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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 而是穿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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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叠翠鎏金,佩兰公学的开学季到了。
佩兰公学是A国最古老的贵族男校,坐落于A国颂城的小镇佩兰,隔着河流与首都白金堡相望。它培养过几十名A国首相,A国众多权贵人物都曾在这里读书。
九月第一天的早上,无数豪车驶入校园。德系三强在这里只算得上是最低调的保姆车,限量的法拉利与兰博基尼更是数不胜数。
除了这些响当当的豪车之外,也有几辆低调的小黑车。从车上下来的学生尽管穿着校服,动作却比其他学生都要低调些。他们在距离校门几百米外就和自己的家人告别,低眉顺眼地沿着侧门进入学校。
偶尔有小黑车上下来的学生不小心和某个从兰博基尼上下来的学生撞了满怀。他面色惨白,连连鞠躬道歉——即使被他撞了的人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学期还没开始,这些学生的座驾已经为他们划分出阶级。
郁檀也坐在一辆豪车上,Range Rover Sport Autobiography,落地将近一百五十万,是这里最常见的普通SUV。不过郁檀也应该为此感到幸运了。
因为这辆车的主人姓杜,不姓郁。
此刻,郁檀正透过车窗,面无表情地远眺。他母亲朝思暮想的佩兰公学的金字招牌就在他眼前。
“你刚才看见从黑车上面下来的那个就是特优生了。政府搞了个社会关怀政策,用奖学金把这些成绩好的平民招了进来。这种人在学校里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所有人都能欺负他们。”杜彦洲在郁檀身边说,瞥了一眼郁檀,“要不是杜家为你疏通关系,为你支付学费,你现在和他们就是一样的东西,随便一个普通学生都能把你碾死。你占了天大的便宜,别摆出一副臭脸给人看。”
说着,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郁檀一眼。
即使很不喜欢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便宜弟弟,杜彦洲也不得不承认,郁檀长得很好看。
郁檀有一张很精致的小瓜子脸,眉毛和睫毛漆黑浓秀,皮肤却苍白得没有血色。他的眼睛很大很美,尾端上翘,却不像是个男孩该有的眼睛。
更像是个阴森森的洋娃娃。
三个月前,这个洋娃娃的交际花母亲以家庭秘书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杜家,还带上了郁檀这个小拖油瓶。
母子二人穿上华服,戴上珠宝,像未来女主人与继承人似地和其他人打招呼。在郁檀母亲不懈的枕头风下,杜彦洲鳏居的父亲慷慨地为郁檀支付了一大笔赞助费,把郁檀变成了杜彦洲的学弟。
杜彦洲讨厌这对母子。他讨厌交际花的贪得无厌,更讨厌郁檀妄想爬到他的阶级。
还好,佩兰公学等级分明、霸凌成风。杜彦洲的父亲无意让郁檀母子转正。如今郁檀继子不像继子,养子不像养子。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在学校里感受到来自更高阶层的深深恶意。
等到那时,郁檀就会明白自己有多可笑。不需要杜彦洲动手,他早晚也会和他的交际花母亲一起滚到杜彦洲看不见的地方去的。
Range Rover在校门百尺外的地方停下。杜彦洲刻意让车停在了靠近松林的隐秘处。他从左边下来,让司机把箱子扔给郁檀:“从进学校开始,我们分道扬镳。我去做开学演讲,你去做转学生。对外,你不准说你是杜家的人。”
郁檀提着他的箱子,依旧一副恹恹地没睡醒的模样:“那我说我是什么?”
“暴发户,开矿的,随便你怎么编。”杜彦洲想到一件事,诡秘地笑了,“你可以说你是安城人。那里去年被挖出一座金矿,一夜之间多出几十个千万富翁。”
杜彦洲说的这句话是真的。
但,他也隐瞒了一些事实。
譬如佩兰公学今年新招的几名特优生就是来自安城的。如果郁檀这样说,肯定会被别人认为是特优生在装暴发户,从而招致严重的霸凌。
想到即将引起的“误会”,杜彦洲真心地勾起唇角。他拍了拍郁檀的肩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快去行政楼吧。每名新生都要在那里做分院测试呢。”
郁檀懵懂地说:“分院测试是什么?”
“佩兰公学的所有新生和转校生会依照学业测试与行为测试的成绩被编入不同学舍。”杜彦洲和蔼可亲,“加油郁檀,你都为进入佩兰准备了一个暑假,我想你至少能进入排名第三的学舍吧?要是你能在分院测试里拿到好成绩,说不定我会想办法介绍你进入佩兰的A-list。”
“是么?我好紧张。”郁檀忧愁地皱起眉,“好吧,再见哥哥。”
他踮起脚尖,忽地一笑。在杜彦洲因这笑愣住时,郁檀抱过来,给杜彦洲行了个贴面礼。
他的身上有一股幽静又冷清的香气,像是昙花,只在夜里开放。
杜彦洲怔住。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被冷水浇醒似地,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他恶狠狠地擦了擦脸:“你发什么神经?”
郁檀摊摊手,一副无辜模样,眼角却藏着一点笑意。杜彦洲瞪了郁檀一眼,转身向着公学正门走去。
他越走越快,像是有鬼在追似的,手用力擦脸,想把郁檀柔软的触感驱逐出境。
可不知怎的,脸颊越来越痒,而且越擦越鼓,马上要破皮了。
“天哪!”有相熟的同学发现了杜彦洲的异常,“你的脸怎么了?怎么全肿起来了?”
校门口一阵骚乱,校警惊慌失措,赶紧给杜彦洲叫救护车。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记录下开学第一天的大八卦。
郁檀站在热闹之外。他在无人的树丛中扯出一个凉凉的笑容。
他知道杜彦洲对花粉过敏,所以在对杜彦洲行贴面礼前,在自己的脸上抹了花粉。
洋娃娃也有自己的坏脾气。杜彦洲自诩贵公子,天天对他摆贵族的谱。于是郁檀不介意用一点平民的小手段,给杜彦洲找点小小的麻烦。
杜彦洲不是说他要去开学演讲吗?那就顶着他的猪头过去吧。
这时候校门口学生太多,郁檀懒得过去。他在附近转了转,看见一盆有些枯黄的盆栽。它被弃置在一堆垃圾旁边,估计是要跟着垃圾一起被扔掉。
郁檀顺手把自己在喝的水倒了点进去。他低身漫不经心地梳理它蔫哒哒的枝条,觉得它有点可怜。
只有最美丽的花朵才有资格在佩兰盛放,就像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佩兰。在所有人眼中,进入佩兰都意味着荣耀加身。
但郁檀不这么认为。
高高在上的权贵不会因为郁檀和他们读过一所学校,就认可郁檀成为他们的同类。
郁檀的母亲郁忆晴想要郁檀在佩兰结交人脉,和顶级权贵之子成为朋友,晋升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郁檀很清醒,他知道他没办法给她这样的未来。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里读完三年书,拿到一纸漂亮的成绩单,去一所好大学。
再带着郁忆晴离开杜家,去一个能安静生活的地方。那里没有珠宝华服,但至少有尊严、有自由。
郁檀在人快走完时踏入校门。佩兰公学的城堡式建筑映入眼眸,绿草如茵,花窗绚丽,整座校园看起来庄重又优雅。
美中不足的是,天上有乌云聚集,马上要下雨了。
郁檀行走在花花世界中,眉目疏冷。佩兰是所有掘金者心中的圣地,可他对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抱幻想。
他径直进入举行分院考试的行政楼,关上大门,彻底将自己与这片花团锦簇的校园隔离开。
……
教室里的空气阴冷又潮湿。
入学考试的试卷包括五门科目,文学,数学,外语,科学综合,文化综合。佩兰公学只需要最优秀的学生,每份试卷都难度超群,甚至还达到了大学课程的难度。
参与分院测试的除了郁檀,还有几个因为成绩优异被免费招入佩兰的特优生。这些人虽然是各自生源地的佼佼者,却都败在了几道数学大题上。
只有郁檀下笔不停。他低着头,对此得心应手。
早在开学之前,他就在家里把佩兰公学历年的入学考试题做了个遍。暑假两个月,郁忆晴天天叫他出门参加贵族之间的交际,郁檀烦得头疼,只好以准备入学为由打发走她。
刷题的效果的确不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郁檀就已经交卷了。
就像杜彦洲说的那样,这里权贵聚集,随便一个普通学生都有机会把他碾死。郁檀于是在答题时刻意空出了一道大题——避免在刚入学时就表现得太招摇,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郁檀去走廊上透气。窗外已经下起了雨,绵绵雨丝把校园笼罩进一片阴灰中。郁檀看着窗玻璃上的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
穿越来这个世界两个月,郁檀终于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从现在开始,他只能以佩兰公学四年级转学生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郁檀不想去招惹别人,别人却早就盯上了他。交卷铃响起,其余学生鱼贯而出。有一个人笑眯眯地走向郁檀:“你也是今年的转学生吗?你答题速度很快啊。我是颍城来的,你呢?”
郁檀说:“有几道题不会做,只好先交卷了。我是首都转来的。”
“首都来的?”那人打量郁檀质地昂贵的丝绸衬衫,眼里透出试探与攀附之意,“你看起来不太像特优生呢。大家都是第一天来佩兰,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也好互相照应。我知道很多佩兰的八卦,以后肯定能帮到你的。”
郁檀看出这个人目的不简单。他笑笑,不置可否:“我有点社恐。”
那人见郁檀不答应,眼珠转了转:“在佩兰,一个人独来独往是活不下去的。佩兰有很多自己的小圈子,很多资源都要靠着抱团才能争取。比如,你看见刚才给我们监考的那个学生考官胸前的金色徽章了吗?那是A-list的徽章。A-list是佩兰公学官方划分的精英内圈,只招收家世顶级、个人能力也卓越的优秀学生,学校里最好的资源都被他们给垄断了。”
特权精英互相抱团的小圈子?还是官方鼓励的?郁檀看见那名监考的学长恰好从教室里出来,摇摇头道:“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郁檀很擅长装傻。那人见郁檀油盐不进,还想说点什么。
那名负责监考的学生考官却在这时走出了教室。
他戴着金色徽章,在走廊上扫视一圈,随手点了一个人:“过来。”
被点中的学生闻言如被临幸似地,谄媚地靠近徽章:“A-list,有什么事?”
“去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过来!”
学生考官喝道。
被他叫住的,是一个抱着纸箱子的学生。他低着头,贴着墙角,似乎想要悄无声息地跑过这条走廊。
骤然被叫住,被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只能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很勉强地抬起一点脸来。
“……原来是你啊。”很快的,那名学生考官认出他的身份,嗤笑一声,“开学第一天就碰上你?真晦气。”
“……”
那名学生肩膀不停地抖,仿佛恐惧之极。学生考官若有所思地看他片刻,忽地道:“碰见了也是巧……你去把这个打火机送到夏哥那里。快点,别让他等急了。”
打火机?
郁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远处,那名学生周身一颤,猛地抬头道:“A-list,我在帮老师送资料。她急着要……”
“老师?是夏哥重要,还是老师重要?”学生考官轻蔑道,“送晚了,夏哥要是生气了,你担待得起吗?”
他满怀恶意,抛着手里的东西。走廊灯光清晰地照出打火机的轮廓。
那是一枚镶嵌着齿轮与黑红轮盘的银色打火机,像是某个高级品牌的限量款。
即使是在普通的学校里,抽烟也是被学校绝对禁止的行为。
这所贵族学校里的学生自诩A国未来的顶级精英,却可以在学校里公开抽烟?
气氛渐渐焦灼。郁檀抬起视线,又看见了那名被为难的学生的脸。
郁檀怔了一下。
……该说不说,那个学生长得还挺出色的。
那名学生头发微长,皮肤白皙,被人为难时眼睑微红,给人一种隐忍中暗藏倔强的感觉。
他甚至还有一双无辜的下垂眼,眼瞳清澈,黑白分明。
不知怎的,郁檀觉得贵族学院小说里那些不惧权贵的小白花主角的眼睛,大概就是这一款的吧。
下垂眼咬着唇。他知道无法拒绝,却还是在垂死挣扎似的:“可是我……我和老师说好了……”
那名学生考官虽逊下垂眼一筹,却也长得不错,眉眼精致得有些盛气凌人:“A-list的事情你也敢拒绝?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对方,冷笑一声:“天知道夏哥怎么还没把你赶出学校……这不是正好给了你接近夏哥的机会吗?你整天处心积虑接近夏哥,现在又在欲拒还迎些什么?”
说完这句话,学生考官把打火机甩给他,转身进教室,只留那名学生手足无措地握着打火机,脸色因被羞辱而渐渐涨红。
郁檀:……有点像古早校园剧里的恶毒配角在为难主角。
“那个是陈舒言。”爱八卦的学生见戴金徽章的学生考官走了,压低声音继续,“是个特优生,比我们更早入校。他在佩兰可有名了。”
“有名?”有新生凑过来,“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干过什么事吗?”
“他啊?入学第一天就闯进夏晔的私人更衣室,在马场上拿错夏晔的校服给自己穿,跑到夏晔的琥珀馆外埋自己养死的绣球花……桩桩件件,不胜枚举。”爱八卦的学生不屑道,“为了勾搭权贵不择手段,实在是太没品了。”
在听见这串事迹后,郁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觉得这串事迹有些耳熟。
又有人说:“夏晔?是那个夏家的独子吗?”
有人围了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说那个传闻中的夏晔吗?”
“对,就是那个夏家,势力遍布各行各业,地产、科技、矿业处处都有布局。我们脚下踩的这块砖,我们刚才摸过的书桌,说不定都写着夏家的名字。”八卦的人继续说,“他是A-list之一,也是RIOT俱乐部的领袖——佩兰公学势力最强大的兄弟会的头头,学校里最知名的风云人物。”
“天哪。”有人惊诧道,“难怪那个陈舒言搞这一套。要是能勾搭上夏晔,他岂不是可以要摇身一变,从特优生变成A-list,彻底跨越阶级?”
“哼,你以为他会得偿所愿吗?佩兰的所有学生都不会让他如愿的。他以为佩兰是男校,他就能仗着自己那张脸上位吗?”八卦的人说着,眼里闪过嫉妒之色,“对了,你怎么看?”
他看向郁檀,眼神闪烁,像是在为自己寻找抒发恶意的同盟:“你长得可比他漂亮多了。你也觉得这个人,是在痴心妄想吧?”
郁檀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特意强调他比陈舒言漂亮,这是什么X竞剧情的开端吗?
他看着不远处的陈舒言。陈舒言清秀瘦弱,握着那个被A-list塞给他的打火机,肩膀因恐惧和抗拒在不住地颤抖。
好一副——被卷入贵族男校霸凌漩涡的无助可怜模样。
郁檀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与陈舒言非亲非故,也不会因为觉得对方可怜,就让自己卷入什么校园霸凌的漩涡里。
只是郁檀觉得,这些剧情他在一本书里看见过。
大概,或许。
他可能——
在死后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从此不得不为了实现母亲的愿望,重新开始求学生涯。
而是穿到了……一本他看过的,有个与他同名同姓的炮灰的小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