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30、第三十章 上映 蔚宁看着黑

　　蔚宁看着黑屏的手机，觉得自己也许是在自讨苦吃。既然没人接，蔚宁也就不再打。她不打，过了一个小时，顾明珠那边回拨过来。
　　顾明珠先开口：“姐姐，最近还好吗？”很客气。
　　蔚宁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吃了东西，怕长胖，不敢轻易躺在床上。站在窗户旁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窗外，她住的酒店楼层不高，酒店外的绿化带上种的是柚子树。
　　蔚宁喜欢吃柚子，不过这个天气不是结柚子的时候，树木蓊蓊郁郁，路灯的光里盘旋着飞蚊。
　　蔚宁没有客气寒暄，直接问：“我可以看你的新电影吗？”还未上映，还不知道成片的效果，蔚宁又没有参演，其实这样提要求有点无理。
　　但顾明珠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虞城这部剧中有两个女演员，一个演女主角年轻的时候，一个演女主角三十岁的样子。蔚宁是成年组，最开始的戏份不重，请虞城挪了一下戏份，空出一天，直接去和顾明珠碰面。
　　她们算不上太久没见，顾明珠仍旧是老样子，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绿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脚下还穿着拖鞋。
　　她带蔚宁到自己家来，专门拿来了放映的工具。
　　顾明珠说：“沙发彻底洗过，没有酒精味了。”让蔚宁安心坐沙发。随后将屋子里的窗帘全部拉上，窗帘遮住了窗户，室内瞬间变暗。

　　蔚宁从不会主动看自己拍的电影，别人拍的倒是会看。尤明明性子急躁，在这部电影中却很温柔，和她原本的性格截然不同。
　　一开场，就是新婚的尤明明，也许是为了混淆年纪，新娘妆涂得很重，脸颊白白的，眉毛细细的，嘴巴红红的，穿着白色的婚纱，周围的人群都在欢闹。

　　电影从婚礼开始讲起，尤明明饰演的角色结了婚，不到三个月就怀了孩子，期间不过是做饭挑水做农活这些琐事，事情虽然琐碎，但是讲得很有趣味，画面拍得很漂亮。
　　去河边赶鱼的时候，抓的鱼只有手指的长度，细细的一条，抓很多条，煮出来的汤看起来鲜甜可口。
　　女主角生了第一个孩子，接着生了第二个孩子，时间流逝着，女主角的小姑到了适婚的年纪。
　　小姑念过书，嫁给了一起念书的同学，同学是在外地。结婚这天，亲戚朋友都过来了，女主角操持着婚宴，小孩子跑来跑去。地上是红通通的鞭炮和礼花的碎屑。
　　画面结束在给小姑送亲这里。

　　故事讲得平静，平静到像是暗藏着汹涌波涛，却一直克制着，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刚嫁人的时候，笑容明朗，到最后笑容看起来却有点疲惫。生儿育女的确会耗费掉一个人的全部精力。小姑含泪和人群摆手，年轻的脸庞如同鲜花一样。

　　观众也许会喜欢，也许不会喜欢，
　　不过蔚宁很喜欢。
　　蔚宁结婚的时候不太在意婚礼怎么样，甚至连婚纱都不想穿。孙洁倒是很有仪式感，哪点不满意立刻让周乔生来改。
　　导致蔚宁累得要命，结完婚向周乔生抱怨再也不结婚了，想起来恍然如梦。顾明珠之前给她看过的一段影片是讲一个女人去参加别人的婚宴，因为她是二婚，所以不能碰新娘子的东西和进新娘子的房。女人晕车，为了去吃酒，走上几个小时的山路。酒席很热闹，女人也很开心，也主动避讳，大家都好像快快乐乐的。

　　电影结束了，画面戛然而止。
　　顾明珠关掉屏幕，问：“怎么样？”
　　不过语气并不怎么忐忑，就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不管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无所谓。

　　蔚宁说：“乔生肯定不喜欢，这不好拿奖，这不是乔生拍板的版本吧。如果是他，肯定会拍成被苦难磨练的女人一生，既然不打算讨好观众，那不如讨好一下评委。”

　　果然不是，顾明珠放了周乔生认同的版本，一开场蔚宁就笑。她太了解周乔生，周乔生喜欢人物挣扎后认输，所以故事似是变得紧凑起来，到尾声的时候人物如同打了败仗一般。
　　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明明一样的画面一样的素材。

　　电影结束后，顾明珠给蔚宁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喝的则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啤酒冻得很冰，冒着白气。

　　蔚宁喝了水，问：“那小鱼真的很好吃吗？”
　　顾明珠点头，“我说过请你吃。”
　　“你也没有请。”
　　“那姐姐现在要吃吗？”

　　蔚宁明天还要拍戏，顾明珠放下啤酒站起身来，“来，姐姐，我们一起去吃，”
　　蔚宁想要拒绝。
　　顾明珠却凑过来，弯着腰，眼睛盯着她，“我们去吧。”
　　因为隔得太近，蔚宁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顾明珠。她不习惯，她有点害怕，害怕什么，蔚宁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想靠这么近。

　　顾明珠的啤酒一口没喝，仍旧冒着冷气。

　　“鱼就不吃了，我明天还要拍戏。”蔚宁将语气放得很轻松，“琪琪还在外面等我。”
　　顾明珠却说：“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样算不算一意孤行，大家都觉得周导演拍板的那一版比较好，也许会拿到奖。”
　　顾明珠换了话题，蔚宁轻松了一点，让顾明珠坐到她旁边来。

　　“《歌》里面有场戏是火烧房子，你看过吗？”
　　顾明珠点了点头。
　　蔚宁说：“最开始没这场戏的，是我请虞城加上去的，不然女主角死得太可惜了，都要死了自然无所畏惧，拍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观众喜不喜欢。每一部戏我都全力去拍，但是结果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也有角色观众不喜欢，但那又怎么样，我已经尽了全力。”
　　“明珠，尽了全力就好，不要后悔就可以了。”
　　像是在教育顾明珠一样，蔚宁不喜欢这样，于是蔚宁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加火烧房子那场戏？”语气算不上郑重也算不上严肃，但也不能说是随意。
　　顾明珠摇摇头。
　　蔚宁说：“这是一个秘密，我连孙洁都没有告诉过。”蔚宁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她要对顾明珠说吗，会不会太亲密，会不会太失控。
　　蔚宁停了一下，因为是秘密，所以不能讲，她脑中转过无数个理由。
　　但顾明珠没有问，像是对秘密不感兴趣。
　　于是蔚宁一个借口都说不出来。

　　顾明珠这个样子，蔚宁反倒想要说出口。顾明珠却说话了，“我请了个朋友帮我重新剪辑。今年她怀二胎，带着孩子来找我，我们一起喝酒，不过她的小孩将酒洒在沙发上，洗了沙发套还是有酒味，只能请人彻底清洗。为了请她，我得帮她带小孩，带小孩很辛苦。姐姐，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生小孩。”
　　“你这算祝福，还是诅咒？”
　　顾明珠说：“不过姐姐要是生了小孩，我也会对她很好。”

　　手机振动了起来，“嗡嗡嗡”地响。
　　蔚宁看了一眼，是张琪琪打过来的电话，蔚宁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张琪琪问她看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蔚宁接通电话，让张琪琪稍等，她马上下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蔚宁起身，说了告辞。顾明珠跟在她后面。蔚宁刚准备开门，顾明珠却帮她打开了。

　　热浪从门缝里吹进来，蔚宁回头，“你不想要知道我的秘密？”
　　顾明珠不发问，不问她为什么伤心，为什么喝酒，为什么要跑到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去，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她对她没有好奇心。
　　顾明珠的手还握着门把手，闻言将门重新关上，“姐姐，秘密怎么可以随便对人乱说。”

　　的确是这样，秘密怎么可以随便对人说。
　　蔚宁转身，请顾明珠将门打开。顾明珠没有动，“姐姐，那我可以问吗？”
　　蔚宁说：“如果你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顾明珠摇摇头，“姐姐，你不能喝酒，那我不问了。”

　　蔚宁盯着顾明珠，“我的秘密你都不想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过气，秘密还算值钱。请人喝酒都不愿意，你可以请朋友喝酒，不可以请我喝酒？”
　　顾明珠说：“姐姐，你不能喝酒，我可以请，但是你喝不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蔚宁伸手去开门，顾明珠却拉住她的胳膊，坦然问：“姐姐，电影好吗？”

　　“别跟着乔生走，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位周乔生了。”
　　蔚宁说完，抓住门把手，顾明珠的手还搭在上面，她就这样握上去，随后打开了门。顾明珠送她下楼，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琪琪正在车上玩手机，看到蔚宁，笑脸相迎，打开车门，蔚宁上了车，没有看顾明珠一眼，也没有和顾明珠说话。
　　张琪琪热情地和顾明珠打招呼，这才开车离开。

　　虞城的这部电影立项快，拍得也快，不过短短三个月就拍完了。到杀青，夏天的暑气消散，秋日的萧瑟已经映入眼帘，酒店绿化带上的柚子树结满了柚子，地上也掉落了小小的浅黄色的柚子。
　　杀青这日，孙洁过来接她，和虞城寒暄了一会，蔚宁懒洋洋听着，孙洁好不容易说完，蔚宁对着虞城含笑示意，跟着孙洁走了。
　　她去孙洁家，睡了好久，这部电影女主角总是伤心，蔚宁拍得难受。睡饱了，自己去煲汤，蔚宁喝了点汤吃了点肉。
　　看一眼时间，晚上三点。
　　蔚宁想到顾明珠那部电影，早就已经下映了，现在可以在网站上看到，蔚宁决定完整看一遍。

　　她抱着孙洁的电脑进了房间，窝在床上，点开了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