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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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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珠应该有很多件深色的外套,深色的话就算衣服变得皱巴巴,也看不出来。蔚宁熨好,再把衣服挂起来。
做完这些事已经快到了十一点,超过她不工作时候的睡觉时间了。
蔚宁洗了澡出来,发现顾明珠已经醒了,正呆呆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也许是刚睡醒,表情几乎是空白的。
蔚宁有时候不太能分辨顾明珠在想什么,不过仗着顾明珠比自己小,比较肆意。她年长了几岁,就自觉顾明珠是小辈,既然是小辈,自然就得尊敬她。
蔚宁头发没有吹干,顾明珠站起来,毯子滑落在沙发上,“头发我帮您吹干吧。”
“好呀。”
蔚宁本来就很烦吹头发,有人帮忙当然很少。蔚宁坐着,顾明珠替她吹着头发,动作很流畅。
顾明珠说:“不能湿着头发吹冷风,不然会很容易感冒。”
蔚宁反驳:“我才不会湿着头发。”
“上次您约我去看日出不是湿着头发吗?”
这倒是,蔚宁给忘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明珠轻轻说:“我很懊恼让您湿着头发出去。”
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蔚宁没能听清楚顾明珠在说什么,于是问了一句“你在讲什么?”
顾明珠关掉吹风机,神情自然,“我刚刚说您头发很长很密,头发长得好好。”
蔚宁朝着顾明珠露出笑脸,“因为留了好久的头发。”
蔚宁的头发长而黑,蓬松地披着,在这一刻,她的笑容映在顾明珠眼中。
顾明珠打开吹风机,继续替她吹头发,温顺而又仔细,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吹完头发,因为时间太晚,蔚宁留顾明珠住一夜,顾明珠却坚决拒绝了。
“我明天要很早去工作,可能会打扰到您。”
蔚宁说:“没关系,你住客房,不会打扰到我。”
顾明珠笑着不说话,蔚宁妥协,“那好吧,你开车小心一点。”
蔚宁想送顾明珠上车,顾明珠又拒绝了,“外面好冷,蔚老师,您还是待在家里。”蔚宁只好在门口看着顾明珠走,在上电梯之前顾明珠停住了。
她回头,看着蔚宁没有说话。
蔚宁疑惑地问:“怎么呢?”
顾明珠盯着她,沉默了几分钟,才开口,“蔚老师,您可以喊我明珠吗?上次您有叫我的名字。”
蔚宁闻言而笑,“明珠?”然后再清清嗓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清楚,完全可以收音用在电影中,“明珠。”
顾明珠笑起来。
顾明珠的笑从眼睛开始,然后延伸到整张脸,接着连声音都好像有了笑意,“多谢。”
顾明珠的道谢太正式,蔚宁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这有什么多谢的。”
“那蔚老师,晚安。”
顾明珠大概常年看人演戏,所以话也说得像是在讲台词,晚安两个字说得太温柔。
蔚宁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手指扶着门框,顾明珠的笑还残存在她的心上。这个人像是永远不会伤害她。
大年初三的时候,孙洁才抽出时间过来,仍旧是一如既往给她发红包。从她成为孙洁的艺人开始,孙洁每一年都会发红包给她。
发完红包道完新年好,孙洁立刻问起蛋糕的事情,“蛋糕你不会一个人吃掉了吧?”
蔚宁马上反驳:“当然没有。”
孙洁仔细打量蔚宁一番,看她有没有长胖,看到蔚宁一如往常白皙纤细,这才相信。孙洁没有在蔚宁家多待,向知文参加了很多春节唱歌的活动,她得跟,所以没得闲。
过了元宵节,《剑道》的宣传开始,先导预告片发了出来,线上和线下推广都开始。
孙洁没有亲自跟,而是嘱咐张琪琪盯好,不要出什么岔子,有事随时通知她。
等到电影首映的时候,蔚宁第一次看到成片。
就算拍电影的人是自己,不过在屏幕里看到自己的脸总会觉得奇怪,毕竟那个角色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
电影最开始的一幕,鸟从山林飞过,铃铛在画面中响彻,身穿苗服的少女出现。她脚下系着铃铛,铃铛声是从她脚下传出来的。
董西河的确很看重画面场景,刚开场的空境都拍得很漂亮。
天真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矮个子的老人,老人五官干枯如同皱成一团的橘子皮。
两人如影随形,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出来的小径穿梭在山林中,山林无风,唯有少女脚下的铃铛响。
忽然一阵山风吹来,吹得松林发出沙沙声响,气氛紧绷犹如暴雨将至的前夕。
少女和老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此刻没有一丝声响,安静到连一根头发丝断掉的声音都能听见,情绪越绷越紧。
下一秒,弦断了。
少女身后的老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人用剑割断了喉咙。
敌人手中的剑是如此的快,如此的利,如此的神出鬼没。
少女防备地望着看不见人的密林,剑光从画面钟出现,接着是血从少女脖子中慢慢涌出来。画面一转,背着剑的女性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看起来既不疲惫也不精神,如果不是背着剑,完全不像是江湖人士。
镜头转到了她的脸上,一张坚毅而冷淡的脸,身上的灰色衣袍更衬托出了冰冷。这就是女主角秦缘溪的开场。
蔚宁今天穿的是天蓝色的长裙,戴的是珍珠耳环,明艳而美丽,与电影中的秦缘溪截然不同。
电影仍在继续。
秦缘溪为了替父亲报仇,几乎屠尽巫蛊一族,却漏掉了一人,那人正是巫蛊一族的二把手。为了报仇,此人设计了一个很大的阴谋,将秦缘溪诬陷成为杀掉少林寺德高望重掌门的凶手。
秦缘溪被江湖人士追杀,唯有霍长君相信她是无辜的。
蔚宁演的时候,倒觉得杀了那么多人也算不上什么无辜,不管有多么正义凛然的旗号,杀了人自然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江湖中,一句话说不对就会被杀,法律完全不管用,朝廷更是不存在,那规则自然就演化成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母亲让秦缘溪报仇,秦缘溪报了仇,最后又结了仇。她被人围堵,似乎已经走投无路,唯有男主角霍长君相信她。
最后一个场景,秦缘溪抱着剑,剑锋似乎要割破她的脸。霍长君的确相信她,也试图来救她。剑是如此锋利的东西,秦缘溪望着围拢过来的或正义或害怕或大义凛然或趁火打劫的江湖人士。
她只需要丢下剑,向少林寺投诚,而她爱的霍长君会帮她保住性命。依赖一个人当然是可以的,将自己的担忧恐惧开心全部系在一个人的身上,将自我全部丢进水中融化,学会不再用剑,这样就能活下来的。
丢掉全部武功,丢掉一只手或是两只手,去换取活下来的机会。去哀求少林寺,去哭诉自己是无辜的。
秦缘溪慢慢站起身,她先是轻轻握住剑柄,再接着牢牢握住。
被杀就被杀吧。
秦缘溪嘴角露出笑意,这一刻她是平静的,也是无惧的。剑是她的生存工具,也是她的人生。丢掉了剑,如同丢掉了她的人生。
电影从秦缘溪举起剑结束,一群鸟飞过天空。
主题曲响起来,演职表一行行出现。
蔚宁喜欢最后一幕,男欢女爱固然好,但却不是秦缘溪生活下去的必需品。剑对于秦缘溪而言,不仅是工具更是存在的意义,没有了剑,秦缘溪也就不再是秦缘溪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院的人都鼓起掌来。能参加首映的人一般都是对这部剧有期待的人,人情上也会高看这部电影,电影如果有三分好,他们就能帮忙说成五分好,更有甚至吹成七分好。
蔚宁参加首映会回去,首先是听张琪琪的赞美。
“宁宁姐你拍的好好,你真的好厉害,我好感动哦,电影好好看。”
蔚宁语气生硬问她哪里好看。
张琪琪担忧地问:“宁宁姐,你是在紧张吗?”
蔚宁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是绷着的,她当然紧张,不管多少次参演了电影,到了电影放映的时刻她都会紧张。
电影未上映她可以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过电影上映之后她就什么都做不了。成果如何,要等着观众来评价。
没等蔚宁说话,孙洁开口,“不止宁宁,连我都很紧张。”孙洁也来参加了首映。
张琪琪说:“其实我真的觉得好看,不过因为是宁宁姐演的,我可能没那么客观。但是宁宁姐你在剧中真的就是秦缘溪,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秦缘溪怎么能这么倒霉,怎么跟一把破剑没完没了了,但是又觉得她很厉害,很坚强。问我哪里好看,我觉得哪里都好看。”
孙洁下定论:“完全不客观。”
蔚宁喝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还是像以前她的电影上映时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去看网上的评论。
她能做到的部分已经结束,一再紧张担忧也是无济于事。
蔚宁问:“那部戏谈下来了吗?”
孙洁像是预料到蔚宁会有这样的反应,说:“谈下来了,我不仅谈下来了,本子我都买下来了。”
蔚宁说:“你要出资拍?”
“怎么样,是不是大手笔?”
蔚宁笑,语气却很严厉:“配置不行的话,我不拍的。”
孙洁苦恼地点头,“知道。”
张琪琪知道蔚宁和孙洁在谈论蔚宁的下一部戏,心想她俩倒是一下子就看开了,自己倒是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