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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带我回家 成王败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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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安和瑶琴两人都被安排在天牢,外有半个天宫的兵力看管两人。
潮湿,阴冷,黑暗的牢狱混着血腥铁锈味儿,地上隔几步就有一汪积水,靴子踏过去荡起水波的涟漪,轻微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神情自若的男子,盘腿而坐,腰间的衣服有明显的血渍,但他始终闭着眼睛,仿佛还坐在那魔宫一般闲适。
“你来了。”
少安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抬起眼皮向我看来。
“白泽。”
少安话刚落了半音,对上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诧异,不敢置信,然后就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九舞?你没有死?”
我持着自己的九绫剑,面上毫无情绪的看着关在里面的人。实则心里拼命让自己忍住,不要一刀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里面的人努力想站起来,刚撑起来半边身体,又倒回了原地,束起的长发落在肩前,遮住了半边脸,显得十分阴霾。
我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些人为了防止他逃跑,好像打断了他的双腿。
“少安,你后悔吗?”
如果野心没有那么大,如果没有那么的贪婪,他本可以与我们相安无事,好好的坐着他那魔族少主的位置,以他的手腕治理好魔族,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少安没有因为站不起来而颓唐,或者燥怒,又处之泰然的盘腿坐好。十分冷静而不带情绪的反问,“后悔?”
“成王败寇,我有何悔?三界之中,再没有人如我一样,从一个低微的部落少年,一步步走到少主的位置,一统魔族,扫平几大仙山,逼宫九重天。”
兴许是天牢年久失修,也或许是他们故意不修缮,房顶滴落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们之间沉默的氛围被反衬的更加安静。
“可是,我竟然后悔害了你。”
少安突然颓唐的抱着头痛苦的哭了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捶打自己,“我又害了你,被关在这里的这么多天,我没有想过自己被杀,也没有想过魔族战败了,反而是那日在万重崖害你的情景,一遍遍的在我眼前浮现折磨着我。”
“我亲手杀了我爱的人。”
少安捶打着地面,手上流了擦破皮的血印。
我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不想待在这里了,准备带他去魔宫。
“如果不是白泽突然回来,三界早已统一。”
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说了最后一句,对白泽的恨意也不加掩饰。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九绫剑,“统一三界?不是要报复仙族么,都已经到这般田地了,你大可以坦诚些。”
少安一向巧舌如簧,黑的可以说成白的,明明有最深的执念,偏偏要说成为了三界统一。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知道些什么?”
我上前走近两步,“我知道你的父母死在上古那场战争,被仙族所杀,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统一魔族一是你对至高权力的渴望,二是你想借魔族兵力打败仙族,为你的父母报仇。”
我有阿芜的记忆,对上一辈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少安的父母是魔族部落的将领,在战乱中死去。
一刀砍断了天牢的枷锁,我用九绫敲了敲狱门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把他带去魔宫。”
少安被几人从里面架着拖了出来,他的法力早已被废,现在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落魄的背影早已看不到当年入三界盛宴时,张狂的年轻少主的风采。
但是肩背依然挺拔,我恍惚间看到的是那个一无所有,要出人头地的部落少年。
可惜吗?
不可惜,诚如他所说,成王败寇,皆是他心甘情愿。
等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牢狱昏暗的通道尽头,我扭头往牢狱更深的地方走去,转身绕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到了另一处关押犯人的地方。
里面一个披散着头发,双眼无光的女子正是瑶琴。她在的这间屋子刚好是少安的背面,能听清楚我们之间的对话。
“你想看我笑话?我知道他不爱我,连提一句都懒得提。”
短短一段时间,瑶琴的面容干瘪,脸颊两侧也凹陷了下去,面色虚白,宽大的灰袍荡在身上,像是一具骷髅般。干枯的手指头瘦长,紧紧的扒着地面上的荒草。
“笑话?”
我轻轻嗤了声。
“你以为我仅仅是要看你的笑话么?”
瑶琴眼眶子凹陷下去了些,怨愤的看了我眼,“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样?”
我一剑劈开狱门,拿剑挑起了她的下巴,紧咬着牙关。或许是眼底的怒意太盛,吓得她浑身颤抖。
“还要怎样?要你看着在意的人受到惩罚,受到折磨,要你生不如死。”
瑶琴慌乱的看着我,跪着向我爬了几步,“你不能这么做,那些害你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做,是我逼你到万重崖,是我勾结魔族的长老逼少安杀你,是我杀了你招摇山的众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不能放到他的身上。”
我任他跪在地上百般求我,最后只低着头问了句,“那我招摇山众人何错只有,你为何要把对我的嫉恨归于他们身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叫人,提着瑶琴的衣领带她也一同去了魔宫。
天气难得的晴朗,阳光格外明媚,魔宫却还是如以往一样死气沉沉,可能是三界这几日连绵的雨,引得魔宫前的那条长河水势大涨。
以河为界,一侧是空无一人的魔宫,里面的大多将领因参与攻打九重天,在太宁宫门前被捕,而余下的宫人也早已逃窜。另一侧是原先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魔族街道,现在空空荡荡,鸦雀无声。
少安跪在宫门内。
我在宫门外,始终没有进去。
少安透过重重宫门,深深的看了我眼。
而后从宫门南处,熊熊大火突然燃烧了起来,偌大的魔宫不过片刻,烟雾缭绕,腾腾升起,顿时成为一片火海。
“少主!”
旁边瑶琴凄惨的哭声在寂静的魔族领地,十分响亮。
少安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反而仰头看向了天,然后看向了我,毫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大声说道。
“我好怀念,凡间时与你下棋喝茶的日子。心里没有那么的恨,是那么的恣意啊。”
我微微低垂了眼眸,而后抬起眼皮,看着他用唇语说,“可是,我不怀念。”
而后从旁接过仙侍早已准备好的箭。
既然如此,我再送你那份恣意。
箭已离弦,没入少安的肩膀。他往后跪着滑了半米远,渐渐在火海中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他心中的恨,和眼里的执念。
“九舞,我要杀了你,啊—”
瑶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跌跌撞撞的向我冲过来,然后被北冥扣住,扔在地上。
她的脸狼狈的贴着地面,眼底血红,身体不住的颤抖。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还在呢喃要杀了我。
北冥蹲在地上,看着这个昔日的姐姐,眼底却没有半点怜惜。
“恨吗?”
“从族人这里偷来天军的作战计划,和魔族的人里应外合,让我们不到半日就被打的一败涂地,你知道跟着我的那些弟兄死的时候,有多恨吗?”
“瑶琴,我怎么会有你这般蠢笨,歹毒的姐姐。”
北冥侧脸瘦削,因为这几日仙族与魔族的血战,这个少年身上带了从前那个天真的男孩不曾有的杀伐冷酷。
眼底也更加的坚毅。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移开了视线没有拦着他。
余光只有锋芒的剑光从眼皮子掠过,下一秒却似乎有一人趁所有人不注意冲了过来。
我回头时,正好看到了背对着我倒下来的身体,这个背影我再熟悉不过了。
“瑶禾—”
瑶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像是害怕似的往后躲了躲,蜷缩的抱紧自己,将瑶禾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甩开,“我没叫你这样做的,你别碰我。”
瑶禾替他女儿挡了一刀。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两人,瑶琴身上虽然有我招摇众人的命,但是也有千万天兵的命。
“北冥,你处置她吧。”
这几日的变故已经太多了,我感觉自己心底有一种很强的疲惫感,蔓延向四肢。
北冥点点头,“好。”
回过身后,才发现过河桥那处站着一人,不知道已经守在那里多久了,我心里的疲惫减轻了几分,向白泽走过去。
近了些时,才感觉压住自己好久的包裹终于要卸下来了。
“回家吧,我给你煮酒喝。”
白泽右手轻轻托住我的下巴,拇指安慰似的摸了摸我的耳边,然后将我揽入怀中,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将我这几日,莫名想要嗜杀的躁意安抚下去。
我靠在白泽的肩头,趴了好久。真想,就这样永远待在一起。
“可是,家没了。”
昆仑被烧,招摇皆是旧情,诺大的世间,我竟然突然觉得以往的回忆,全部被毁的一干二净。反复的情绪一时间又涌上了心头。
就像两个人在我的脑子里打架似的头痛。
白泽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清明,引得我混沌的思维渐渐清醒过来,“山烧了可以重新栽树造林,府没了可以再建。只要我在,你就有家,九舞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也许是他身上的清香太好闻,也许是他的怀抱令人太过安心。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竟然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还听到耳边传来无奈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