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12、像个笑话

　　上神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我出来。

　　“她现在刚醒来还是很虚弱。等过一段时间恢复了元气，就可以下床正常走路了。”

　　我点点头，然后说，“上神不是要去三姑那里吗？”

　　他摇了摇头，“怕你们担心，特意折回来提醒你们。”

　　“九重天很难见为了一个人等了千年，难为你们这样惦记着她。你的朋友一定很开心。”

　　上神这句话说得没错，仙子的生命太漫长了，久而久之在漫长的时间里也会看的更开。一个仙子的寂灭在漫长的岁月里可能连粒沙尘都不算，说的好听是看破尘世，说的难听可能就是凡人说的薄情。

　　而我和玄扬，尤金，偏偏就是那种看不大开的人。

　　“上神也一样，是个重情重义的神，会惦记着老友上万年。”

　　虽然每次见到白泽，他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会令他特别伤心，什么也不会令他真正快乐。但是能因为万年前的故人帮忙，还特意来探望的人。一定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神仙。

　　我浅浅猜测了一下。

　　白泽听到我的评价，微微怔了怔，随后抿嘴摇摇头笑笑，没有反驳什么。

　　“九舞，尤金休息了吗。”

　　玄扬声音像是刚哭过，带着嗡嗡的鼻音，鼻尖有点红红的，从院子一侧向我们走来。

　　“她刚醒还没有恢复好，身体很虚弱。”

　　玄扬听到我的话后，微微垂下头，“不急，慢慢来。她在东海一定会恢复的活蹦乱跳。”

　　“上神是要去三姑那里吗？不如我带您过去吧。”玄扬转而问上神，东海这迷宫似的路搁谁来了，第一次都会找不到方向。

　　我因为尤金还在休息，所以也随着他们去三姑居住的地方，西宫。我们几人一路都没有走很快，我大部分时间在听玄扬和上神聊三姑的现状。

　　三姑是东海先龙王的第三女，也是现任龙王的胞姐。原是九重天上的控制三界海河涨势的上仙，也是上古一战后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上仙。只是，上古一战后，三姑身受重伤，一身仙力散的七七八八，丢了三魂后意识糊涂，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万年间，三姑一直住在东海的西宫，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我们几人沿着白色砂砾铺成的小路，走到了西宫。

　　西宫不同于其他的宫殿，没有那么热闹，荒冷的很。玄扬领着我们进入一个院落。院子里坐着昨天我遇到的那个人，三姑。

　　应该是侍女好好打理过了，她的头发不像昨天那么凌乱，整齐的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昨天披散的头发遮挡住了她半边的脸，现在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面容清秀，年纪稍长的女人。

　　三姑仿佛没有听到我们几人进来的声音，依旧眼神呆滞，一动不动的看着西宫里院落中央摆着的花。

　　“三姑，三姑。”

　　玄扬小声唤了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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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姑才茫然的扭向我们这边，但还是面无表情。而后，继续扭回去看院中央的花。

　　玄扬苦笑一声，“她一直都是这样，颠症也是时好时坏。”

　　上神没有说话，向院落里的女子走去。然后，缓缓在她的面前蹲下。

　　“上古一别已有万年，我来看看您。”

　　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三姑听到白泽的话后，竟然有了反应。呜呜呜的想要对白泽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她要说什么。

　　过了会儿，三姑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只呆呆看了看白泽，眼里闪过了点泪光。

　　我和玄扬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不知怎么的，我感受到三姑与上神周身平静的氛围，眼前竟然仿佛有种万年前，他们合力平定三界后的画面。

　　希望以后三界再也不要有战争。

　　我们几人从西宫出来后，玄扬忍不住说。

　　“其实，三姑这样糊糊涂涂的活了上万年，还不如早点那啥，对于她来说也是种解脱。”

　　我听到玄扬的话，吓了一跳。龙王在此，一定要跳起来骂他大逆不道了。

　　一旁的上神却没有在意玄扬冒失的言语，面色平静的说，“其实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早已经看淡了生死，活着，只不过是肩负使命，必须活着。她没有选择。”

　　平淡的语言浅浅跨过了生死。

　　我扭过头看身边的上神，所以，他也是没有选择才只能活着的吗？随即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多人敬仰他，他是三界的守护神，是万人敬重的存在，他理应有最多选择的。

　　“小丫头这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上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带了三分好奇含笑问我。

　　“想今日能喝到东海最好喝的仙琼吗。”

　　从后面走来的玄扬听到了我这样话，气的直跳脚，“哎呦不是，九舞，你这仙生能不能有点追求哎。我们正聊着生死大事呢。”

　　“有什么能比，今朝有酒今朝醉更重要的呢？”

　　我有点无辜的摇摇头问他们。

　　玄扬被我的话问的一愣，挠挠头不满道，“行，知道了。今日都给你安排上，酒量那么不好的人还喜欢喝酒，奇了怪了。”

　　我趁上神没注意，做出捏手指的动作示意，小声朝玄扬嘀咕，“那瓶东海仙酿呢。”

　　玄扬抿抿嘴，从背后掏出一个蓝色瓶子，“给你，最后一瓶了。悠着点喝。”

　　我忙收好酒，敷衍的说，“放心放心。”

　　上神说自己有事情，不能和我们一起喝酒。我们几人送别上神后才返回碧水阁。

　　这一次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宴席了，我支了个架子在碧水阁的院落中。烤肉和美酒最适合庆祝尤金归来了。

　　虽然尤金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和我们一起吃。玄扬拿了两串说是要去逗逗她，被我一掌拍了坐在位置上。

　　东海的海鲜最新鲜，蓝色的海焰用来烤肉。我尝了口后终于觉得味道没那么咸了，还是自己做的更好吃。一口一个串，一杯又一杯东海的仙酒，我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九舞，我一定要去查查你上辈子是什么？”

　　我擦了擦嘴巴，有点困惑的看向玄扬。

　　“真的太像猪了，小牧你说像不像。”

　　小牧就是那个宫门口的侍卫首领，猝不及防的被玄扬点了名有点呆呆愣愣的看向我。

　　我瞪圆了眼睛看小牧，眼神含了三分威胁，你小子可仔细点说。

　　小牧冲我笑了笑，“不像的。”

　　我的眼睛还亮了起来，抱着胳膊向玄扬嘚瑟，瞧见没你的下属不畏你的强权，这才是真话。

　　“上仙起码是仙猪。”

　　我听到这话气急，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我们几人在碧水阁吵吵闹闹，为千年前的朋友醒来而开心，我和玄扬这几日的相处好像也已经消除了那些隔阂。

　　但是，我隐隐觉得，玄扬身上带着向我们隐藏的秘密。

　　“殿下，不好了。婉娘子带人闯进了尤金姑娘的院子。”

　　玄扬听到侍女的通报，脸色立马变了，急匆匆的往外走。

　　我也跟在后面，旁边没多远就是尤金的院子。门口已经有许多婉娘子的侍女守着了。这一次，我进去后真正看清楚了婉娘子的模样，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

　　她就是玄扬那个美人同桌，也是我昨日在宴席上以为自己喝醉认错的人。

　　“殿下，我不知道这里住了尤金姑娘，只是近来心情烦闷，误闯了进来。”婉娘子梨花带雨，用手轻轻拭了眼角的泪，可谓是我见犹怜。

　　我向这个叫婉娘子的走近几步，左看右看凭着我还没瞎，确实没认错啊

　　“玄扬，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玄扬怎么会把一个千年前处心积虑想杀了他，害得尤金千年未醒的人放在东海。

　　婉娘子像是被吓到似的，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玄扬快步挡在我们俩中间，护着这个婉娘子，“九舞，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她，”

　　玄扬的声音停住了，看向我身后的位置。

　　我回头一看，尤金不知道怎么从屋子里出来了，面色苍白扶着门，但是脚步坚定的向我们走来。

　　“你当着我和九舞的面解释吧。”

　　玄扬听到尤金的话，不敢看她的目光，只扭头嘱咐侍女带婉娘子离开。等到几人走远后，才继续说。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曾经那些血海深仇。其实她很善良的，尤金，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机会的。”

　　尤金苦笑两声，“我这一觉睡了千年。醒来后大概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你爱她可以不计较那些血海深仇，只是千年前为你挡的那一剑怪我一厢情愿了。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玄扬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禀太子，龙宫外有人称是尤金姑娘的亲人，听说姑娘醒了，想接她回家。”

　　尤金听到这句话，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头也没回就往外走去。玄扬想上前拦住他，但是还是没有去。

　　“九舞。”

　　玄扬带了丝乞求的目光看向我。

　　“玄扬，你的感情我没资格插手。但是，作为朋友我提醒你，她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当年在龙宫那么恨东海的人，千年后处心积虑的一次又一次挑衅我和尤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良的人？

　　我担心尤金的身体，言简意赅的说完后赶紧追上扶着她。

　　尤金手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窖出来似的，刚刚一步都不敢回头只是害怕被人看到脸上挂满了泪水。

　　“九舞，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

　　尤金的手不停颤抖，我摇摇头只慢慢握紧她的手。扶着她到宫门口，交给了她的族人，仔细叮嘱她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恢复几日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