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41、第四十一章 自毁 有人在敲门

　　顾明珠踩下油门，还未开出半里，蔚宁最后的问题很奇怪，但是表情又很平静。顾明珠心下不安，猜错就猜错，立刻重新开回去。

　　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
　　敲了三下。

　　蔚宁转头，手抹了一下脸，并没有泪。开了门，顾明珠站在门外。

　　“我不喜欢薛幼月。”
　　这是顾明珠的第一句话。
　　蔚宁笑着说：“没人让你喜欢。”
　　“姐姐应该也不喜欢她，周乔生固然是堆垃圾，不过无缘无故被人从家门口捡走也够糟心。”
　　“只是垃圾的话捡走没关系的。”
　　“那姐姐已经原谅周乔生和薛幼月了吗？”

　　原谅？蔚宁笑容淡了，“我需要原谅他们吗？没有我的原谅他们不是照样活得很好。”蔚宁让顾明珠进来，顾明珠换了拖鞋。拖鞋是蔚宁专门给她准备的。
　　而蔚宁却光着脚，她把拖鞋丢在地毯上。蔚宁家装的不是地暖，地面并不算暖和。
　　顾明珠拾起蔚宁的拖鞋，蹲下来想给她穿上。蔚宁没有动，顾明珠像是哄小孩一样：“姐姐，来，穿鞋。”
　　蔚宁觉得没意思，“你又不想和我交往，为什么要做出这个样子来？”

　　一切都有所图，人人都有所图。蔚宁贪图快乐，与顾明珠不清不白相处。顾明珠却仍旧请她将脚放进拖鞋里。

　　“姐姐，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养小孩吗？”
　　蔚宁垂下头，顾明珠仍旧蹲着她脚边。
　　“我不知道。”
　　“你不喜欢薛幼月的小孩吗？”

　　顾明珠将拖鞋套在蔚宁的脚上，蔚宁很少任性，更何况顾明珠语气越说越软，如此低声下气，蔚宁说：“我哪里管得了薛幼月的小孩。”
　　顾明珠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蔚宁蹲下来，“因为我脾气不好，时不时就要不开心。”
　　两人脸对着脸，蔚宁原本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顾明珠看着她，温声说：“姐姐，那请她以后不要再上门了。”一字一句。

　　“但是她能演好唐诗。”
　　“姐姐，好演员到处都是，花点力气总能找到的，更何况这部电影冲着姐姐来的投资人很多。我来出面，请她离开，薛老师要养小孩，自然是抽不出功夫。就算媒体爆出来，她本身对你理亏，怎么都站不住脚。”
　　顾明珠说得干脆，蔚宁却摇摇头。

　　顾明珠凝视蔚宁的眼睛，只知道她伤心，却不懂她的伤心从何而来，“姐姐，姐姐。”叫了她两声，越叫越轻，越来越软，忽然问：“姐姐，你还爱着周乔生吗？”语气坦荡。
　　蔚宁一顿。
　　顾明珠说：“周导演为人花心，喜新厌旧，总爱自诩是浪子，浪子多情，有很多女人，最爱自己。姐姐，如果你觉得快乐，和周导演结婚倒不必，倒不如和他谈恋爱，我想和他这样的人谈恋爱肯定还算快乐。现在薛老师要养育孩子，自然顾不上周导演。”这番话讲得认真又明白。
　　周乔生有一次绯闻闹得很大，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如同浪子。虽然到处留情，但总会回家，惹得旁人发笑，蔚宁出面两人在媒体面前做戏，观众的火力转移到她身上来，骂她活该。到后来，周乔生出了新电影，口碑立刻好起来。

　　爱这种事从来都是作茧自缚，旁人如何劝说，唯有自己冷暖自知。有句俗话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顾明珠念到高中的时候都不懂。
　　她不太懂，开水会烫，人人都知道，直饮水的水是一个温度，可以直接饮用，无人讲冷或热。直到她看到电影里的蔚宁，眼泪一滴滴如珍珠断了线，悲苦不能自已。和她一同看的顾明理呼呼大睡，她却心中发酸，不由感叹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这才恍然大悟。

　　顾明珠从来都不喜欢薛幼月，蔚宁的粉丝就没一个喜欢薛幼月的，不随时随地骂她已经算得上融洽了。
　　这并不是顾明珠劝蔚宁和周乔生谈恋爱的原因。薛幼月算得什么，她只希望蔚宁快乐一点。
　　从陆鹤鸣的事情之后，顾明珠就发誓不会管蔚宁去喜欢谁，如果蔚宁能得到快乐，随便喜欢谁就好了。

　　忽然“咔”的一声响，门开了，金阿姨提着菜从门外走进来，看到顾明珠和蔚宁蹲着，金阿姨恍然大悟，“蔚老师，顾小姐，你们是在对戏吗？”

　　顾明珠起身，拉着蔚宁起来。蔚宁看向她，一般这个时候蔚宁都会去补觉。薛幼月如同上班打卡一般过来，蔚宁不提出反对的意见，薛幼月以为这就是默认。

　　蔚宁往卧室走，回头说了一句，“明珠，你跟我过来。”蔚宁不知道顾明珠怎么能想得这么远，还建议她和周乔生再去谈恋爱。
　　她忍耐周乔生多年，旁人看来，谁都会认为她情深义重。
　　虽然快乐那么难寻，为了一点快乐飞蛾扑火，这不像是顾明珠会提的建议。

　　蔚宁走在前面，顾明珠跟在后面。蔚宁让顾明珠把房门关上，顾明珠乖乖听话。

　　蔚宁的卧室很小，她小时候习惯睡小房间，长大后仍旧习惯睡小小的房间。
　　不过一张床，一个书架和一个衣柜。卧室连梳妆桌椅都没有，放得紧密，到处都是蔚宁私人的东西。
　　顾明珠站着，一动不动。

　　没有坐的地方，蔚宁没有说话，而是脱掉拖鞋上了床，脱掉外衣躺下来，拍了拍床边，示意顾明珠也睡过来。
　　顾明珠没有动，“姐姐，我不困。”
　　蔚宁说：“但我困啦。”
　　“那姐姐睡觉吧。”
　　“我睡觉，你做什么呢？”
　　顾明珠说：“姐姐，我回家了。”
　　蔚宁问：“你真的喜欢我吗？”蔚宁真心不解，她邀请顾明珠同睡一床，而她要回家。
　　顾明珠说：“姐姐，我喜欢你。”她靠近，蔚宁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蔚宁有一双如同秋水的眼睛，顾明珠从未想过这双眼睛能够只看着自己，她跪坐在床沿边，手指搭在床沿，“我喜欢你。”
　　“我和周乔生离婚的时候，他还在说爱我。”
　　顾明珠看进蔚宁的眼睛里，并不争辩，只是说了一声：“冒犯了。”说完用手盖住了蔚宁的眼睛，稍微按压了一下蔚宁的眼皮，但立刻放开了，“睡觉吧，姐姐。”
　　“其实，我都知道的。周乔生也许爱我，不过相比较爱谁他比较爱自己。所以能让自己痛快的时候，并不吝惜让旁人痛苦。”
　　蔚宁抓住顾明珠的手，她也许有点依赖顾明珠，所以让她进卧室，上她的床。但是她不了解顾明珠，她很害怕，怕得要命。
　　爱是翻天覆地，今天微醺快乐自在，明日酒醒痛苦难当。

　　蔚宁放开顾明珠的手，仍旧拍拍半边床，示意顾明珠上来。顾明珠没作声，脱掉外衣，睡到蔚宁旁边。
　　蔚宁侧过身，用毯子将她们两人盖好，将额头抵在顾明珠脖颈处，请她说话。
　　顾明珠很乖：“姐姐，你要听什么？”
　　“你问我人为什么会养小孩，你现在讲答案。”蔚宁声音低低的，又闭着眼睛，让顾明珠讲答案。
　　顾明珠没有动，任凭蔚宁靠在自己身上，“因为可以去爱小孩，小孩也会爱自己。”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蔚宁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是提醒我要生小孩吗？”
　　顾明珠说：“不是，我要提醒姐姐，就算你不养我，我也会爱你。”
　　“那你应该说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爱你。”蔚宁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是她们隔得太近，顾明珠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转述的话，蔚宁应该说如果我不爱你，你也会爱我，但是她只是照着顾明珠的话说了一遍。

　　顾明珠略微变换方向，看向蔚宁。
　　蔚宁睡着了。

　　真是狡猾的大人，真狡猾，说完让人快乐的话，立刻逃走。顾明珠可以伸出手来碰蔚宁的脸颊，可以轻轻碰一下她的眼睫毛，也可以轻轻吻一下她的嘴唇。
　　她睡得如此沉，如此安心。

　　顾明珠没有动，她原本没有睡意，只是安静注视着咫尺之间的蔚宁，但逐渐陷入了沉睡。

　　金阿姨煲了汤，因为是冬天，冬季就得补气养神，太冷了。蔚宁醒的时候顾明珠还在睡，睡得很熟，头发依旧乱糟糟。
　　随后蔚宁看了一眼手机，看到金阿姨十五分钟前发消息说汤好了，问她醒了吗。看到手机上的时间，今天居然睡了一个小时，顿觉糟糕。薛幼月天天上午来，她起得早，所以会放纵自己午休，但一般最多睡半个小时。
　　想着睡多了，蔚宁却没有动，躺在床上，等着顾明珠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