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电子星

15、Chapter 15 余轻檀想明

　　吃过饭，从海边走到住宅区，余轻檀一路上都在想裴以臻。

　　当年裴以臻失踪后，她震惊、茫然，但更多是一种局外人的心态，和她在新闻上看到有人失踪或是意外身亡的感觉差不多。

　　她和裴以臻不熟，即便有同班同学这层关系在，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但裴以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顶多有点艺术天分，让她会另眼相看几分。

　　后来裴以臻的失踪被定性成“意外事件”，余轻檀知道后，也没往其他方面想过。听了也就听了，然后继续忙碌自己的学业、工作。

　　如果不是突然梦到裴以臻，又因为那些梦引起的离奇经历，她根本不会对“意外事件”有任何怀疑。

　　偏偏裴以臻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她很快以“错觉”“压力大”等字眼自我解释了，但余轻檀认为那绝不是错觉。

　　裴以臻是在高考前失踪的，现在才高一啊，如果不是意外，说明凶手早就开始策划，但为什么要多等一年？

　　为什么又偏偏选在高考前下手？

　　更让余轻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东陵岛很小，人员又简单，高考前更是紧张时刻，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长，对学生的关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凶手就不怕被发现吗？

　　想到这里，余轻檀有些颓丧。凶手确实不怕，不仅不怕，还没露出过任何马脚。

　　连警方都没查到有用的线索，凶手是怎么办到的？

　　裴以臻的尸体又被藏到哪里去了？

　　余轻檀左思右想，一个更为惊悚的猜想骤然冒出来。

　　裴以臻的尸体，不会还在岛上某个地方吧？

　　“余轻檀，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舒服吗？”裴以臻担忧的话从身侧传来，余轻檀转头就看见她满眼的担心：“是刚才吃的不卫生？”

　　余轻檀看着她，裴以臻年轻、鲜活，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对未来有无限畅销和具体的目标，并且正朝目标努力着。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余轻檀无法把眼前的少女，和“失踪”“身亡”“尸体”等字眼结合到一起。

　　可她又能做什么？

　　“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余轻檀避开裴以臻焦灼的目光：“我送你回去吧。”

　　裴以臻狐疑地看着她：“真没不舒服？”

　　余轻檀胡乱点头：“真的，我真没事，你别担心我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说觉得画室有别人，除了视线，还有觉得哪里奇怪吗？”

　　裴以臻笑起来，语气一松：“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画室不会有危险的，平时就曹老师和我们几个学生在，偶尔会有家长过来。可能是我压力大，想多了，没事的。”

　　余轻檀蹙起眉，认真说：“危险是藏在暗处的，不会轻易让你发现。当你觉得不对劲时，就要提高警惕。”

　　“你讲话好严肃，像个大人。”

　　“我认真的，别开玩笑。”

　　余轻檀的语气太过严肃正经，裴以臻打趣的笑容渐渐收拢，她摩挲着手里拿的画筒：“我知道了，如果再有奇怪的地方，我跟你说。”

　　余轻檀这才缓和语气：“好，还有，晚上别一个人走夜路。你最好和其他学生结伴走，不行就叫何阿姨去接你。”

　　裴以臻再度扬起笑容：“好，我尽量。”

　　余轻檀看着裴以臻一脸天真的模样，但愿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走到工厂附近，裴以臻主动提出想加余轻檀的QQ，余轻檀一愣，学生时代她都不常用QQ，工作以后都用邮箱和微信，更不会用QQ。

　　裴以臻已经拿出手机，是办通信套餐送的那种智能手机。

　　余轻檀一摸口袋，空空如也：“我没带手机，要不你把QQ号码写给我，我回去加你。”

　　裴以臻眼里闪过遗憾，很快又恢复活力：“好，你等我一下。”

　　她翻出随身带的速写本，写好自己的号码撕给余轻檀，上面不仅有QQ号码，还有她的手机号码。

　　“有备无患嘛，回去记得加我。”像是怕余轻檀忘记，裴以臻又强调：“一定要加我！”

　　余轻檀把纸叠好，放进裤子口袋：“我记住了，你放心吧，快回去了。”

　　裴以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背影渐渐融进夕阳的余晖里，余轻檀才往家里走。

　　她还有件事要做，回去看看裴以臻那件被她藏在衣柜里的T恤。

　　回去路上余轻檀遇见了何阿姨，这还是第一次在梦里看见裴以臻的妈妈。

　　何阿姨还没摘下工作用的手套，额头还带着残留的汗水。

　　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余轻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何阿姨就忙着朝正大喊她的同事那边去了。

　　余轻檀本想趁机提醒一下何阿姨，等了快二十分钟也不见何阿姨有休息的时候。

　　岛上的工厂算是不错的工作，虽然累点，但工资和提成都不错。虽然也逃不过倒闭的结局，但在当时却是个香饽饽，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余轻檀依稀记得，何阿姨的工作，是曹岩帮忙走的关系，她妈闲聊时提到过，还说曹岩真是把裴以臻当女儿一样，帮了她家很多。

　　裴以臻的父亲是个海员，出海时意外身亡。那时候裴以臻小学五年级，但已经展露画画天赋，被曹岩看中愿意收她当学生。

　　何阿姨原本是家庭主妇，虽然得到赔偿，但没工作还要养学艺术的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是曹岩帮忙牵线，让何阿姨进了岛上的工厂，收入稳定了，加班还有补贴，一下减轻了何阿姨的压力。

　　她妈提起曹岩，就是一顿夸，说曹老师真是个好人。

　　这么看来，曹岩确实帮了大忙。

　　回到家里，余轻檀一头扎进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衣服被她翻得乱糟糟的，可见鬼了裴以臻的T恤怎么都找不到。

　　不是，难道自己没把T恤藏衣柜里？

　　余轻檀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嫌整理衣柜浪费时间，都是她妈妈帮她收拾衣柜的，衣服都是分门别类放好，叠的、挂的整整齐齐。

　　为了不让她妈妈发现格格不入的带有卡通图案的T恤，她肯定不会藏衣柜里。

　　能藏衣柜里，起码得是高中毕业以后，她妈妈让她自己收拾。

　　余轻檀懊恼地从衣柜退出了，又把房间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

　　闹出的动静很难不被家里人注意，余轻檀随便掐了个借口说找东西，保证会把房间复原，才没让她家里人多问。

　　余轻檀坐在乱糟糟的床上，想破头也想不出T恤会藏到哪里。

　　余轻檀趴到床上，放弃得很快。想着T恤也不是很要紧，要紧的是裴以臻那边……

　　想着想着，余轻檀就醒了。

　　不过不是自然醒来的，是被小陈叫醒的。飞机马上要落地了，机舱亮堂堂的，其他乘客小桌板都收起来了，就等着落地。

　　余轻檀“哦”了声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有种睡醒又没醒的黏糊感。

　　小陈在一边感慨：“组长，好羡慕你的睡眠质量。”

　　余轻檀忍不住吐槽：“等你多上几年班，也可以随地大小睡。”

　　小陈笑个不停：“组长，我发现你其实挺幽默的，根本不是他们说的不好相处。”

　　余轻檀不置可否，她的确不好相处，只是出社会几年，也学会了戴上社交面具而已。

　　有些麻烦，能避则避。避不开，只能去解决。

　　不像在学校里，只用专心学习就行了。只要成绩好，哪怕不交朋友不参加任何活动，性格也不讨喜，外界自然会给她安个“乖学生”“优秀”“爱学习”的由头。

　　哪儿像出了社会，只工作是行不通的。

　　下了飞机，小陈和接待的工作人员联系碰头，余轻檀在一旁等行李。

　　她盯着传送带，思绪飞回了刚才做的梦里。这个梦信息量很大，大到余轻檀猜想到裴以臻“托梦”给自己的原因。

　　裴以臻是不是想让自己帮她找凶手？

　　如果她的死真不是意外，且十年没有沉冤得雪，换成自己肯定一肚子冤屈，不化成厉鬼去索命都对不起自己的枉死。

　　若是这个原因，余轻檀觉得裴以臻选错人了。

　　她是同情裴以臻，觉得很可惜，但要帮裴以臻翻案且揪出凶手，她自认没这个能力，更没那个精力。

　　要翻一宗旧案，还是没找到尸体，被定性成“意外事件”的案件，其中要耗费的心力人力物力，她一个警察系统外的人都能大概知道不是一般的大。

　　就算梦改变了过去，可当下的现实没有受到影响，说明时间线上的结果是确定的，被改变的过去，也会以各种方式回到正轨。

　　想通了这点，余轻檀也能接受这种离奇的事。但要去找凶手什么的，已经超出了她作为普通人能解决的范围。

　　余轻檀唯一能为裴以臻做的，就是把目前知道的情况告诉何阿姨。

　　至于何阿姨相不相信，后续要怎么做，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能帮的就这些。

　　行李出现在了传送带上，余轻檀一把拎了起来：“碰头位置找到没？”

　　小陈晃了晃手机屏幕：“找到了，他们的车就停在T2停车场。他们派了人在B2出口等，出去就能看见。”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