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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家更有黄金屋,深锁东风贮阿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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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刚才进来的记忆,她很快就到了御花园的荷花塘。
满荷塘盛放的荷花,随风摇曳若少女翩翩起舞的风姿,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望着摇曳生姿的荷花,很难想象,在这暗风云涌的宫廷,竟会开出如此清澈的碧荷。
慕容绾轻提裙摆,弯下身,似嫩藕般的双手在采撷荷枝。
“是谁这么大胆,敢采皇后的荷花?”好听迷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般妖魅却又不失威仪的声音除了那个人,在这个深宫之中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慕容绾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微微一福身,恭敬道,“臣女慕容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纳兰毓唇角含笑,绝色风华的面容带着引人沉沦魅乱,精致的眼眸中影映着她的绝世之姿,手畔边是两株清莲,一袭水蓝色绣樱花的宫装简约脱俗,鬓边一朵镂空白色蔷薇雕花,衣袂飘摇犹若水中仙子。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惊鸿公主为何要采莲?”纳兰毓随性走上前,与她近了几步。
“回皇上,臣女听闻皇上要去芸棠宫用晚膳,所以便想用荷做几样小菜。”慕容绾依旧保持完美的宫廷礼仪。
“原来公主还有此手艺,那朕晚上要好好尝尝了,正好,朕也要去芸儿那,一道走吧。”纳兰毓的眼眸看着她,眼中竟多了几分柔情与婉约。
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原先的距离,“臣女手艺拙略,还望皇上不嫌弃,若皇上碰到皇后娘娘,还望替臣女说声抱歉,未经同意便来采撷荷花。”
“若是公主,想必皇后不会介怀……”
“皇上不好了……”忽然,一个身着蓝色宦服的公公急急忙忙跑来,一脸惊慌失措,一到,便跪在了地上。
纳兰毓见到他,神色顿时阴沉了几分,浅眯着眼眸,问道,“哪个宫里的奴才这么没大没小,有什么事需要如此大惊小怪,要是吓到公主你该当何罪?”
“是,是,奴才知错了,皇上金安,公主吉祥。”小公公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神色更显惊慌。
“无妨,公公有何急事快说吧,不要耽搁了。”
“回皇上公主,奴才是丽淑宫的,淑妃娘娘小产了!娘娘现在哭着闹着要您去丽淑宫。”小公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对,话便越说越小声。
听到这个消息,不光是纳兰毓吃惊不小,连慕容绾也被惊吓到了,早上碰到的那个美丽女子腹中竟怀有龙子,然而只在这短短半日之内就没了。
“皇上,您快去淑妃娘娘那看看,想必娘娘现在心里很不好受。”自己腹中的小生命就如此没了,这不止是一个失去孩子母亲所带来的痛苦,还是失去了在宫中屹立不倒的筹码。
当今圣上登基已久,却依然没有子嗣,对子嗣的事情自然紧张了些。
纳兰毓忽略过慕容绾的话,既然看向那太监,沉声道,“皇后去了吗?”
“回皇上,皇后娘娘与芸妃娘娘已在丽淑宫,太医们也在那为淑妃娘娘诊治。”
纳兰毓转看慕容绾,“惊鸿公主也陪朕一道去看看吧。”
慕容绾不着痕迹地将吃惊与慌乱掩盖好,恭敬的点点头。
从御花园到丽淑宫,一路上从丽淑宫出来的宫女太监催促不已。
偷偷看着纳兰毓的神情越来越糟糕,慕容绾的心一沉,也不禁为这淑妃感到伤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妻子,失去孩子如此催促丈夫的心情她能理解,但是作为一个后妃,一个帝王的妃子,这种行径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表现。
来到丽淑宫门,阻止了欲要通报的公公,就直接进入内堂了。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淑妃在歇斯底里地叫喊,声音憔悴疯狂地令人心寒。“太医,怎么可能,我的孩子呢?……慕容芸,一定是你,你这个贱人!”
“放肆,淑妃,本宫看在你身体虚弱所以不与你计较,如果你再对芸妃无礼,别怪本宫了……”皇后威严婉和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皇后,呵呵,少拿这个压我,李雨琴,你早就看我恩宠不断,所以对我怀恨在心,你和慕容芸联合来害我。”淑妃的笑声接近疯狂,却是这般的支离破碎。
“纪淑妃,朕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纳兰毓阴沉着脸走进房内,漂亮的眼眸扫视了一下房内的人。
所有人见皇上进来,连忙行礼。
慕容绾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淑妃,这般佳人竟然成了如此疯态,青丝乱乱地泄了一地,脸上脂粉全无,早上见面时的那份高贵荡然无存。
尽管如此,她也平淡如初,向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金安。”
“免礼吧,没想到连惊鸿公主都来了。”皇后眼中似乎有些讶异,心中有些疑惑,但在这种情况也不好多问,于是就沉在了心里。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和你的孩子……”淑妃一见到纳兰毓,连忙跪在了他的身边,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纳兰毓不动声色,依旧不为所动,任淑妃穿着单薄的衣襟跪在地上。
慕容绾多有不忍之色,于是弯下身想将她扶起,“淑妃娘娘,地上凉,你身子弱这样跪着会着凉的。”
淑妃一把打开慕容绾的手,眼中似是还含着恨意,“慕容绾,你与慕容芸都是一丘之貉,狐媚女子惑乱后宫,难道我紫朝还要出个飞燕合德,媚行深宫……”
“够了,纪玉菡,不是说你小产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力气妖言惑众?”一言不发的纳兰毓厌恶地看了一眼她,俊美的面容带着神祗般的倨傲,以及一分不屑……
“皇上,请容臣妾说一句。”一直置身事外的慕容芸款款上前,秋水盈盈,“据柳太医诊断,淑妃姐姐并没有怀孕,那么何来小产之说?”
慕容芸的话引起众人的诧异,慕容绾淡淡地看了一眼她,见她神色平静,心下奇怪,却也没再说什么。
纳兰毓的眼神刹时又冷了几分,冰冷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柳太医,“柳太医,确是如此吗?如果有半分差错,你应该知道的。”
“回皇上,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拿皇裔的事开玩笑,经臣诊断,淑妃娘娘的确没有怀孕,不知是哪位太医误诊,告诉了娘娘错误诊断。”
“你骗人,柳洛,你分明与芸妃是一伙儿的,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骗你。”泪水从淑妃明媚的眼眸中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朵残花,分外惹人怜惜。
只可惜,这份怜惜她是再也不能从纳兰毓那得到。
“娘娘,话不可以乱说,如果皇上娘娘真的不信,可以请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来一起诊断,那样就可以知道臣到底有没有与芸妃娘娘串通。”柳洛不亢不卑地言道,儒雅的容颜没有丝毫表情。
“皇上,事情至此,臣妾也觉得请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来诊断较为稳妥,既能还淑妃一个公道,又能帮芸妃澄清。”皇后中肯之言响起,马上就得到了纳兰毓的支持。
慕容绾看了一眼柳洛,柳洛是爹的门生之一,年纪轻轻就医术非凡,府里的人有什么病痛都是由柳洛医治,虽算不得十分要好,却也清楚他是个谦谦君子。
难道真的是淑妃说谎?
不到一会儿,一名公公就带着太医们到达,太医们欲要行礼,却被纳兰毓阻止了。“快去看看淑妃……”
“臣等遵旨。”
太医诊断的时间似乎很漫长,整个丽淑宫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久,一个太医出来禀报,“回皇上,臣等诊断后,皆是一致认可柳太医,淑妃娘娘并没有怀孕。”
“太医,你确定?”皇后急忙问道,但细看,却可以发现她眼底的一抹得意。
“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虽然脉象紊乱,但绝不是喜脉,臣也不知是哪位太医对淑妃娘娘说娘娘有孕了。”
“不会的,皇上不会的,你们全都诊错了,本宫明明怀有龙裔的……慕容芸,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让柳洛对我做了什么?”淑妃疯了似得冲到慕容芸面前,双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襟,拼命摇晃。“慕容芸,你这个贱人!你还我的孩子……”
“姐姐……”慕容绾的话音还未落,就见纳兰毓命人架开淑妃,将慕容芸揽在怀中。
“来人,传旨,纪氏淑妃,罔顾欺君,降为选侍,夺其淑字赐号,从此不得踏出丽淑宫半步。”纳兰毓的声弦几近邪魅,将人毫不留情地打到地狱。
淑妃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眼神涣散,没有丝毫地抵抗,泪,也已哭尽了。
散落的发丝垂在地上,与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成了强烈的对比,低声喃喃自语,“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骗你……”
慕容绾无奈地摇了摇头,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将一个正值花样的女子永远地锁在这冷宫之中,看着自己花颜凋落,再无人疼惜。
那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死,不过是一瞬的解脱,而生,确是永远的精神折磨……
“皇后也回宫吧,朕去芸棠宫用晚膳就好了。”纳兰毓揽着怀中似是受了惊吓的佳人,毫无怜惜地走出了丽淑宫。
慕容绾紧随着圣驾走出了丽淑宫,在走出时听到碎落似残花的低吟。
“皇上,你忘了吗?你曾经那么温柔地唤着我玉儿,还夸我美颜如玉,玉儿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玉儿?”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惹人心惊。
这样一个如玉般秀丽的绝色佳人任谁见了都会怜惜吧。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皇帝,一个不会怜惜任何女子的无情皇帝。
后宫,是多少女子的悲哀所堆积成的怨?
“纪玉菡,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曾经风头直逼本宫的淑妃如今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看着皇上如今挽着的是芸妃,唤着芸儿的名字,你不觉得很像你当初对待秀儿那般……”皇后的声音一改平常的庄严,如若鬼魅。
“哼,李雨琴,你得意什么,皇上搂着走的又不是你,他还是去了芸棠宫,这场战斗,胜利的并不是你,除了我,你还有慕容芸,如果她再继续这样得宠下去,别忘了,她身后可是整个慕容氏,你的后位也迟早难保。”纪玉菡冷眼地看着皇后,这个故装大方仁爱的女人,叫人见了就恶心,表现得比谁都大方,其实心底确是最嫉妒的人。
皇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妖媚笑道,“纪玉菡,可本宫还可以斗下去,而你,却再也没机会了,哈哈,慢慢享受你的冷宫岁月吧!”
随后便身姿袅袅地离开了。
原本热闹的丽淑宫一下子冷清下来,这份冷清,将会是永远。
“李雨琴,慕容芸,我不会像李雨秀一样那么笨,自杀,我还要留着命好好看你们是怎么斗个鱼死网破。”随即,她又低下脑袋,似一朵残花败落,对不起了,看来玉儿是完成不了使命了。
站在门口听的慕容绾只觉得这个后宫是天下最残忍的地方,这里是女人的战场,女人的争斗比男子来得更加狠毒。
在这里,没有情,若你用情太深,那么死得也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