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29、第二十九章 方向 顾明珠端着

　　顾明珠端着西瓜过来，蔚宁吃了一块，西瓜很甜。顾明珠看着她吃。蔚宁吃了几块放下了叉子。
　　室外暑气正浓，但是蔚宁房子里冷气却开得太足，她长裙子只露出脚踝，脚上还穿着袜子，还穿了件竹绿色的开衫。
　　顾明珠问：“姐姐，你冷吗？”
　　蔚宁手指都是冰凉的，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不过身体却不怎么习惯。
　　蔚宁说：“乔生有个歪道理，觉得演员不能太舒服，不然拍出来的戏不好看。”蔚宁曾经对周乔生说过家里的情况，周乔生却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好事，如果一生顺遂的长大，可能根本拍不出好电影，劝她往好处想。
　　不过若是能一生顺遂，拍不出电影，那也算得上快活。

　　周乔生这个理论，顾明珠倒是知道。周乔生拍戏的时候爱折磨演员，平常相处看起来很和善，但是一旦拍戏会变得冷酷，对演员毫不留情，一旦不达标，立刻把人踢出去。
　　出了很多新闻，蔚宁老为他去善后，蔚宁的粉丝为此骂过周乔生很多次，很多粉丝对蔚宁也是恨铁不成钢。

　　“所以他让你把冷气调这么低？”
　　蔚宁低低一笑，摇摇头，“因为乔生怕热，喜欢这么低的温度，我也就习惯了。”
　　顾明珠不习惯，她觉得冷气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侵染到骨头，身体一下子就变得凉浸浸的。顾明珠问：“姐姐，我能碰一下你的手吗？”
　　这是件小事，但是蔚宁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同意了。

　　顾明珠伸出手指，顾明珠有双纤细而柔软的手，手却不见骨节，她用长长的手指抓住蔚宁的手，将蔚宁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但很快，她便放开了。
　　“姐姐，你的手像是冰块。”
　　顾明珠说完站起身来，将冷气调高一点。

　　蔚宁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看着盘中的西瓜，顾明珠的西瓜块切得不大不小很均匀，她来到自己家，从来没有目的，仿佛如同见老友。
　　蔚宁喜欢她来，有人作伴时间容易消耗。有人会随时开着车，穿过大街小巷来看你，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来看看你。
　　蔚宁靠在沙发上，剧本就丢在一旁，顾明珠也不问，仿佛这是蔚宁的秘密，不能随便问起。

　　蔚宁问起了顾明珠的新戏，“成片出来了吧，怎么样？”
　　顾明珠有些为难的笑，“我不知道怎么样。”
　　蔚宁说：“乔生觉得怎么样？”
　　“周导演觉得很好，我觉得剪得不好。”
　　“那钱副导怎么看？”
　　“他也觉得不错。”
　　蔚宁没法判断，没有看完整的影片，她也不知道如何评价。
　　顾明珠邀约：“姐姐，你要看吗？”顾明珠像是随口一说，蔚宁却沉默了下来。她不愿意插手别人的项目，看了的话就像是要对某件事负起责任。
　　顾明珠像是看出来了，立刻说：“其实只有我自己在纠结，大家都讲好，可能是因为我想得太多。”顾明珠又说：“姐姐，要是你下次去爬山的话，邀请我一起去吧？”
　　蔚宁含笑点了点头。

　　电影的话题到顾明珠走的时候都没再提起，走之前顾明珠说：“姐姐，我下次来看你。”
　　蔚宁依旧是温和点头。

　　没两天，蔚宁整理了行李，住到孙洁家去了。孙洁家的房间多，就她一个人加个住家阿姨，完全可以容纳下蔚宁。
　　孙洁来接蔚宁，很是不解，“电影里有寄人篱下的镜头吗？”
　　蔚宁反驳：“电影里有打人巴掌的镜头。”
　　孙洁开着车，慢悠悠说：“那你不要对着我练。”
　　蔚宁坐在后座，脱掉了开衫，穿着开衫有点热，不过就算不穿开衫，长袖的裙子也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孙洁问：“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喜欢穿裙子呢？”
　　“因为新电影的角色喜欢穿裙子。”

　　顾明珠打过三次电话，说要来看她。蔚宁三次都回了不在家。从此以后顾明珠不提来看她的事情，两人微信聊天了几次，蔚宁不怎么回，顾明珠也没有勉强将对话撑下去，两人音讯就断了。

　　虞城的这部戏动作很迅速，拍戏的地方在一个多雨的小城，小城多湖泊，多桥，多树。蔚宁进组之后，第一场戏是拍打男主角一巴掌的戏。
　　新戏的男主角周弥是近来大热的演员，年轻的时候没有火起来，到了三十五岁因为饰演一部戏里的配角红了。
　　蔚宁和周弥合作过，不过周弥没有和她同一场的戏份，所以蔚宁对他不熟。

　　周弥身高应该是将近180cm，蔚宁估计没有到，可能178cm吧，不过他对外是宣传有185cm，长得极瘦，侧面看如同纸片般单薄。五官有点女相，有种忧郁的气质。

　　第一场戏开拍，这场戏是电影快结束之前的戏份，双方的情绪都很激动。惭愧痛苦的男主角抓着女主角的胳膊，声音哽咽，一字一句说台词。
　　女主角眼盲，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泪水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虞城说打那一巴掌要快而狠，然后要立刻表现出后悔的样子。巴掌是真打，不是借位假打。蔚宁伸出手，女主角是盲女，怎么能打那么准，心头思绪闪过，一巴掌就打空了。
　　虞城没有喊停，于是继续往下拍。
　　蔚宁朝天抓住了周弥的衣服，泪水无声从脸颊滚落。
　　这里的台词是“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蔚宁抽噎着，满脸的泪，抬起头来，似乎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身影，但那是徒然的，她竟露出浅笑，那笑凄苦而悲凉。
　　“我这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虞城喊了“停”，蔚宁肩膀还在抽动，周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两句，蔚宁的助理跑了过来，搂住她，拍打她的后背，给她擦眼泪。
　　蔚宁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旁的化妆师上前替她重新补妆。
　　虞城说重新拍。
　　蔚宁自然不会争辩，接下来老老实实按着剧本拍。

　　虞城皱着眉头看着拍摄的屏幕，第一天的戏下来，蔚宁哭得太多，眼睛鼻子脸颊红成一块。谁料这晚周乔生还过来探班，说是来看虞城，导演组的人一起出去吃饭，顺带喊上了蔚宁。
　　蔚宁不太想去，想回酒店休息，不过虞城力劝，最后还是去了。

　　吃的是一家日料店，蔚宁不太吃刺身，就算再怎么新鲜也吃不下去，基本上不动筷子。除了虞城和周乔生，还有钱导和一个场务，加上蔚宁总共有五个人。

　　蔚宁只喝水，吃饭间虞城谈起白天的戏，问蔚宁怎么想。
　　蔚宁照实说，“既然看不见，那怎么能轻易一巴掌拍到人脸上去，而且说‘我恨你’，感觉情感又太浅了一点。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是按照剧本拍比较好。”
　　虞城近年来，不太喜欢别人乱改剧本，也不太喜欢别人的意见。蔚宁当时只是箭在弦上，一时觉得这样比较好，于是就那样演下去了。
　　虞城也没有下结论，仍旧是喝酒吃东西。

　　蔚宁喝着水，听着虞城和周乔生谈起顾明珠的那部戏。周乔生觉得顾明珠太顽固，非要一意孤行改。
　　虞城笑道：“年轻导演总是有很多念头。”
　　蔚宁一直在喝水，只是喝来喝去一杯水也只饮了小半杯。
　　周乔生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固执什么，女人就是比较麻烦。”
　　周乔生一贯都是这样的脾气，他喜欢拍聪明的男性角色，蔚宁握着杯子，安静听着，并不多说一句话。

　　散了场，张琪琪来接。蔚宁和他们一一道别，上了张琪琪的车。在途中，张琪琪停车去买了粥。
　　蔚宁拍戏前不怎么吃东西，怕吃太饱人显得太钝，出去聚餐几乎也不怎么吃。
　　粥是普通的小米粥，佐粥的小菜是腌辣椒。
　　腌辣椒爽脆可口，不知道是不是腌制过的缘故，一点都不辣。

　　回到酒店吃了小半碗粥，其他的请张琪琪吃了。吃了粥，人暖洋洋的，蔚宁的眼睛还在痛。房间里只开了小灯，暖黄色的灯光只照亮床头一小块地方，蔚宁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顾明珠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