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20、第二十章 争吵 蔚老师，这

　　张琪琪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才到，车停下来的时候，蔚宁没有动，张琪琪疑惑地回头。
　　蔚宁像是被惊醒一样，这才打开车门下车。
　　张琪琪大概是有心事，不过蔚宁最后没有开口问，开口问的话好像必须得对这件事负责任一样。

　　蔚宁没有再过问张琪琪顾明珠那边的情况，她当然可以插手帮顾明珠管，不过那是顾明珠的工作。顾明珠可以找她求助，如果连求助都做不到的话，同时独自也做不好的话，那就没有再做下去的必要了。
　　顾明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蔚宁挺开心的。
　　顾明珠说要和她一同去看周乔生，不过得早一点，她晚上好赶回剧组。

　　蔚宁早就打算去看周乔生，一直迟迟没去，因为这种行为被孙洁评价为圣母。
　　蔚宁对此提出反驳意见，圣母是生过了小孩的女性，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小孩，所以绝不会成为圣母。

　　顾明珠选的这天天气很好，过了清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草长莺飞。只不过有个缺点，太早了，就算想赶回剧组，也没必要这么早。

　　顾明珠状态看起来好了一点，她帮蔚宁用杯子装了温豆浆，嘱咐蔚宁喝。现在才早上八点钟，顾明珠应该是连夜赶回来的。
　　蔚宁拿着顾明珠给她的保温杯，“杯子我不用别人喝过的。”
　　顾明珠回答：“蔚老师，杯子是全新的，我洗得很干净。”
　　蔚宁这才拧开瓶盖喝，豆浆没有加糖，但还是很香。

　　蔚宁家距离周乔生的新居开车得花上三十分钟。周乔生的新居临湖，地点不算偏僻。蔚宁在快到的时候，给周乔生打了电话。周乔生那边似乎有点惊慌，蔚宁平静地表达自己马上到的意思。

　　十五分钟后，蔚宁抵达周乔生的家。周乔生和妻子一同出来迎接她，蔚宁客气地点头，让顾明珠帮忙拿出孙洁准备好的礼物。
　　时间还不到九点，周乔生大概是从睡梦中被惊醒。
　　这种奇妙的经历有种令人梦游的恍惚感，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大笑出来。

　　蔚宁环视周乔生的家，和她之前那个家一点都不像，不管是会客室还是餐厅，这种感觉在保姆将孩子抱过来的时候，荒谬感上升了顶点。
　　尤其是顾明珠还把自己的分镜给周乔生看，极其恭敬地向周乔生指教。
　　此刻蔚宁甚至怀疑顾明珠是故意的。

　　但是顾明珠语气是如此诚恳，一脸认真地问“周导，您觉得这一幕我要不要加上这句台词？”
　　蔚宁极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移开视线，却恰好与薛幼月视线相接。薛幼月和周乔生还没有办婚礼，他们直接领了证。
　　蔚宁点点头朝她示意，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
　　这像是刺痛了薛幼月，薛幼月立刻移开了视线。在薛幼月还没有生下小孩之前，周乔生的花边新闻又冒出了头。

　　九点半的时候，蔚宁开口说告辞，带着已经请教完的顾明珠走掉了。

　　在车上，蔚宁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其实，我是真心去看周乔生。”虽然造成的后果像是去挑衅的，因为周乔生连头发都还没有梳齐整。
　　蔚宁看到了薛幼月生的孩子，孩子出生才一个多月，书上喜欢写有的刚出生的小孩就很漂亮，但实际上那个孩子长得就如同寻常小孩一般，蔚宁分辨不出那个孩子和其他孩子有什么区别。

　　顾明珠发动车，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我是故意去打扰他。”
　　蔚宁困得要命，有点惊讶，又觉得顾明珠得不偿失，“你连夜开车回，就是为了在大早晨上门听周乔生讲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吗？”
　　顾明珠说：“也许。”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蔚宁靠在车椅上，眼睛闭着，意识随着车的行驶而缓缓下沉，周乔生的脸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
　　顾明珠的声音含糊不清：“…不问……”
　　蔚宁被惊醒，打起精神问：“什么？”
　　顾明珠听出蔚宁的困意，“蔚老师，你困了吗？”
　　蔚宁坐直，“还好，说一下话免得你也睡着了，司机要是也打瞌睡那就坏了。”
　　顾明珠语气里带了点温柔的笑意，“蔚老师，我不会睡着，你休息一会吧。”
　　蔚宁反倒固执起来：“没关系，你说吧。”

　　顾明珠沉思了一会，开口：“蔚老师，您觉得我之前给您看的片子拍的怎么样？”
　　蔚宁问：“你有没有试着投电影节的比赛？只有六十分钟的话，投短片长了一点，投长片又短了一点，不过稍微剪辑一下，是个好片子，应该可以获奖。”
　　顾明珠语气干脆：“我投过，没什么音讯。”
　　这也有可能，也许和那个比赛的主旨有冲突，或者不对评审员的胃口。
　　顾明珠不纠结这个，直接问：“蔚老师喜欢吗？”

　　问蔚宁喜不喜欢，蔚宁问：“你觉得电影是什么？”
　　“另一种人生？”
　　蔚宁小声说：“在现实中，看到刀这种利器绝对会小心使用，在电影中，甚至可以看到用电锯来切割一个人。”
　　蔚宁曾经看新闻，有一种治疗方法是放血治疗，她不知道原理，总觉得切割开皮肤是极不卫生的行为。只是偶尔会想，一个人太痛苦的话，压力实在太大的话，将自己的身体割开，大概能减轻一点痛苦。
　　电影大概就是这样，可以得到一点不知道的知识，可以让痛苦的人得到一点释怀的人生。

　　“蔚老师，这样会痛哦。”顾明珠接上蔚宁的话，“会很痛。”
　　蔚宁笑着点头：“嗯，不仅会痛，大概会死掉。”

　　车一路往前行驶，一旁树木的阴影一段一段地投影在车窗上，落下的阴影偶尔会覆盖在两人的脸颊。
　　顾明珠说得真诚：“是一种永恒的人生，画面定格在那里，不管何时何地去观看的时候，微笑或者哭泣的表情都会停留在原地。”
　　话题重新到了原点。

　　蔚宁笑起来，“我们好像在闲聊，又好像是在胡扯”，睡意消失了， “我很喜欢你拍的电影，比你参加的综艺好很多。”
　　顾明珠说：“蔚老师，你太小看综艺了，综艺可是要耗费心血去做才能吸引观众。”
　　“很狗血啊，人生哪有那么夸张。”
　　顾明珠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太新奇，所以收视率很高的。不过都是假的，连嘉宾的回忆都是我们开会写台本，纪念物也是假的，是我们道具组在十元三件的小店里买的，看起来很廉价，因为很廉价所以成为了奶奶送的珍贵礼物，”
　　蔚宁讶异：“那什么是真的？”
　　“在所有没办法作假的地方，我们就不作假。比如嘉宾比较笨，这种东西没办法作假成聪明，可以掩饰成笨拙而纯真。”
　　蔚宁问：“很厉害，我需要鼓掌吗？”
　　顾明珠大笑，“蔚老师，那倒不必。不过蔚老师也看综艺节目吗？”

　　顾明珠要拍戏，蔚宁才补顾明珠拍过的综艺节目，每一集都是高潮迭起，让人目不暇接，不由地想知道这辆脱轨的综艺火车要浩荡而迅速地往哪里驶去。

　　蔚宁说：“我当然会看，就是看的比较少。应该也有真实的部分吧？”
　　顾明珠说：“当一架摄影机对着我们的时候，大家都会不自觉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也许是想要表现出更好的一面的原因，开始不自觉修饰自己的言行，这样的话怎么都会掺杂上谎言。当一个人被摄影机围住，观众又喜欢刺激，那么这个时候谎言就会理所当然出现。”
　　蔚宁长期被摄影机环绕，她不喜欢这个话题了，“那你说所有人面对摄影机都会撒谎吗？”
　　顾明珠语气很肯定：“蔚老师，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珠，专心开车吧。”
　　蔚宁突兀地换掉了话题，顾明珠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也沉默了下来。

　　到家之后，蔚宁让顾明珠在自己家休息，“你开太久的车，很危险的。”
　　顾明珠没有拒绝。
　　蔚宁将顾明珠带到客房，蔚宁出去的时候，顾明珠叫住她，“蔚老师，您在生气吗？”
　　蔚宁算不上生气，就是不太想讲话，她让顾明珠好好休息，接着往外走。顾明珠连手都不敢伸，只能“蔚老师”“蔚老师”的喊。
　　蔚宁停下脚步，没有笑，也算不上严厉：“明珠，你得去睡觉，不要忘记你接下来的工作。”
　　也许这就是蔚宁最严肃的一面了。
　　顾明珠说：“因为要吸引观众，所以我们撒谎。也许这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某种意义上就是这样。蔚老师，其实我也在撒谎，我并没有那么诚实，也没有那么优秀，但是在您面前我想让自己是最好的。”
　　蔚宁不解：“这又是何必？”
　　顾明珠叹了一口气，“蔚老师，您待我太亲切，我很害怕，害怕您有朝一日将大门关上，让我走开。”

　　顾明珠一时说得太多，蔚宁有点不太理解，过了两三分钟，才逐渐懂一点顾明珠的意思，“我怎么会让你走开，我们是朋友。”
　　顾明珠表情很奇怪：“朋友吗？”
　　蔚宁摇摇头，“不过你不能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得喊我姐姐才行，明珠。不管怎么样，你先睡觉。时间这么宝贵，抓紧时间去休息。”
　　“那您还在生气吗？”顾明珠发现蔚宁在自己面前没有那么圆滑，听到不喜欢的话直接闭口不言，假装没听到。
　　现在蔚宁也是这样，“请去睡觉。”
　　顾明珠第一次喊出口，“好，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蔚宁觉得有点别扭，顾明珠倒还是一如既往像是在喊蔚老师一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