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26、第二十六章 寻找

　　顾明珠一边往前开一边找，郊区的路灯稀稀疏疏，有的地方灯坏了，更是昏暗。经过一片公墓的时候，公墓外面的路灯亮而密，照亮了公墓旁的路，里面却只能依稀看出大概。
　　顾明珠继续往前开，越往前，也就越暗。转弯下了主路，往前开有个灯火通明的加油站，往右转一段路，再往左转，是顾明理查到的车子位置。
　　这个位置与服务区相隔十五分钟的车程，顾明珠找到了顾明理的车。车没有任何光，一片黑暗。顾明珠下车，她走上前，走近了才看见里面坐着人。
　　蔚宁靠在椅背上，像是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
　　顾明珠敲了敲车窗，蔚宁打开车门出来。

　　太暗了，只靠着手机在侧边照亮，顾明珠甚至看不清蔚宁的表情，只能看清楚是蔚宁，顾明珠伸手抓住蔚宁，让蔚宁上自己的车。
　　蔚宁没拒绝，顺从地跟上去。

　　一上车，顾明珠开了车内灯，发现蔚宁是平和的一张脸。黑暗中，顾明珠以为蔚宁在哭。
　　顾明珠开口问：“姐姐，这么黑，你怕不怕？”
　　蔚宁一滴泪就落下来，接着一滴一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偶尔忍耐不住，肩膀抽动了一下，眼眶立刻全部红了。
　　顾明珠关掉了车内灯，一声不吭，安静地任她哭，给她递纸巾。蔚宁用纸巾按住整张脸，纸巾逐渐晕湿了。
　　过了许久，蔚宁才停止哭泣，手里握紧湿透的纸巾，小声说：“我好饿，从昨天到现在还一口饭都没有吃，好想吃饭。”
　　顾明珠说：“那我们去吃东西。”

　　附近的加油站有个小小的便利店，顾明珠把车停在加油站空地处，让蔚宁待在车上，自己下车去买吃的。便利店热食少，顾明珠怕蔚宁一个人在车上久等，随便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香菇馅一个粉丝馅，又拿了一瓶牛奶，麻烦店员用热水烫了一下。在等待过程中，顾明珠给孙洁发了条短信。

　　顾明珠拿着食物上车，包子也只让蔚宁一个吃一半，另一半自己吃掉。蔚宁小口吃着包子，香菇切得很细，里面掺杂了青菜，粉丝是纯粉丝馅。包子不大，顾明珠两个半包子就吃了六口。顾明珠两个吃完，蔚宁才吃完一个。
　　顾明珠打开牛奶瓶盖，让蔚宁喝牛奶。

　　蔚宁吃包子，顾明珠打了电话，请人把车子拖走。随后问蔚宁，要不要给孙洁打电话。
　　蔚宁正在吃粉丝包，没说话，点点头。
　　顾明珠打了电话，告诉孙洁自己找到蔚宁了，等下送她回去。

　　等蔚宁吃完，顾明珠伸手让蔚宁把垃圾袋和用过的纸巾给她，接着她下车丢到垃圾桶里去。顾明珠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副驾驶旁，敲了敲玻璃，蔚宁打开副驾驶的窗户。
　　顾明珠问：“要不要下来吹一下风？”
　　蔚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蔚宁脸颊是红的，因为哭过，眼睛是清明的，顾明珠想要伸出手碰一下蔚宁的脸颊，不过放弃了。两人靠在车旁，今晚的天空高远而澄澈，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蔚宁语气很平静：“我借的明理的车，车没油了，我想找加油站，在找加油站的途中手机恰好也没电，然后导航结束了，我直接开错了路。”
　　顾明珠问：“姐姐，你一个人，手机没有电，车子没有油，你怕不怕？”
　　蔚宁说：“那个时候没有考虑害怕的问题，只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心里很生气，一生气什么都不怕。”
　　顾明珠想要摸摸蔚宁的头，不过最后还是没伸手，只是听着蔚宁说。
　　蔚宁说：“孙洁肯定会很生气。不过，她生气就生气。”蔚宁也会讲任性的话。

　　蔚宁问：“你怎么会来找我？”
　　顾明珠说了张琪琪给她打电话的事情，又说给顾明理打电话知道了车的位置。
　　蔚宁小声说：“孙洁一直都很担心我。”

　　顾明珠在没找到蔚宁的时候被孙洁吓到，现在却生出不解，孙洁管蔚宁管得太严了。就算蔚宁再怎么脆弱，也是个成年人。
　　顾明珠说：“因为姐姐总是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情，很容易让人担心。”
　　蔚宁苦笑，“那我有点丢脸。”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将衬衣的袖子折来折去。

　　两人默默望着加油站灯光周围围绕的飞蚊，天越暗，灯就显得越亮。顾明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姐姐，我送你回去吧，孙洁大概还等着你。”
　　蔚宁郑重其事回答：“我不想回去，因为会和孙洁吵架。”
　　顾明珠侧头，蔚宁抓住她的手，“去你家吧，你来过我家那么多次，我也要去你家做客。”

　　蔚宁开口，顾明珠不会拒绝。在开车途中，顾明珠打电话订了食物，蔚宁不解。
　　“我们不是吃了吗？”
　　顾明珠说：“我就请了您两个半包子，姐姐，您吃饱了吗？”
　　“虽然不算饱，但是勉强可以睡着。”
　　顾明珠语气无奈：“我就算请您吃包子也不会自己也吃一半啊，只是想让您垫一垫肚子，又怕您吃得太饱。”
　　“我以为你也饿啊。再说，一个人吃多么没劲。”
　　两人慢慢交谈着，语气都很轻，车子经过公墓的时候，两人安静了下来。

　　车子往前开，蔚宁侧头看过去。这片公墓不算大，依山而建，种植高大的银杏树，走在其间，如果忽略两旁的墓碑，会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蔚宁收回视线，叹一口气，“我总在你面前丢脸。”
　　“姐姐，你马上就要看到我丢脸的一面了”，顾明珠说：“我家里很乱，你绝对会大吃一惊。”
　　“没关系，乱一点没事的。”

　　顾明珠住的很偏，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田地。她们从一个郊区到了另外一边的郊区。
　　一进门，右手边是个简易的衣架，衣服和包将衣架装裹得如同圣诞树，甚至还有双袜子挂在低一点的杈枝上。拖鞋一前一后甩在客厅里，绿色的沙发上毯子裹成一团，开口的薯片袋子丢在一旁，有片薯片伸出了口。
　　圆形的小茶几上只有几个空的酒瓶。
　　顾明珠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厅加上厨房和卫生间，拢共不过五十多平。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站在里面。餐桌放在客厅里，凳子收在餐桌下。

　　顾明珠抽出凳子，准备好餐具，她们到了不过几分钟后，食物就送了过来。顾明珠家的餐桌也小，长方形的木桌，上面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两人坐在同一边。
　　顾明珠将食物的打包袋拆掉，一道清蒸鱼，一道酿豆腐，一道清炒荷兰豆。菜色很清淡，米粒细长呈现出透明的颜色。
　　蔚宁吃一小碗饭。顾明珠吃饭吃得很香，大口吃着，不露齿不出声，专心致志一往无前吃。
　　蔚宁一边吃，一边走神，盯着沙发靠着的墙上挂着的画，画框正正方方，装裱的是一张乡村风景画。画面上没有人烟，不过是一口井，深井旁边是一颗粗壮的槐树，槐树附近有几张石凳。

　　顾明珠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朋友画了送给我的。她说槐树上很多‘洋辣子’，冷不丁掉下来，掉在人身上会又痛又痒，令她印象深刻。”
　　蔚宁走近去看，槐树的叶片画得浓绿，夏日气息扑面而来。
　　“姐姐，因为是朋友送的，所以不能送给您。”
　　“挂在这里就挺好，我不需要。我家里挂的画挺多了。”

　　吃完饭，顾明珠收拾碗筷。
　　蔚宁一贯不干活的，此刻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饭是她俩一起吃的，而且还是在顾明珠家里，“要不要我帮忙？”
　　顾明珠拒绝了，“姐姐，你坐着就好。”
　　蔚宁没有坐着不动，而是将椅子重新推进餐桌下面去，让走道变得宽敞一点。将沙发上的薯片拿开，毯子展开再叠好，刚准备坐上去，洗完手从厨房出来的顾明珠叫住了她。
　　“沙发上沾了酒。”
　　顾明珠让蔚宁去卧室，坐她的床。顾明珠大概很喜欢绿色，连床单都是绿色的。
　　床上的被子是随手掀开的状态。卧室有个长方形的地毯，大概是手工编织的，花纹复杂奇特。
　　蔚宁不喜欢坐别人的床，径直坐到了地毯上，靠着床沿，“我坐这里就好。”
　　顾明珠给她倒了杯温水，用自己的杯子，“我刚刚洗过，不要嫌弃，喝点水。”
　　蔚宁一口气喝了半杯。
　　顾明珠跪坐在地毯上，问：“要不要玩游戏？”

　　蔚宁是忠实的消消乐爱好者，顾明珠已经看到过蔚宁玩过好几次。蔚宁摇头，她的爱好只有消消乐，对其他游戏并没有兴趣。
　　“那要不要看电影？我用电脑给你放。”
　　蔚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刚刚吃完饭，又不能立刻睡觉。
　　顾明珠打开放在床旁的电脑，拖过床底一张矮凳放在蔚宁面前，矮凳大概是专门用来放东西的，四四方方的，将电脑放在上面。
　　“你要看谁的？”
　　蔚宁说：“不知道。”
　　顾明珠干脆把自己储存电影的文件夹给蔚宁看，让蔚宁选择，接着她站起身，说出去丢了垃圾再回来。

　　主人走了，留下客人。
　　蔚宁翻动文件夹，顾明珠的电脑很整洁，分类排列得井井有条，哪个风格哪个时期的电影。
　　蔚宁点击鼠标，随便点开了一部，看了几分钟觉得没趣，挪动鼠标想关掉，在播放软件的历史播放那里看到了一个叫做“生日”的视频文件。

　　蔚宁有点好奇地点开，是自己刚发没多久的生日视频，专门拍给粉丝看的，视频里的蛋糕她只吃了一口，就是拍的时候吃的那一口。蔚宁顺藤摸瓜找到“生日”所属的文件夹，往年的生日顾明珠大概也存了。
　　这算是在偷窥别人隐私吧，虽然视频的主角是自己，蔚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文件夹。
　　总的文件夹叫“蔚宁”，里面有很多以时间命名的小文件夹，“生日”这个视频大概还没来得及分类，是单独的。蔚宁点开最近时间的文件夹，有个小文件夹叫做“剑道”，应该是拍戏时候的花絮吧。
　　蔚宁点开，里面分为照片和视频两个文件夹，照片有上万张，视频或长或短一百来个。第一张照片是她参加围读会，她不知道在看谁，眼睛里充满笑意。《剑道》开机、拍戏、杀青，和导演讨论，发呆或者是走神。照片和视频都是关于她。

　　蔚宁第一次看自己的脸看到疲惫。她是艺人，也许会有很少的粉丝这样大量而疯狂的存照片。蔚宁心中这样想，但每个小小的文件夹中都是大量她的照片或者视频，只是她只有她。
　　蔚宁关掉了名为“蔚宁”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