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红颜》馨默

28、寂寂锁朱门，妩心清泪愁

　　不知是因为浅眠易醒，还是因为兴奋，清晨她就早早的起了床，在悉心的选衣服挑首饰。
　　翠舞见到她这个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番，“小姐，你向来不在意这些的，今日怎么还自己细细挑选起来了。”
　　面对翠舞的调侃她也不在意，将一件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对着，“翠舞，你说是穿这件紫色的好还是这件鹅黄色的好？”
　　“都好，我的小姐无论穿什么都那么漂亮。小姐这样，若不是知道今日去接的是小少爷，还以为是去会情郎呢。”
　　“太久没见清儿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最终，慕容绾换上了那件鹅黄对襟碎梨花落纱衣，肌映流霞，窈窕清丽。
　　翠舞替她挽髻，不禁赞道，“小姐，穿这样明媚的颜色也多了几分俏丽呢。”说着，替她簪上一支缅玉梨花簪。
　　去接清儿的只有她和大哥，爹去上朝了，而娘，身体不适也就没有来了。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在城门边，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祁郡王，惊鸿公主，你们去茶楼坐着等吧，小少爷一到，属下马上通知。”守城门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也不想，只是每个人都会停下来看着这两人，这个城门已经乱成一片了。
　　“绾绾，我们去那边等吧。”
　　慕容绾没有坚持，点点头，她也知道已经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了，是他们没有考虑周全，不该这样站在这里等。
　　正当他们离开时，一辆马车进入，马车上纹的图标正是慕容王府的标志。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夫将车帘掀开，从马车上走下的人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宽袍，若白雪般的风姿，晶莹剔透。
　　“清儿。”慕容绾的声音不响，却足以引起那人的注意，见到她，那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向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大哥，三姐。”
　　“清儿长大了不少，让三姐好好看看。”慕容清的眉眼生的与慕容绾有几分相似，都是极为秀雅的，只是慕容清自小身体孱弱，面色竟是比慕容绾还要苍白几分，若水晶一般，叫人见了心疼。
　　“我们去醉仙居吧。”慕容恒皱了皱眉，提议着。
　　“也好。”慕容绾笑了笑，她自然知道大哥在烦什么，从刚才站在这起，路过的女子总是会偷看两眼，然后羞涩的离开，又转回来，以大哥的耐性，能在这陪她站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牵着清儿的手，来到醉仙居。
　　“大哥，三姐，怎么没见着二姐？”慕容清有些疑惑。
　　“二姐在宫里呢，过段时间便去见你二姐。”
　　“清儿，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慕容恒也有些担心，清儿身子骨如此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所以很难根治，只能慢慢调理。
　　慕容清点点头，十分乖巧，“好多了，不用担心，就是想哥哥姐姐想的紧。”
　　“姐姐也是呢，王府里没了清儿，好冷清。”
　　“对了，三姐，清儿有东西给你。”慕容清从怀中掏出一支檀木簪，簪子雕刻成蔷薇花的模样，十分精致，“这是清儿自己雕刻的，清儿替姐姐簪上。”
　　“清儿这可不公平，你三姐有，大哥怎么没有？”慕容恒调侃着，语气中有微微的醋意。
　　“那清儿下次补给大哥。”
　　“补给我倒没问题，只是不要累坏自己身子了。”
　　慕容清笑了笑，笑容却显得有些惨淡，“我会好好调养好自己的身子，以后好好练武用功读书，然后建功立业，保护爹娘，还有哥哥姐姐。”
　　慕容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懂事的清儿。
　　“大哥，三姐，我们回去吧，我想去见娘。”慕容清的眼色暗淡了几分，没有了刚才的明媚。
　　娘，她不想让清儿去见娘，她不知道为什么，娘不喜欢自己，甚至连清儿也不喜欢，自己还有爹的宠爱，而清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慕容绾才出声，“清儿，先回家休息几日，再去见娘，好吗？”
　　慕容清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回到王府，就带着清儿回到黎婠苑。
　　“小姐，见到小少爷你可开心了。”翠舞见着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了。
　　“嗯，翠舞，你去收拾个房间，我想让清儿和我一起住。”
　　“好。”
　　从发上取下那支簪子，捧在手心，这是清儿送她的，虽然只是檀木，素雅极了，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是最珍贵最好看，因为，那是她最爱的弟弟亲手雕刻给她的。
　　有些倦意，竟是无知不觉地倚在梳妆台前睡着了。
　　待醒来时，却找不到清儿，微微蹙了蹙眉，清儿跑哪去了？
　　“小姐，不好了，你快去妩心轩看看，灵芝说小少爷正跪在妩心轩门口呢。”翠舞急急忙忙赶来。
　　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多想，匆忙地赶去妩心轩，只见慕容清正跪在地上，那抹小小的身影分外单薄。“清儿，你快起来，为什么跪在这里？”
　　慕容清挣开她的手，执拗地说道，“我没事，我要等到娘出来见我为止。”
　　已经十一月的天了，地上分外地冰凉，常人这样跪在这里已经受不了了，更何况清儿身子骨这样得弱。
　　“灵芝，小少爷跪在这多久了。”
　　“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竟然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清儿，我们走，不要再跪了，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慕容清摇摇头，唇色已是苍白，“姐姐，你不用理我。”
　　这时，玲珑从房内出来，见到他们，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小姐，少爷，不用等了，王妃是不会见的。”
　　“不见？试问天底下会有哪个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孩子要见母亲天经地义，她有什么理由可以不见？”慕容绾直视着玲珑，声音冰冷如雪，让人不寒而栗。
　　“王妃说，少爷要在这跪多久就跪多久吧。小姐，少爷，王妃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她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娘真的这么说？”闻声赶来的慕容恒呵斥道。
　　“大少爷。”
　　“带我去见她！”慕容恒蹲下身，哄着，“清儿，随你三姐回去，大哥去和娘说，好吗？”
　　慕容清依旧摇头，神色坚定，他的额头出现了细细的汗，身子已是摇摆不定，可以看出，是很勉强地在撑着，却是突然，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清儿！”
　　“快去请柳洛来，我去见她！”
　　不顾玲珑的阻拦，慕容恒径直冲到了冷倾月的房间，只见她正倚在贵妃榻上，手中的帕子湿了一片，见到他闯入，神色有些慌张。
　　慕容恒笑得有些嘲讽，“原来慕容王府的王妃还是有良心的。”
　　“什么意思？”冷倾月拂去了眼角的泪水，泠然望着他。
　　“看到自己的儿子跪在外面，狠着心不见，世上真的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这样狠心的母亲！”
　　“我说过不见他了，他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该跪在那。”冷倾月的声音有些牵强。
　　慕容恒冷笑一声，缓缓说道，“身子骨不好，你认为是谁造成的？是谁当年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子之后，还故意每天用麝香来熏，想要打掉这个孩子。”
　　冷倾月的神色有些慌张，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做的很小心了。
　　“若不是我无意中发现，然后将麝香换成普通的香料，清儿恐怕早就死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样，难怪自己能够生下清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千算万算，却算落了这个最疼的孩子。
　　冷倾月绽开一抹妖冶的笑容，凄凄惨惨，“恒儿，谁都可以误会我，但就只有你不可以，你觉得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娘做的全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你和爹生的孩子，没有一个疼爱，无论是绾绾还是清儿，却独独宠爱芸儿，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滚，给我滚出去！”冷倾月指着他，大喊。
　　慕容恒破门而出。
　　冷倾月软在了贵妃榻上，眼泪无声地落下。
　　清儿，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怪娘狠心。
　　“小姐。”
　　“玲珑，像我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当母亲。”她不配，她是个狠毒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下手，她不配做母亲。
　　“小姐，少爷迟早会懂你的，会知道你的无奈的。”小姐受了这么多委屈，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她都恨不得替小姐承受。
　　从天真善良的大小姐到如今狠心的王妃，小姐经历过的一切，都太苦太苦了，少爷，小姐，你们一定要谅解小姐，她其实真的很爱你们。
　　只是，她不能爱，因为她心中的恨，太浓了。

　　黎婠苑内，忙忙碌碌，柳洛坐在床边，正在仔细地将银针插入床上孩子的穴位。
　　许久之后，柳洛站起身，收拾了随身带的药箱，又写下一张药方交给慕容绾，“小少爷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麻烦你了。”送柳洛出了房间，停下脚步，“柳洛，姐姐……最近怎么样？”想了许久，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柳洛先是一愣，然后揖了揖礼，“芸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慕容绾淡淡的笑言，“但说无妨。”
　　“纪选侍托臣表达公主对她的救命之恩，说公主如果有入宫的话，请去丽淑宫，选侍想亲自向公主道谢。”柳洛娓娓道来。
　　纪玉菡么？“救她的是柳太医而非我。”随后又继续说道，“知道了。”
　　“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送柳洛出了府，慕容绾叹了一口气，清儿回来第一天就要遭受这样的罪，娘，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她和清儿呢。
　　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如若是水晶雕刻成的孩子，那般小，却是那样懂事。
　　将毛巾沾湿，轻轻地擦拭着清儿，为他擦去身上那细细的汗水。
　　人家都道身为慕容家的孩子幸福，可是，连那一丝最基本的母爱都得不到，那算是什么幸福。
　　慕容清的唇紧紧抿着，似是在做噩梦一般。
　　见到他如此模样，慕容绾定了定心神，清儿，姐姐一定会帮你达成愿望的，一定。
　　翠舞走进房内，见她在发呆，一脸恍惚疲倦的样子，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小姐，你回房好好休息吧，这让我看着吧。”
　　摇摇头，想要接回那帕子，却被翠舞挡了回去，瞧着翠舞，“还是不了，我不放心清儿，想要好好照顾清儿。”
　　“小姐啊，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小少爷呢。”
　　想了想，觉得翠舞说的有理，“那我休息一下，若是有事的话，定要叫我。”
　　天色已暗，皎色的月辉落下层层斑驳，点点迷离。
　　行走的妇人夭桃秾李，妍姿妖艳，若是花中富贵者，色彩艳丽，韵味丛丛，踏着粼粼的月光而来，叫人晃了眼。
　　冷倾月轻轻推开房门，入了房内，见着床上躺着的男孩，苍白似水晶，惹人心疼，一见着，心就隐隐作痛，泪水便是止也止不住。
　　她的清儿，自小就受了这么多的苦，却还是那样懂事，款步走到床沿边坐下，“清儿，娘对不起你……可是，娘是真的爱你的……”
　　她不配做母亲，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自己当初却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竟是狠心到了这个地步。
　　“清儿，如果有下辈子，娘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将这辈子欠你的全部补给你……”
　　慕容清抿着唇，似是有话要说，又似是在做噩梦，很痛苦的摸样。
　　冷倾月的手抚上他的眉心，像是想将那微皱的眉头舒展开，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还这样小的孩子，却要受着这般痛苦，自己，真的是做错了么？
　　刚想起身离开的冷倾月在推开门时，却见着门先悄然打开，立在门外的女子烙着点点月光，殊璃绝色。
　　慕容绾见着她，略微一愣，却是马上沉淀为平静，轻勾起一丝笑容，“原来娘也会心里过意不去……”她是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娘，绾绾送你回去。”语气中，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冷倾月的面色苍白，“绾绾，你这是对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那娘有把我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吗？”话语顿了顿，瞥了一眼清儿，而后又说道，“我不想打扰清儿休息。”
　　两人轻声走出房间，院外，月华如水，尽情洒在两人身上，勾起层层涟漪光晕。
　　细看，慕容绾与冷倾月也有几分相似，倦雅的眉目间隐着丝丝妖魅，她不似冷倾月或是慕容芸，秾艳张扬外露，而是一股淡淡的妖冶风华。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不知道娘为什么不喜我和清儿，但总是有什么理由的。”顿了言语，然，又继续说道，“不过娘也无需解释，绾绾并不想知道。”她不想追究什么，就如以前一般，不想继续查下去。
　　“绾绾，你真是聪明得紧。”这话听来不知是讽是褒，但都不重要了。
　　慕容绾看着她，笑得有些轻狂，“这一切都拜娘亲所赐，不招娘亲疼爱的孩子总会容易发现一些事情，因为总是在想，为什么娘亲不喜欢我……”
　　冷倾月心中一紧，却按捺住那份抽痛。
　　“娘，绾绾已经长大了，不求什么了。只是，清儿还小，他还需要娘的关爱。”清儿，姐姐一定会替你完成心愿，姐姐只要清儿好，可以不顾一切。
　　“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慕容绾自嘲，她和清儿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对着自己的孩子竟会用这样的词。
　　惨淡一笑，有些苍白无奈，“威胁也好，恳求也罢，绾绾只希望娘能好好对待清儿。”
　　清儿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她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从小就远离父母，一人孤身在外，清儿该是怎样生活的。
　　“你以为可以威胁到我么？”冷倾月冷笑，不屑一顾。
　　“娘，绾绾没有那样天真，敢与娘说，定是有所准备的。”虽然当初查到一半就放弃了，但并非是无法查，而是自己不想知道，如果有必要，她一定会追查到底。
　　“你到底想怎么样？”已是无心再与她兜圈子，自己这个女儿，心思实在细腻剔透，就连自己，也无法十足地说看透她。
　　“女儿只是想要娘亲尽一个母亲该有的义务。”说着，心里却也凉了一半，想必，她们该是天下最滑稽的母女了吧。见妩心轩已到，“女儿就送娘亲到这了。”
　　回去的路上，王府若仙境般的景色变换着，如诗如画。
　　不知姐姐可好，算算时日，也快生产了，姐姐，绾绾真心希望你好。
　　之后，娘亲的确遵守了他们的约定，对清儿也甚是上心，疼爱有加，因为娘亲的疼爱，清儿的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身子也好的很快。
　　琉熙五年十二月初，太后亲外甥女，帝之表妹红药公主嫁与梁王爷纳兰殒为正妃，风光出嫁，十里红妆，羡煞旁人，除却倾城公主的那次，再无宗室公主出嫁享有此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