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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美人姗姗,幽然而梦,影已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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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城已是热闹非凡,不少商贩已摆摊吆喝,街上各人来来往往,好不繁华。
花灯节又称月老节,在这一天,女子或者男子可以互相传达爱意,女子还可以放花灯船来乞求爱情,所以,这是一个很浪漫的节日。
这是慕容绾第一次过花灯节,以往在府内都是姐姐参加了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坐在花园的莲池边看看书。
姐姐现在,入了深宫大院,以后,还有机会参加花灯节吗?
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感伤。
“今天城中有些大户人家便会以诗文会友,当然也不乏有以诗文招亲的。”纳兰毓见她极为开心,便随口提了句,可是不知她是否听到。
“招亲?爷很了解,难有有参加过吗?”
“嗯,得胜了又能如何?”纳兰毓不以为意,不经意一瞥,却被她吸引住了,朦胧而又迷乱的光晕打在她白皙的肌肤,敛出一抹清雅风华。
“以诗文招亲的小姐或许都是些绝代佳人,只为寻求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君罢了。”
“公子,来猜个灯谜吧。”一个老人家笑呵呵地对她说道,将一盒纸笺递给她。
慕容绾随手抽了一张,展开,上面写着:却嫌脂粉污颜色。
“可是对君洗红妆。”
“公子好聪慧,那公子选一盏花灯吧,这位公子也来猜猜如何?”
纳兰毓只是淡淡一笑,没做回答。
慕容绾选了一盏印有梅花的花灯,灯盏款式十分普通,却因有一美人翩然起舞而添色不少。
纳兰毓却在那老人家之前取过那盏花灯,转向老人问道,“有笔墨吗?”
老人家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笔墨他还是准备妥当的,因为在今日会有很多才子佳人的到来,更是不乏在花灯上题诗作赋的雅举。
不出一会儿,一首描绘梅妃的《惊鸿篇》已跃然花灯之上,使花灯更多了几分书倦味。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颜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为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给你,惊鸿花灯很适合你。”
“谢谢,爷的亲笔实在让我受宠若惊。”纳兰毓真的是与她原先想的有些不同,或许,作为帝王,他更多是将自己的真情与细心收藏了起来。
“刚才有位公子也给一位姑娘选了一盏美女灯,还附上了一首《美女篇》,那位姑娘真是美,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呢,就像是从诗里走出来似的,那公子也是神仙般的人物,真是般配的一对呢。”老人家自顾自陶醉地回忆。
纳兰毓突然有些后悔,不让慕容绾扮女装出现,不然,他们也该会被说成是登对的一对吧。但是,比起这个,让更多的人盯着她看,自己还是选择现在这样。
慕容绾将钱交给老人家,笑着说道,“曹子建的《美女篇》么?看来是才子佳人。”
“两位公子,看你们的样子都像是饱读诗书的学问人,何不去参加赏灯大会呢?”老人家兴趣勃勃地推荐着。
“赏灯大会?”慕容绾略显好奇,毕竟,她是第一次过这花灯节。
“是杜员外组织的,杜员外很爱吟诗作赋,每年的花灯节都可热闹了,赢了还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呢。”老伯越讲越兴奋,好像自己已在那跃跃欲试。
见纳兰毓并无兴趣之色,慕容绾抬眼望他,“爷,我们看看去,好么?”
纳兰毓见她黛眉弯弯,星眸楚楚,一副想去的样子,反问道,“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急急忙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拉着他走。
纳兰毓浅浅地笑开,从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面,从认识她起,她一直都是淡然的模样,似是什么也激不起她的兴趣,但在此刻,她却像一般女孩,天真而烂漫。
果然如卖灯的老伯所说,此处早已设好擂台,人声鼎沸。
周围人议论纷纷,从他们口中听到,最多的不是那一百两,而是摆擂的姑娘,像是杜员外的爱女。
“这位小哥,这摆擂的姑娘很厉害吗?”
讲得正欢的男子被打断,本是十分火大,可一转身见到的是一位纤纤风流的公子,火气一下子都没了,好声好气地解答着,“这杜姑娘可是一个大才女,年年摆擂都无人能赢她,而最重要的是,杜姑娘貌若天仙,若是能得她芳心暗许,以后就是荣华富贵。只可惜,这姑娘眼高于顶……”
无视了男子的滔滔不绝,慕容绾笑着对纳兰毓说道,“爷,可有兴趣抱得美人归?”
虽知她是开玩笑的,但纳兰毓的心中还是不好过,轻轻启唇,“庸脂俗粉,何以入眼?”
这话被正在滔滔大论的男子听到,有些不开心,“杜姑娘若是庸脂俗粉,那还有什么是佳人呢?杜姑娘除了紫朝四大美人外,已堪称第一,但四大美人不是公主便是郡主,岂是尔等可以妄想的。”
纳兰毓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若是此人知道他身边此刻站着的便是四大美人之一,不知会有何想法。
被他的笑弄得莫名其妙,那个男子以为是在嘲笑他,涨红了脸,正要理论时,却听到有人说杜员外出来了,顿时,人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今年的花灯节兆头极好,都说是天赐良缘,今日在场各位若有人能入了小女的眼,老夫既召为婿。”此语一处,场地顿时沸腾。这番话,换句话说,便是以诗文招亲,不过话却说得巧,留了一个转圜的余地,若是没有入眼的,便只是普通的以诗文会友,“废话不多说了,现在让小女来为大家出题。”
只见台上的绣帘被两侧的侍女拉开,中央端坐的女子身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姿容秀美,丰采动人,一双美眸秋水阑阑,黛眉似蹙微蹙,娇颜冉冉,如若天宫仙子一般,袅袅如烟。
连慕容绾也不禁呆住了,这个女子,实在是美,难怪刚才的小哥将她喻成仙女般似是。
还未出题,琵琶的声音先若流水滑出,果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风流国色溢满园。
随之而来的是若空谷黄莺般的歌声: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
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乡;
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
美人之胜于花香,欲解语;
花之胜于美人,遂生香;
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
美人珊珊,幽然而梦,影已息。
一曲终,众人意犹未尽,只觉仙乐在耳,让人难以忘怀。
“各位猜吧,今日的主题我已唱在曲中,猜对者,便可上台。”含娇细语响起,台上的女子款步上前,步履轻盈,姿态优雅。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都暗自后悔刚才只觉得好听,却没有心思注意听词是怎样唱的。
“好一个绝代佳人。”慕容绾盯着台上的女子,心中佩服,不愧为才女之名。
纳兰毓细长的眸子浅眯着,打量台上的女子,却见着那女子的目光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眼中是惊艳。
“爷。”慕容绾轻声一唤,见他没反应,就顺着他的目光落到台上,心中一下了然,原来是这样,不过也难怪,如纳兰毓这般出众的男子,想要不引人注目也难。
杜映雪望见那个小公子也看向了自己,略微羞涩地点点头,便移了目光,“有人解出了吗?”
“杜姑娘这词中提到山,雪,花,霞,月,又提才子,美人。实在让人难以猜测姑娘的题。”一名男子提出,引得数人附和。
“若各位有心听,便可听出。”映雪的声音依旧软和,没有丝毫变化。
“绾绾,你可猜出?”纳兰毓饶有趣味地一问,见她如此模样,想必心中已经明白几分。
“爷不是也已明白了吗。方才杜姑娘的词是根据《幽梦影》而编,自谱成曲,音乐造诣甚高,花,月,雪,三者乃是天地之杰作。词中所要表达的正是赏花宜对佳人,醉月宜对韵人,而映雪,宜对高人。若没猜错,这杜姑娘的闺名便唤映雪……”
擂台的另一端,同样也是一名女子,声音翩然似幽兰芳絮,“杜姑娘所要表达的主题便是赏花•醉月•映雪。”
她的声音不响,却仿佛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众人,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这个女子美得若空谷幽兰,带着一种艳色天下的美丽,肌如雪晕,唇如朱涂,丽颜芳姿秀风华,傲雪幽然兰沁香,醉了风,溶了月。
她只着了件兰纹月白蝶衣,秋香色云缎长裙曳地,长发绾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兰花长簪,垂下缀着蓝色珠玉的流苏。
只是静静立在那,已是柔桡纤曼,仿若万物苍生在她的映衬下,皆失了颜色。
杜映雪好不容易缓过神,讪讪道,“姑娘好文才,主题正是赏花•醉月•映雪。姑娘答出,不妨上台来,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元。”
这时,又有人插了一句,指着慕容绾,“这位公子也答出了答案,他还说杜姑娘的芳名为映雪。”
慕容绾讶异,她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为何会牵扯到她?
又是一阵骚动,刚才那名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风华绝代,而眼前的公子弱质纤纤,纤雅脱俗,若一弯清月,潋潋苒苒,两个人物都是这样出彩。
杜映雪浅笑,“既然如此,公子也上台来吧。”
既然邀请,慕容绾就算不是自愿,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想纳兰毓示了个眼神,就大大方方地上了台。
原本极为出彩的杜映雪在两人的光华下,却也黯了许多。
“敢问公子,是如何猜出我的闺名?”杜映雪颇为好奇。
“杜姑娘是有名的才女,而今日又是个好日子,姑娘亲自以诗择婿,弹唱了《幽梦影》,只为一句映雪宜对高人,不是么?”一抹雅笑,如是绣幕芙蓉,唇边霞光荡漾。
“公子如何称呼?”
“敝姓慕。”
“慕公子与元姑娘都有旷世才情,此日,我们便是有缘,两位切磋切磋如何?”杜映雪笑着提议。
慕容绾原本只觉得这个女子眼熟,后听得她姓元,才忆起原来这个女子便是元嬛,只是没想到,本人比画上更加美。收好心思,笑语,“元姑娘才情出众,在下恐怕难以胜过。”
元嬛扬起一丝微笑,若春梅绽雪,秋菊映霜,“慕公子说笑了,方才公子可猜出杜姑娘的闺名,已让小女子佩服。今日不论输赢,只是赏花赏月。”
“元姑娘如此说,那在下奉陪,还请杜姑娘出题。”
“萧丞相月下追韩信,楚霸王乌江别虞姬。”
“何求美人折。”元嬛不假思索地答了出来。
“后世必生因色而亡其国者。”
慕容绾浅抿笑容,“绝代有佳人。”
……
众人看两人互不退让,场景热闹极了,杜映雪也暗暗佩服两人的才学,元姑娘纵然出色,但她总觉得慕公子更加难测,他答题对句似乎总留着一手。
对面酒楼的二楼恰好对着擂台,两人一边看着台上,一边交谈着。
“三弟带来的女子果然了得,宛丘淑媛,才貌双冠。”
“如若不是,怎敢在今日出手。却不想惊鸿公主也在,若知道,今日也就不带元姑娘来了。”上官袭月浅笑着,泻出一片流彩。
男子笑了笑,似是有些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冷了几分,“这个杜映雪不简单。”
领会到话中的意思,上官袭月唇边的笑意加深,“是姜国的细作吗?”
“细作倒还好,只怕是姜国的蔽月公主。那混入紫朝,改名换姓的目的可就是司马昭之心了。”男子端起桌上的茶,轻茗了一口,如果真若如此,那么这个杜映雪就要提早解决,以防后患。
“蔽月公主自八岁就被送到紫朝,要找出并不容易,这杜映雪极有可能是,所以今日才会让元姑娘前来试探,两人若能成为知己,倒可以监视住她。”
只是不想,还碰到了她。
台上侃侃而谈,听的台下的人如痴如醉。
“两位学识都如此渊博,让映雪佩服,今日难以分个输赢,若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来比过。现在,已经到了向月老放花灯许愿时间,大家去许愿吧。”杜映雪淡柔的声音响起,让人记起今日花灯节的目的,一下子,人潮涌动,往紫月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