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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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之中，慕容绾一到，纳兰毓就屏退了周边的人，偌大的宣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纳兰毓走上前，迅速抱住她，将她拥在怀中。
“皇上……”慕容绾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却被紧紧的箍在怀中。
“身体没事吧。”声线轻柔，温柔似水，那份邪魅气质，更加灼人。
慕容绾一颤，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就连爹娘都不知道，他一直在宫里，该是不知才是，姐姐更不会提及此事。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个理由。
“皇上说笑了，臣女身体并不抱恙。”
“绾绾还想瞒我吗？”纳兰毓附在她耳边轻言。
“皇上抬举绾绾了，没想到深在王府，也有人时时刻刻观察臣女的一举一动。”
纳兰毓冷笑一声，毫无避讳，“慕容王爷都能在皇宫之内见识我的一举一动，何况我安排人在王府呢。”
慕容绾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对爹的不满，向她直接摊牌。
“皇上。”慕容绾不知该说些什么，爹所做的事她虽然不全知道，但是在宫里安插了人手她也是知的，只要爹没越了那个界限，那么一切都会平安。
“我听上官丞相说只是一般的流寇。”纳兰毓转过话题，提起她此次受伤的缘由。
“上官丞相都已查明，那便是一般流寇。”慕容绾风淡云轻地说道，却也没有略过纳兰毓眼底的那抹疑惑。
纳兰毓似是有些伤感，话语如轻絮般从唇边漏出，“你始终都不与我说实话。”
心隐隐作痛，除了姐姐远嫁姜国那一次，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而伤心，为她将一切都不告诉自己而神伤。当他听到她遇到流寇，身体不适时，整颗心都一直悬在那，他无法想象失去她，自己会怎么样，不想想，也不敢想。好在，她并没有事。
纳兰毓本就生的过分妖娆，是的，这个男子只能用妖娆来形容，那是一种令人沉沦的魅惑，但皇袍加身，历经皇权让他多了几分王者的霸气与戾气，可此时的他，却是这般委屈的语气。
“绾绾，今日是花灯节，可有兴趣去看看。”
花灯会，慕容绾自然是感兴趣，紫朝女子地位虽高，对于男女之间的交往也较为开放，但作为王府郡主，她也不可随便外出，能出去的也不过是今年满了十五岁，才可女扮男装出去，花灯会她却是从未见过的。
“今日我们便去看看，如何？”
“我们？皇上是指……？”
“难道宣室之中还有第三人？”
“可是皇上你不能随意出宫……”慕容绾话音未落，便被纳兰毓止了声。
“你只需陪我好好吃顿午膳，其他事我自有安排。”
无法再说些什么，慕容绾沉默无言，心中叹息着姐姐对她的恨意又要多上几分了。
芸棠宫的女子正在用午膳，绝艳的容颜带着怒意，纤手一挥，手中的瓷碗已经落在柔软的毯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慕容芸强压怒气，将人遣了下去，“皇上竟是如此不顾本宫的颜面，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娘娘请息怒，皇上只是怜惜公主身子刚好，便招待了公主，而这不也正说明了皇上对娘娘您的宠爱啊。”卓姑姑苦口婆心地劝道，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多生气，同时也在责备皇上的不懂事。
“哼，本宫的妹妹本宫自己会招待，何须皇上费神。他根本就是贪恋美色。”
“我的主子哟，天下美人何其多，皇上哪会贪恋公主美色。更何况，天下第一美人不就是你么。”
慕容芸冷笑，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却浑然不知疼，“天下第一美人？卓姑姑，不用安慰我了，皇上贪恋慕容绾，在宫里头已经不是秘密了。”
泪珠自眼角落下，顺着面庞，让人见了只觉心疼。望着地上铺着的毯子，心中一阵酸涩，这是皇上怕她冬日寒，特地命人铺上的，这对宫里的女子来说，是多大的荣宠。皇上宠她，可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是否爱自己。
自己可以感觉到他的宠爱，可是，却感觉不到他爱她。
中凤宫弥漫着怡人的熏香，铜镜前的女子，花容月貌，一双美眸漾着醉人的笑意。
“皇后娘娘，您让奴才查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说罢。”李雨琴将一支镶满珠玉的翠红玲珑八宝簪簪在发间。
“当日，在相国寺求签，芸妃娘娘抽中的是倾城，而惊鸿公主抽中的则是洛神。”
“倾城，洛神？这两签作何解？”
“皇后娘娘，这是签文。”公公将两张纸笺呈给皇后。
李雨琴接过签文，随口问道，“倾城此签是否是当年倾城公主所得之签。”
“回皇后娘娘，正是。”
“小李子，将这个散步到民间去，尽快。”李玉琴将一张白纸条交给小李子。
“是，皇后娘娘，奴才告退。”
倾城之签，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李雨琴将签文放入烛火之中燃尽。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宣。”
李雨琴手中的纸条还未燃尽，翩然落地，一行小小的字在尾部：美人如花隔云端。
午膳她并没有用太多，只是浅尝了几口便不动了。
纳兰毓见她如此，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不合胃口，那叫他们撤了重做。”
慕容绾摇摇头，制止了换盘的公公，“很美味，只是近来都没什么胃口。”
“是与我用膳没胃口还是真的没有胃口？”纳兰毓眼底没有怒意，反而是有些狭促的狡猾。
“臣女不敢，与皇上共进午膳是臣女的荣幸。”
“你与我讲话是要如此生分吗？我们之间，起码总该是朋友吧。”她与他讲话，处处滴水不漏，没有逾越半分。
“皇上可别忘了，绾绾亦是官家女子，从小接受的便是这些教育。”习惯用规范的礼仪来伪装自己，她的话似是有些赌气。
纳兰毓先是一愣，随后漫开浅浅的笑意，“可你平静清澈的眼睛告诉我，你根本不屑于这些文章。”
一句话似是吹乱了花瓣飘落的平静湖面，染起了一层层的涟漪，眼前的男子，身为九五之尊，却来猜自己的心思，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不是娶了姐姐在先，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可以在一起。
“我听说，新科状元是你一手栽培的。”纳兰毓似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下，见她神色如初，又继续道，“本来新科状元出自慕容王府，实在不妥，但当我知道了他是你培养的，我又改了主意。想知道为什么吗？”
“圣上是明君，求才若渴，自然是知人善用，何况英雄不问出身，轩末既然有这个本事，皇上绝不会埋没了他。”
“呵。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个明君。轩末大将之才，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他是你培养的，我相信你。”
慕容绾久久不回话，一时间，有些尴尬，她何尝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话虽止，其意未止。
“皇上，事情已经处置妥当。”正在此时，明文恭走进殿内，低声说道。
“好，带公主去换件衣裳。”
“公主，请。”福身告退，随着明文恭走进房间，里面已有一名宫婢在那等待。
“媚……红药。”明文恭见到里面的人时忽然一顿，“替公主更衣。”
“是，明公公。”待明文恭走后，红药才将一件紫色的儒袍递给她，“公主，请换上。”
慕容绾此时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名为红药的女子，这个女子长得竟是如此美艳，体态丰艳，面似桃花，虽是一件素色的宫装，却丝毫遮掩不住她的明艳端庄。
“你叫红药？”坐在梳妆台前，慕容绾对着正在帮她绾髻的红药说道。
“奴婢原名为杨媚儿，可是奴婢嫌名字太过俗艳，所以改名为红药。”
慕容绾浅浅一笑，“红药，很好的名字。红药一直伺候皇上吗？”
“是啊，在皇上还是太子时，那时奴婢还经常与皇上出去民间，皇上爱民如子，经常出宫体察民情。皇上说，一切的好坏都要自己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皇上可是经常与民同苦呢。”红药说的顾盼神飞，神采飞扬，充满仰慕之情。
听了这番话，慕容绾顿时恍然大悟，本来她还在疑惑皇上身边有这么一个貌美宫女，为何皇后，姐姐都可容忍，原来是这样。
“惊鸿公主果然如传闻那般绰约仙姿，难怪皇上对公主念念不忘呢。”
慕容绾脸色一沉，轻语道，“红药姑娘怎知皇上的心思？”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红药吞吞吐吐地应付道，“是……是皇上无意中提到的。”
“文恭，将公主带下去了。”
“回皇上，是。不过……”明文恭吞吐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替公主更衣的确是红药公主。”
听到红药的名字，纳兰毓脸色一变，“糊涂，怎么留下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话音刚落，纳兰毓便急忙往那赶去。
忽的，慕容绾一吃痛，只见红药的手中勾着几缕她的发丝。
“奴婢手拙，弄疼公主了吧。”红药委屈地说道，但可以很明显地听出，其中没有夹着恐慌。
“红药公主做不惯此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慕容绾不着痕迹地将红药手中的紫玉梳接过。
红药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明公公在见到你时愣了一下，而后红药公主谈吐不凡，对皇上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怎能是一般宫女。”
“我说了我很久前就伺候皇上了。”
“红药公主说笑了，皇上虽不好女色，但以红药公主的姿容，若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已经随着伺候，那么现在至少也该是个主子。”是啊，他毕竟是皇帝，自古帝王多薄情。专情，对帝王来说，只是个负担累赘。
“那你怎就知我是红药公主。”
“那便更简单了，刚才红药姑娘说自己原名为杨媚儿，媚儿不过是顺接明公公的漏洞，扬州红药甲天下，除了原本是太后外甥女，后被封为公主的杨红药，谁敢担此名。”
“惊鸿公主果然心细如尘，聪明无双，难怪表哥会如此喜欢你，你可知，本来年年今日，表哥都会带着我去，可是今年，却抛下我。”红药的神情愤恨却又无奈，充满了伤情。
慕容绾刹那间失了神，她并不知道这一层关系，而她，本就不愿去掺和这件事。
“天下人都说表哥宠爱芸妃，其实那不过是一个表象不是吗？”红药一步步走向她，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忽而，红药从身后亮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慕容绾刺去。
慕容绾绝没想到这红药公主性情如此，更何况是在皇帝的宣室中行凶，连忙避开，好在红药并未习过武，只是朝目标刺来，动作并不快，只见慕容绾发上的发带被割断，发丝倾泻而下。
红药似乎并未罢休，连忙又刺下第二刀。
因为刚才的躲避，慕容绾身形未稳，直接倒在地上，这一下，恐是难以躲开。
“住手，红药！”
红药听到来人的声音，行动一滞，纳兰毓趁机夺去她的匕首，岂知红药微微抵抗了一下，匕首竟从她的脸颊边滑落，一道浅红在颊边分外惹人心惊。
“红药！来人，快传御医。”
红药的手抚着脸颊，泪如雨下，声若游丝，“表哥，现在你满意了。”
“红药，你在说什么。”纳兰毓的语气中充满关怀。
红药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充满绝望，声嘶力竭大喊，“现在我毁了容貌，梁王爷也不会要我了，正好如了我的意。”
“傻丫头，让表哥看看。”纳兰毓柔声说着，又轻轻拉开她的手，白皙的面颊上一条凝着血珠的红色，触目惊心，“疼吗？”
红药伸手抓住纳兰毓的手臂，哭诉着哀求，却又带着决绝，“表哥，红药谁也不嫁，红药只嫁你，若表哥逼我，梁王得到的只是红药的尸体。”
“红药，你怎可如此任性。朕已下旨将你许配给梁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皇帝。”
“借口，通通都是借口！宗室公主如此之多，为何偏要选上我，为什么不是她，不是慕容绾。”红药带着哭腔，指向一直在旁沉默无语的慕容绾，原本的战火竟蔓延到她身上。
慕容绾只是淡淡地睇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一如阳光下平静的湖水，只有粼粼波光。
“胡闹红药，朕真是太纵容你了，你脸上的伤朕会命柳洛医好，下月准时出嫁，自己在宫里好好反省。”
“表哥。”红药垂下眼睑，沾湿颤动的双睫如翩翩的蝴蝶，泪水落在地上，清晰可听。
“绾绾，走吧。”不由分说，纳兰毓拉起慕容绾就离开了。
慕容绾转头望着那个女子，没有同情与可怜，只有震撼，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就如当初的淑妃，不过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坐在马车上，慕容绾一语不发，只是懒懒散散地倚着。
“红药没吓到你吧。”纳兰毓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问。
“没什么，只是，臣女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慕容绾端坐，星眸直视着他。
纳兰毓不禁觉得好笑，“你既然已经说了，就没有当问不当问的，就算我不准你问，你依然还是会问，不是么？”
“皇上待红药公主，是否狠心了些。”
似是料到她要说的话，纳兰毓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可语气里，却也多了几丝惆怅，“红药是母后的亲外甥女，当年，她亲母难产而死，他父亲又续弦，母后怕红药受委屈，便接来宫里抚养。我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前些日子，因为她的父亲逝世，所以她便回了扬州。梁王是我和母后精心挑选的，在这一辈中，梁王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绝不会委屈了红药。”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①？皇上可知，红药公主这朵红药只为皇上而生，如今逼她嫁给梁王爷，却是比让她死还难受。”女子最大的悲哀便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在一起，更何况，心爱的人还要逼自己嫁给另一个男子。
“我待她如亲妹妹，如何能娶她，何况毓心中已有其他女子。或许，是我太骄纵她了，但以红药的性格，入了宫，也不过是多受些委屈罢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冷血却又多情，慕容绾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他，不过，最难捉摸的，就是帝王心了吧。
“这次，该是我们话最多的一次了吧。”以往的碰面，都是他主动，她淡然地甚至很少搭话。
“皇上，绾绾似乎对你有些改观。红药公主虽然骄傲任性，但正是因为她这样的真性情在皇家之中难能可贵，所以皇上才会更加想要保护，入了后宫，这份真性情迟早会被消磨殆尽的。”一如自己的姐姐那般，如今，也是圆滑世故，周转在妃嫔之间，游刃有余。
“看来绾绾很不满意我的后宫。”纳兰毓佯装生气道。
“皇上，臣女哪敢。”俏皮地眨眨眼，巧笑倩兮。
“现在出了宫，可不能再唤我皇上了，唤我六爷便好了。”因为她的话，纳兰毓的眼底浮上浅浅的笑意。
“是，六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