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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梦里有单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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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师是不是挺忙的?上次追思会没见到他。”
“好像是,听说杂志办得很好。”吴屿似乎也不太清楚曹岩的近况:“不然也不会被邀请回一中办活动吧?”
余轻檀小口喝汤,放下汤勺问:“什么活动?画展吗?”
“算是吧,除了画展还有讲座,无非是鼓励大学勤练习,多参加比赛之类的吧。”
“画展你去了吗?都是什么画啊?”
吴屿狼吞虎咽一阵后,放慢了进食速度:“去逛了圈,都是曹老师学生的画。对了,其中还有以臻的画呢!”
“那曹老师也挺有心的,这么多年还留着裴以臻的画。”
吴屿叹了口气:“毕竟以臻算是曹老师最早的一批学生,还那么出色,当然很难忘记。”
“只可惜……”吴屿苦涩地笑了笑:“以臻离开得太突然,我觉得对曹老师的打击应该也不小。没去追思会,可能是怕触景伤心吧。”
余轻檀记得裴以臻的画获奖时,学校组织拍照,曹岩站在裴以臻身边,双手扶着画的另一边,站得挺拔又笔直,笑容温和,看向裴以臻的眼神带着不同于对一般学生的期许。
裴以臻是真的很有天赋,能让曹岩大力培养。余轻檀曾听余妈妈说过,何阿姨在工厂的工作,都是曹岩帮忙联系的,就是为了让裴以臻没有后顾之忧的学习画画。
不止是裴以臻,但凡有哪个学生家里困难,曹岩都会帮忙。
“你去画展,见到曹老师了吗?”
吴屿摇了摇头:“没有,曹老师演讲完就回江州了,画展是学校和杂志社一块儿办的,曹老师好像只挑了要展出的画。”
“你要是感兴趣,挑个时间回去看看呗,暑假结束才会撤展。”
余轻檀记下了这个时间,想着是得回岛上一次。那件从梦里带回来的T恤,她想亲眼瞧瞧。
想到她的梦,余轻檀抬眸瞥了眼正在吃杨枝甘露的吴屿:“说起来,我最近梦到裴以臻了。”
吴屿正吃得开心,一听余轻檀的话,顿时来了兴致:“真的?你都梦到什么了?”
“就是以前高中的事呗,可能是参加了追思会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余轻檀当然不会说出那些离奇的经历,除了赵医生,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吴屿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遗憾地说:“真羡慕你,还能在梦里看看以臻,我从来没梦到过她。”
“不公平,明明我认识她更久,怎么不来我梦里?”吴屿重重叹了口气,眼带幽怨地看着余轻檀。
余轻檀避开她的眼神,心想你要真梦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心思瞎乐呵。
一顿饭吃完,天都黑了,江州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吴屿还想去喝一杯,余轻檀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太想继续浪费时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和吴屿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余轻檀没关窗子,任由热浪般的晚风灌进车里,吹得她头发乱飞。
余轻檀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拨,心里想着吴屿的话。
吴屿有句话说对了,论时间,裴以臻认识她更久,偏偏她就没梦到过裴以臻。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余轻檀努力回忆了一遍高中生活,她和任何人都不亲近,游离在同学们之外,一心扑在学业上。
岛上娱乐方式单一,她要么追追剧,用老旧的智能机上网看小说,要么就去江州玩。
和裴以臻的联系不多,就算有,她也记不起来了。
至今做的那几个有关裴以臻的梦,都不是她记忆里的现实。
喇叭声忽然响起,余轻檀这才反应过来,红灯早就变绿了,赶紧发动车子。
像是掐着点,余轻檀刚把车停到小区车库,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倪慕姿打来的,说计划书已经通过了,接下来还有得忙。余轻檀作为项目组长,再不能松懈了,得随时追踪进度,必要时还得出差。说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周六晚上给下属打工作电话有些过了,又关心起了余轻檀的身体情况。
得知余轻檀身体很好,最近也没有精神不济后,终于图穷匕首见,要她下周一出差去隔壁市挑选场地。
机票酒店公司定,余轻檀只需要安心工作。
余轻檀长呼一口气,公司越贴心,说明这趟工作量只会越大。
周末整理了下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往机场赶。同行的还有项目组的小陈,进公司还没满一年,一直都是余轻檀负责带她。
倪慕姿大概也是看中了这点,选了她跟着余轻檀出差。
到底是年轻,小陈没有对出差的抵触,满脸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旅游。
余轻檀戴上耳机,不想聊天。
起飞后,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小陈也终于消停了,专心玩起switch游戏。
余轻檀看着看着,困意上头,没多想就闭上了眼睛。
头顶的风很小,吹得额头有些痒,余轻檀迷迷糊糊地抬手。
“别动。”
余轻檀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间书店里,还能闻到旧书特有的味道。
余轻檀懵了,这是哪里?
“抱歉,我画人物比较慢,是不是让你太累了?”
裴以臻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面前架了画架,她探出头,不好意思地冲余轻檀笑,画架挡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余轻檀还处在茫然和惊讶交织的情绪里,有些日子没梦到裴以臻,她快以为裴以臻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你继续。”
余轻檀思绪还有些乱,好在裴以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画上,应该是没空管她的心不在焉。
默默环顾四周,书店余轻檀有印象,就开在码头附近的主路上。
新书旧书都有,还有教辅资料,以及一些封面褪色的古早言情小说。
书店里装潢一般,但架不住就在主路上,木质窗户虽然老旧,还关不严实。但搭配着外面不远处的海景,倒有种旧式文艺片的架势。
裴以臻是艺术生,学画画的,喜欢这种地方不奇怪。
余轻檀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突然成了裴以臻的模特?前因后果又是什么?
梦里难道有单独的时间线?难道在她梦醒时,梦里的“自己”还在继续生活?
可梦里的“自己”和她本质是一个人,既然发生了,总会有记忆吧?
余轻檀偏偏没有。
她想问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可又怕裴以臻觉得奇怪。
经过一番思想斗阵,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决定旁敲侧击一下:“那个……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被人画,有点不习惯。”
裴以臻自画架后探出头,用轻松的口吻说:“不用有负担,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随时可以停。”
“也不用。”余轻檀灵机一动:“毕竟都答应你了。”
“没关系的,不过是一件T恤,找不到就找不到,不用因为这个勉强自己。”裴以臻真停下笔,脸上的关心很真诚。
余轻檀几乎立刻补全了“真相”。结合她衣柜里出现的裴以臻的T恤,能到了找不到的程度,估计是藏得太好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怕她妈妈发现。
结果一藏就找不到了,为了弥补,就答应了裴以臻当她的模特。
余轻檀越想越觉得是:“没关系,都画这么久了,半途而废太可惜了。继续吧。”
裴以臻再三确认她是真的愿意后,才继续动笔。
直到她说“好了”,余轻檀才起身,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实在太久,她腰有点酸。
正嘀咕着这感觉好真实,余轻檀看到了裴以臻画的自己。
她侧身坐在半开的木窗前,外面是海。几缕头发落在侧脸,隐约盖住她疏离淡漠的眼神。
仿佛她是误入的旅人,正好闯入了这方景色,表情游离,但她已经是风景的一部分。
画里的光线明暗处理得很细腻,窗外海上的部分留白很多,只用了极淡的排线分隔出海面和天空。
她的轮廓,铅笔则压得重了些。肩膀、手臂、腰线一气呵成,勾勒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涂改。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画里的她,表情冷淡,但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需要仔细看,才能见到的极淡的笑意。
余轻檀盯着画看了很久,原来裴以臻眼中的自己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我平时画风景比较多,人物可能有点……”
“很好看。”余轻檀发自内心地说,裴以臻展露的天赋,不输那些所谓的天才少年少女。
尤其是在海上孤零零的东陵岛里,裴以臻在画画上的灵气更难能可贵。
“我很喜欢。”
裴以臻脸颊微红,握着画笔的手悄悄颤了颤。
余轻檀视线止不住的被这幅画吸引,好像画里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气质特别的陌生人。
这真的是自己?
画里的自己处处透着股疏离感,但这疏离并非粗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一种让人只敢远看,不敢接近的冷感。
冷感里,又带着一点点柔和,像是隐藏在冰面之下,若有似无的暖流。尽管知道冰面可能随时裂开,人掉进去大概率会淹死、冻死。但万一下面的不是刺骨的海水,而是温热的暖流呢?
画里自己,连余轻檀本人都忍不住想靠近。
她忽然懂了裴以臻的画妙在哪里,妙在裴以臻用画勾起了人性里原始的探究欲望。
像是有钩子从画里蔓延而出,钩尖精准地刺进心脏,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无法填满的饥渴。
她重新认识了裴以臻的画,一如她重新认识了裴以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