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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晕血 小黑板从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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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檀不是个爱看小说的人。不过在穿来这个世界之前,他恰好在一架跨洲飞机上。
飞机的wifi坏了。出于打发时间的目的,他随手翻了翻助理平板里的小说。
小说叫《在贵族男校做特优万人迷》。
名字有些俗气。但郁檀曾有过在私立学校求学的经历,又在小说里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配角。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拿着平板看下去了。
小说讲述了平民特优生陈舒言在佩兰公学的经历。他怀着对精英教育的憧憬进入贵族男校,却因为出身原因遭受霸凌。在不小心多次偶遇佩兰顶级A-list夏晔后,他更是成为了全校同学的眼中钉。
但最后,他靠着坚强不屈的品质得到了所有权贵的尊重,在收获事业的同时,也和其中几个顶级人物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
郁檀草草翻了几眼,就把这本书放下了。
他觉得这段剧情非常可笑。曾在顶级私立求学过的他,很清楚这些一出生就自视天之骄子的权贵之子们的本质。
这些人视利益为上,自恃优越,虚伪至极。
视平民如草芥的他们,不可能被一个天真善良的特优生轻易打动。
至于那个和郁檀同名同姓的角色在故事里是个炮灰。书里没细写“郁檀”的长相,只写他转入佩兰公学,针对陈舒言,妄图攀附权贵,最终作为陈舒言的对照组被干掉,最终被逐出学院。
他离开学院后的下场在书里未被提及。
郁檀看着陈舒言的脸,有些疑惑。在书里“郁檀”刚出场时,他还算认真地看过这段剧情。
他记得书里说,“郁檀”长相只是清秀而已,一双眼睛更是无法与陈舒言的相比。
但郁檀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他如今和自己穿越前少年时的长相一模一样。
难道他不是简单的穿书吗?
郁檀心里突地一跳。
他想起自己前世少年时有晕血的毛病,看见带血的伤口就会眼前发黑,严重的时候还会昏迷。医生说,这是神经系统的发育问题。在成年后,他的晕血症便慢慢地被治愈了。
如果他现在也有晕血症的话,是不是能说明他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郁檀盯着手臂犹豫间,有人压低声音问他:“你不赶紧去做行为测试么?”
郁檀这才意识到其他人已经回教室了。走廊上只剩下他,这个提醒他的学生,还有另一个人。
——呆站在角落里的陈舒言。
陈舒言咬着嘴唇。他眼眸脆弱地通红着,捏着那个被硬塞进手里的打火机。原本被他抱着的纸箱子贴在他的脚边,里面装满了竞赛资料。
在意识到陈舒言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后,郁檀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
直到陈舒言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的,求助地向他看过来。
郁檀:……
他可没有那个余力帮忙。
郁檀坐回教室里。窗外雨越下越大,瓢泼地打着窗户。他运笔唰唰,写着行为测试题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陈舒言求助的眼神。
一个是他自己手臂下的青色血管。
在穿来的这两个月里,郁檀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一本小说中。
……
行为测试结束,距离号卷结束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分院结果会在傍晚公布,他们这些新学生会在晚餐时被各自舍院的级长带回舍院,介绍给同院的同学。
几个特优生在对答案,为自己能进入哪个舍院紧张不已。在佩兰,舍院不仅是宿舍那么简单——所有学生都以舍院为单位活动,高等舍院和低等舍院在资源分配上天差地别。
郁檀却没有心情再考虑分院的事。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久久无法下定决心。用刀割开手臂并不困难,目睹伤口后晕倒也不是那么会让他恐惧的事情。
郁檀知道自己难以面对的,是一件事。
他如今身处的,到底是值得被尊重的现实,还是一切都会依照一条不可控的命运发展的小说?
如果现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将会按照原始的命题进行演绎,那他为什么会在一具疑似他自己少年时的身体里?
郁檀开始头疼。
校方给他们这群新学生准备了一个专门的休息室,好让他们能在结果公布前和彼此社交。郁檀生得太出众,即使他坐在角落里什么话都没说,也已经有好几个人对他感到好奇,向他搭讪。
郁檀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他只想出去走走。
“郁檀,你要去哪里?”见郁檀起身,于渟问他。
于渟是提醒郁檀去做行为测试的那个特优生同学。郁檀看他一眼,摇摇头道:“我不太舒服。”
“哦!要我陪你一起去医务室么?”于渟站了起来。
“不用了。”郁檀淡淡道,“我去走廊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
他独自离开休息室。
行政楼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风吹动,微微发出声响。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全校师生都很忙碌。方才在休息室里时,郁檀听说今晚学校最高大的晚宴厅里,还会举行佩兰一学期一度的开学晚宴。届时,所有学生都会穿上佩兰校服出席。精英和级长们坐在最前排的高台,普通学生按等级依次向后排。
这是全校师生都会聚集的重要场合,也是低等级学生寻找高等级学生“掘金”的大好机会。无论平日私底下如何,所有人都会在开学第一天的晚宴上表现得和善优雅,言笑晏晏。
——于是,许多特优生们也会觉得,这是他们在这所贵族男校里最有尊严的时刻,也会盛装出席。
所以楼里才会这么安静。
郁檀倏忽停住脚步。他拿起手机,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
在拐角处,他看见一滩水渍。
那滩水在反光,像是被人泼上去的,其后还带着什么东西湿淋淋的、被拖拽过的痕迹。
拖拽的尽头是一间虚掩着门的教室。
郁檀皱起眉。他还在水渍旁边看见了一堆东西——它们已经被撕碎了,乱七八糟地扔在地面上。可那熟悉的纸箱,被揉皱的资料,都在昭示着它过去的主人。
陈舒言。
郁檀一步一步走近那间教室。教室里就在此刻传来剧烈的推搡声和拖拽声。
一个声音绝望地喊着:“我没有,我不是故意去找夏晔的!是颜澹,是他让我把打火机带给夏晔的!”
“所以你终于承认了?你今天下午鬼鬼祟祟地在琥珀馆外晃,就是为了去找夏哥!你还好意思否认!”
然后,是一个耳光。
陈舒言哭了起来。施暴者气急败坏道:“装什么可怜!哭得真恶心,像一条鼻涕虫一样……”
“喂。”另一个声音说,“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颜学长怎么会把打火机给他?那枚打火机,该不会是他从颜学长那里偷的吧?”
“对!肯定是被他偷的。这些特优生都是穷鬼,一个比一个道德败坏!”
郁檀额头突突地跳着。
他告诉自己,这些事和他没关系——尤其,这还是和陈舒言有关的事。
可像是有埋在他骨子里的暴躁快被激发出来了。就在郁檀深呼吸,告诉自己转身离开时,教室里的一个人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他穿着开了线的内裤诶……这是什么图案,小黄鸭?”
“把他裤子扒了,给他拍几张照片发论坛上,我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接近夏哥。”
喧闹,尖叫,恶意。在几人按着陈舒言动作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砰。
门被人推开了。
几人抬头。距离开学晚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都穿着佩兰的马甲、衬衫和西裤。像是担心外套在施暴时被弄皱了似的,他们甚至还细心地把外套挂在了旁边。
“你是谁?”有人问。
郁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逆着光,身材单薄,皮肤苍白,极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的眼。郁檀垂着眼睑,冷淡地看着他们。
是个没见过的人,但很漂亮。有人皱起眉,仔细思索郁檀的来历。直到另一个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今天有几个特优生入学,在这层楼的某个休息室里等分院。”
“哦。特优生啊?”那人眼里漫起强烈的不屑,“滚远点懂吗?少管闲事。”
郁檀看了一眼地面。
下午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陈舒言瘫在地上。陈舒言已经被扒掉了外裤,浑身都湿透了。
他的内裤也被扒掉了一半。
郁檀再次抬起眼来。他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见郁檀不走,于是站起来,恶毒地说:“让你走,你没听见吗?免费入学的杂种。”
说着,他伸手推了郁檀的肩膀一把:“还是说你也想被揍了?叫你呢?下贱的小杂种。”
在听见“小杂种”三个字后,郁檀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也散乱起来。那人以为郁檀被吓住,加强火力:“还不快滚?”
好一会儿,郁檀垂下睫毛,点了点头。
“早点听话不就对了嘛。”那人嗤笑道。
郁檀低着头,捡起靠在教室墙边的小黑板,行云流水地转身。
然后直直地——把它砸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人笑容凝住,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哀嚎。
“你干什么!”
“住手!”
一片尖叫中,郁檀没有停下。他砸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咔的一声,黑板被砸坏了。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人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地抽搐。另外两个施暴的人被吓呆了。其中一人好一会儿才冲过来:“你怎么敢……”
郁檀无所谓地看着他。
郁檀很平静。他发丝散乱,眼睛也微微失焦,像是地狱里流亡的恶鬼。
冲来的那人竟退了一步,有些害怕。
忽地,那人的声音变了调:“夏、夏哥!”
一道光从郁檀身后打来。有人举着手电筒在往这边走。
郁檀在惊恐万状的施暴者的眼里,看见了自己身后有几条黑影。
眼瞳映照中,为首的那条身影最高大,也最冷漠。
夏哥?
原来这个人,就是故事里的夏晔啊。
心跳得很快,手臂有些发热。郁檀低下头。
他看见了躺在地上哀嚎的那名施暴者,还看见了几滴鲜红的颜色。
再往上看,是一条狰狞的伤口,就在郁檀的手臂上。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不断地向着地面滴落。
小黑板从郁檀的手中落地。
心跳速度骤降,全身血管舒张。
郁檀就在此刻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