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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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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毒辣,日光晕眩,好在头顶是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可遮阳挡光,微风拂面,也不觉得炎热,在此垂钓,确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楚东婉将小马扎往姜西朗的位置挪了挪,想与他再靠近些套近乎:“待会你说做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还是烤鱼好?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姜西朗不动声色地又拉开一点和她的距离:“嘘,先把鱼钓上再说。”
“哦。”楚东婉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我比较喜欢吃糖醋鱼,我们家的厨娘最擅长最这道菜了,到时我叫她做给你尝尝,你吃了一定会……”
“别吵,你这样怎么能钓上鱼呢?都被你吓跑了。”姜西朗指了指依旧稳稳浮在水面上的浮漂,显然底下并没有鱼在吃诱饵。
“没事,我之前也是这么钓鱼,我家的鱼喜闹不喜静,吵吵它们就会来了。”楚东婉干脆把鱼竿支架在地上,手搭在大腿上,认真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这么白,你家大人整天把你关在屋里闷白的吗?”
“你在家多人和你玩吗?你有多少个朋友?你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你厉害吗?会什么武功?能帮我去对付我的死对头陆沣兰吗?她可讨厌了,你见到她不要和她玩,你的好朋友……”都不待他回答,楚东婉一个接着一个问题向他抛来。
姜西朗恼怒地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都紧皱成一团了,耳边有一只聒噪的小鸟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你再吵我回去了。”
“好吧好吧,我不与你说话便是了,你不要恼。”楚东婉拿起鱼竿,乖乖闭嘴,因为光线有些刺眼,所以不得不迷着眼看向水面的浮漂。
突然浮漂上下抖动了几下,而后沉入水底。
“鱼上钩了!”楚东婉兴奋地站起来往回拖拽鱼竿,鱼线全数拉上水面,一条大鱼在鱼钩拼命挣扎着,企图挣脱回到水里,不过显然它是在劫难逃了。
楚东婉将它丢到地上,边把鱼从钩里取出边说:“因为鱼钩上有倒刺,所以要顺着钩弯退,抓着鱼的时候也要小心些,有些鱼在钩里还不安生,会挣扎,鱼鳍也是很锋利的,都要小心会刮到手。”
不过三五下楚东婉就顺利分开鱼钩和鱼嘴,麻利地将大鱼丢进鱼篓,手法娴熟,显然是经常干这事。
她微仰着头,洋洋得意,有日光投过摇曳的枝桠撒落斑驳陆离的光影,活泼张扬明媚,喜怒形于色。
姜西朗俊眸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她竟这般熟练,不过只一眼,他就回过头不再看她,盯着自己的浮漂。
楚东婉看着他不言不语没什么反应,她生气地坐回小马扎,推搡了他一把:“喂,你怎么不夸我厉害?”
姜西朗这时偏想跟她唱反调,板着一张臭脸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可以。”
“哼!”讨了个没趣,楚东婉不想再理他,将小马扎拿到另一边离他远远的,嘴里嘟嘟囔囔着:“小鱼,大鱼,你们都不要去吃他的钩,我的蚯蚓比较肥,来吃我的吧。”
“哈,真是心想事成!”没一会儿,楚东婉的鱼钩又有鱼上钩了,她炫耀似地拿着鱼竿挂着鱼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一趟。
“幼稚!”姜西朗嗤笑了一句,还是臭脸一张。
不知道是不是这鱼塘的鱼都认主,楚东婉都钓上五六条了,偏偏他的浮漂不是一动不动,就是沉浮了一下,等他拽上来时却是几根水草。
而且,不是都说“垂钓莫言”“鱼惊不应人”吗?
旁边这个滔滔不绝大声说大声笑的人是谁?
姜西朗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发了,不钓上一条绝不罢休,他蛮横地冲楚东婉说:“我要跟你换个位置,不是我钓不到,是鱼都跑你那边了。”
“喏,换就换,你技不如人,我就让你口服心服。你能吊起一条,我都算你厉害。”楚东婉没有丝毫怯意,她一向都喜欢打得别人落花流水,看着他们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她就想笑。
两人交换场地,气氛剑拔弩张。
慢慢冷静下来,楚东婉有些懊恼地偷偷瞧了他好几回:糟糕,如果把他惹恼了,他会不会不想和我玩了?
虽然说钓鱼凭本事,可是他是第一次钓,钓不上也是很正常,要不待会我分他几条,哄他几句好话?
忽然,有鸟鸣从空中传来,随后见一只黑鸟飞过鱼塘扑腾而来,停在楚东婉的脚边,身子前倾,头往下低,像在等着她抚摸。
见她没反应,一声一叫一步跃上她的脚、膝盖,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唧唧,唧唧”,似呢喃像絮语。
“好好好,喂你喂你。”楚东婉抬手把它扇开,将装蚯蚓的袋子铺开,任君采撷。
黑鸟欢喜地扑过去,吃得肚子坠坠圆圆的,心满意足地跳上她的大腿,撒娇地打着滚。
看着面前乌黑透亮小巧玲珑叽喳的八哥,楚东婉计上心头,想要它扮个和事佬,缓和一下和姜西朗的气氛,她戳了戳它脑门,再指指姜西朗。
八哥心领神会,围着她飞绕着两圈后,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姜西朗的胸膛。
“嘭”的一声,八哥撞得眼冒金星,直直倒下了。
再看姜西朗,脸黑得像抹了锅底,捂着隐隐发疼的胸膛怒容满面看着始作俑者,再厉眼一扫楚东婉。
楚东婉心虚地赔着笑脸走过去,拎起八哥的一只脚晃了晃,说:“这只鸟肯定长了眼睛的,看到你这般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才会一时色心斗胆撞向你的怀抱,让你招致这飞来横祸,看在它仰慕你的份上,不要计较啊。”
“胡言乱语,花言巧语,刚刚不是你叫它来撞我的吗?”姜西朗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她准是又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诡计。
所以便不想搭理她,只要不和她纠缠就不会陷入什么陷阱,能避则避。
那他可真真想错了。
楚东婉见这讨好他的招数搞砸了,大拇指和食指圈住八哥的脖子,边往回走边说:“我叫你去讨一下它欢喜,哄他开心一下,谁叫你碰瓷?这下好了,他准以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八哥抖擞了一下,挣扎着摆脱她的束缚,眼睛黑溜溜地转,啼叫了几声,抗议着。
“虽说我和你是一伙的,那你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暴露我呀,笨死了。”楚东婉把它丢向天际,任它玩去。
八哥可不想再惹她恼,识趣地飞得远远的。
没一会儿,楚东婉又坐不住了,挪移回姜西朗的身旁:“刚刚撞得疼不疼,要不要摸摸?”
“把你的脏手拿开,你不动我就无痛无病,万事大吉。”
“唉,那好吧,那你在这也帮我看一下鱼竿吧,我困了,想去睡午觉。”楚东婉连连打着哈欠,把鱼竿放到他身旁。
“哎,你就这样走了?让我自己钓?”姜西朗幽怨地看着她,现在算什么回事,说钓鱼的是她,说不钓鱼的又是她!
“我不走,就在上面,如果你也困了,可以把鱼竿丢给燕语看着,她会帮我们照看的。如果是你的鱼竿钓上了,我也算你的本事。”楚东婉指了指榕树上面,好心提议。
姜西朗仰头看了看,在树上睡?他疯了不成?掉下去怎么办?
“要睡你去睡。”他不再搭话,闷闷地看向鱼竿,心里祈祷着快点钓上一条大鱼,好叫他不那么狼狈地离开。
“那好吧。”楚东婉也不勉强。
*
楚东婉是想在姜西朗面前维持淑女风度的,可奈何她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说一做二,随性恣意惯了,难免心里想设定的人设会崩塌,持久度不长。
所以,对于“爬树”这一日常行为是惯性使然,也没想那么多,想做就做了。
毕竟,谁规定淑女就不能爬树呢?
眼前的这棵榕树有一定的年头了,树干粗壮苍劲,枝叶纵向横向大大方方地堆叠出去,像把撑开的大伞,迎着飒飒微风,枝条摆动,枝叶招摇,有风可挡风,有雨可遮雨。
当然,足以勉强应付微风细雨,狂风暴雨还是遮挡不住的。
楚东婉快步走到树下,整理一下束手束脚的衣裙,然后双手双脚环抱着树往上爬,好在树枝纵横交错,她脚踩手抓很快就来到了平常睡觉比较舒服的一枝枝桠上,因为这枝干比较粗壮,所以她躺在上面也不用怕会掉下去。
姜西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脚并用“唰唰”爬上去,身手矫健,像是一只手脚灵活的猴子,天生就适合爬树。目前据他所认识的人里,楚东婉的爬树速度最快,动作最利落漂亮。
当然,他目前也只见过楚东婉爬树,往常身边如果有人想上树的话,用轻功飞上去即可,如果不会用轻功的,也不会想上树。
楚东婉坐在树枝上,笑嘻嘻地摇晃着双脚,裙带随风摆动,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或明或暗。
姜西朗眼里觉得此刻的她就像是树精灵,洒脱率真,无忧无虑,没有束缚枷锁,恣意而活,向阳生长,仿佛插上一双翅膀就可以飞起来。
“朗哥哥,你要不要上来看看这如画风景?越爬越高看得越远,风景也会越好看。”楚东婉站起来,俯视着,“平常我是轻易不会和别人分享这处好风光的,看在今天是我们成为好朋友的第一天,这个给你当见面礼了。”
说出来的话就大煞风景了,他们什么时候是好朋友了?
姜西朗冷言冷语地拒绝:“没兴趣,这么好看的风景你还是自己看吧。”
楚东婉听了也不恼,心里只叹可惜了,不过并不气馁,将来有一天他总会答应和她一起看这如画风景的,她有这个信心劝服他。
楚东婉顺着往上生长的树干越爬越高,看得底下的燕语心惊胆战的,连连劝道:“小姐,不要爬那么高了,待会摔下来就不好了,被楚庄主发现的话就不得了了。”
“没事,这次我要挑战最高处,你不说,朗哥哥不说,就没人知道了。”楚东婉不死心地继续往上爬,越往上枝干越细,但好在她人小体轻,并不怕重压之下树枝断裂以至于掉下去。
姜西朗转身仰头就看见挂在高处的她,小小的身形随着风的吹拂、枝叶的摆动摇摇欲坠,他手心不觉出了汗,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喊道:“你不要命啦!赶紧下来!”
“不用担心,这点高度难不倒我。”楚东婉一手握住枝桠,一脚踩稳树枝,最后慢慢移到一处树干抱住,她笑着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安全了,我抱得很稳,不会掉下去的。”
姜西朗看着她是一心坚持到底了,对她也没辙:“算了,不管了,掉下来关我什么事呢?”
继而专心垂钓,不再言语。
楚东婉看着远处的风景,自言自语:“朗哥哥,你不上来可惜了,坐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脉高低起伏,连绵不绝,你别看这这些山不高,其实去爬的话累死人。”
“农田已插上秧苗,绿油油的,感觉来日能迎来大丰收,如果你秋天再看的话,那就变成了金黄澄澄的,我觉得黄色比绿色好看一点,你觉得呢?”
“而且我还看到了有一面湖,波光粼粼反射过来,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如果我又一面湖那么多银子就好了,有钱走遍天下都不怕。”
“如果我有那么多钱的话,我是愿意分你一半的,不过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也不勉强,大人们都说勉强是没幸福的,所以我还是不勉强你要吧。”
“你在这里还可以看到院子里开的海棠,一团粉,一簇白,热热闹闹地在枝头上争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呢?我就偏爱海棠,我觉得这花最好看了,不过做出来的糕点不好吃,桂花糕比较香甜一点,你喜欢用什么花做糕点呢?”
“现在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太阳太毒辣了,大家都不想出外面走动,傍晚时分人会多起来,到时我们也上街逛逛好不好?”
“……”
楚东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到哪说到哪,轻松欢快的语调像坠落的树叶由树顶传送到树底,和着微风吹进耳朵,不会觉得烦闷,岁月悠悠,一切安然无恙。
姜西朗看她说个不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想搭理她,一声不吭地坐着,颇有老僧入定的风范。
突然,鱼竿动了,当然,是楚东婉的鱼竿。
姜西朗站起身来,眼神幽深,似要将塘底看穿,他倏地拿起鱼竿拍打了一下水面,有水溅得四面八方,“啪啪”作响。
“啊!”有疼痛的闷声从水底传出,随后见一小厮模样的男人浮出水面。
“你是谁?”姜西朗厉声喝道,“在这里干什么?”
那男人一见不对劲,转身反向游去。
姜西朗刚要大呼来人,却见旁边的燕语“扑通”跪地。
“请姜少主原谅,这是庄里的小厮,其实每次小姐钓鱼都是楚少主安排下人在水底下拿鱼挂钩上的,所以每次钓鱼都是一钓就上,小姐也开心得很。”
燕语低声细语解释着,语调又快又急,唯恐被树上楚东婉听到:“还望姜少主帮忙隐瞒,毕竟这是楚少主的一番心思,小姐也从中得到了乐趣。”
姜西朗讶异地看着她,难怪楚东婉大呼小叫做跑跑右跳跳还能顺利钓起鱼,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许是察觉到下面的骚动,楚东婉往下瞧了瞧,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姜西朗正想拒绝,大声坦白事实,却见燕语恳求地看着他,往上指了指:“如果现在惊到小姐的话,难保她不会失手从树上掉下来,求姜少主谅解。”
姜西朗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语气冰冰冷冷:“没什么,你专心看你的风景就好了。”
视线被层层叠叠堆砌下来的枝叶挡住了,楚东婉没也看清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以为意,老老实实安安心心地坐在树上继续看这如画美景。
燕语舒了一口气,看他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的,待会儿是还要揭露事实计较还是放过一马装作若无其事呢?如果小姐知道的话,自尊心肯定受损,接下来的日子也是鸡飞狗跳的了。
燕语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姜少主,到时还烦你继续……”
姜西朗十分不耐烦:“到时再说。”
燕语在心里嘀咕: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再说是怎么说?
可瞧着他臭脸,她没有再说什么以免惹得他更恼火,火上浇油。
姜西朗站了一会儿,转身冲树上一喊:“我走了,不玩了!”
楚东婉一听,急了,赶忙从树上下来,三五除二下就跳下了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哎,你还没钓上鱼呢?你不钓啦?”
换来的却是他更加急促的步伐,楚东婉没好气地一甩手:“哼,不钓就不钓,我也不钓了!”
“那小姐,这些鱼想做什么口味?”
楚东婉想了想:“糖醋鱼吧,到时候拿去哄哄朗哥哥,他许是没钓上鱼生气了,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燕语一头雾水看着她,摇摇头。
“气急败坏!”楚东婉笑了笑,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