厅的按摩床上，与代柠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确定了这个男生是值得自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
　　默默挡住自己右脚腕的伤，她硬是给他挤出了一个劫后余生，我没事的微笑。

　　车站大厅你来我往，一切皆为虚影。
　　她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挣脱，静静聆听对方在自己耳边私语。
　　每每想到无法将代柠占为己有，丁丁就觉得死而有憾。

　　最终，在检票的前一刻，她答应将他的微信加了回来，否则她没办法“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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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鲜出炉的偷拍照又被呈到了代子由的书桌。
　　他大声叫来契叔发泄情绪。

　　“老契你看，你看看！又抱一起去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能死灰复燃呢！？”代子由痛心疾首得不行。
　　契叔没看，他不感兴趣，代柠单不单身，和谁恋爱都影响不到他的薪水。

　　但是场面还是要做的，把主家惹毛薪水就要遭殃了，他毕恭毕敬，十分设身处地地安慰：“先生，只是个拥抱，而且是告别，朋友之间最简单的仪式罢了，掀不起大风浪。”
　　“是吗？”代子由斜眼，似信非信，又继续发泄，手指钻孔机一样地戳着桌面，“年纪轻轻，能懂什么是爱情！”

　　“真诚的人懂爱情，这个可不分年纪。”契叔脱口而出，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多嘴的他赶紧在心里疯狂掌嘴。
　　好在代子由没反对，背着手一脸无奈：“懂爱情，未必懂婚姻。”

　　契叔：“你觉得他们俩谁更容易动摇？”
　　代子由：“都不是好鸟。”

　　代氏家族曾经出过一名“叛徒”，好端端留洋归来的企业接班人愣是被一个崇尚自由的不务正业的一年只写200个字的女作家骗跑了，满世界像两个流浪汉似的这里住两天，那里住两天，抓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