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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沉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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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来闲人。”
温逐生淡淡开口,周围静的吓人,他的声音却依旧显得又微又弱。
“嗯?”
谢小慈背对着他,双手垫在脸颊下,她的背紧绷发烫。
她听到背后微微一声带着笑的气声。
“草来闲人。”
“嗯?”
谢小慈又轻轻回了一声,夜又静又长,她的心脏快速而剧烈地跳着,在胸口响起绵长的回音。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
“草来闲人。”
温逐生又喊了第三遍。
谢小慈慌乱地转过身,佯装不耐烦的口吻,用气声说道:“我听到了!”
却在转身之际,对面的人影一动,整个蜷起来埋在她怀里。
谢小慈一瞬间地愣神,忘了手该怎么放,只好围住他。
“你,你怎么了?”她干巴巴地说着。
温逐生静悄悄地,没有说话,有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微微反着光。
“好冷。”他呜咽着。
“怎么了?”谢小慈靠近他,只觉得一股寒气,过一会又热得灼人,她意识到温逐生有些不好,怕是又毒发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没事吧,我去找......”谢小慈刚准备起身,却被温逐生一把拉住。
“我没事,你别出去。”
谢小慈低头看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此时聚了一些光。
“我......越界了。”温逐生淡淡道。
他此时蜷缩着,无限靠近谢小慈,从原本的鼻尖相靠再到慢慢低下头去,谢小慈的下巴正好抵在他头顶。谢小慈的手臂僵硬地将他围着,正好将他完完整整地保护起来。
方才那些紧张与慌乱不再,一颗心悬在弦上,摇摇欲坠。
“何谈越界,你生病了,”谢小慈轻声道,“我不会在意这些。”
接着,怀里传来几声孱弱的笑声,夹杂着零碎的咳嗽。
谢小慈愕然,她顺势低下头去,正好温逐生抬起头,两人眼神对视。
奇怪,夜那么黑,她却能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照亮了他的鼻尖,唇瓣,甚至打在脸颊上鼻梁的侧影也那么清晰可见。
谢小慈大口呼吸,说不出话来。
剧烈的心跳声在二人狭窄的距离间响起,分不清来自谁的胸口。
“谢小慈,”温逐生开口,因为气力不足,带了微微颤抖的尾音,“你能不能对我仁慈些。”
谢小慈愣住,眼前温逐生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她藏匿在被子里的手蜷起,指尖冰凉地触碰掌心。纵然他们此刻近在咫尺,伸手可触,可是还是有一道分明的线横在二人中间,将所有的情绪分裂地明明白白。
近在咫尺,却像远隔天涯。
温逐生慢慢从她怀中退开,再缓缓转过身去。周围的空气渐渐冷却下来,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看到温逐生微微蜷缩着的背影,谢小慈的手臂僵在原地,忘记了收回去,她感到心里一阵无由的落空。
一段时间后,她背过身,和着心跳声闭上双眼。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快天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
只这一会,谢小慈又梦到了十年前六十四阁那场大火,满目的红,分不清是火焰还是鲜血。母亲将她裹在一席黑布里,而自己葬身火海,这场噩梦在母亲被大火慢慢蚕食时戛然而止。
谢小慈猛地坐起,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感到心口一阵气血乱涌,霎时俯身在床边一阵呕吐。
在喘了好几口气后,谢小慈掀开袖子低头看去,原本白如藕段的手臂在伤痕周围已经大块大块地泛着青黑。
鬼胡子之前曾叮嘱过她不能动武。
谢小慈将袖子一抚,掀开被子下床。
一席紫裙从木廊上翩然行过,阳光落在那一头青丝上宛若山水墨画落入水中顺着清溪漂流而下,清丽得宛若仙子。
满头青丝所映衬的那一张脸,双眸剪水,美如冠玉。细眉在饱满的额头上一画而就,下方那双含情目让人一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
身姿纤细,聘聘婷婷而来。
燕辞茗此时正叼着一片草叶,托着腮在纸上写着什么,抬眼看到来人,他赶紧站起来,朝着身侧吐掉那根草叶。
“香主。”他行礼。
翟枝雨点了点头,走过来敲了敲燕辞茗的脑袋,板着脸道:“在写什么呢?不好好干活。”
“在写方子,”燕辞茗撇撇嘴,将纸张摊在翟枝雨的面前,“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毒,未曾见过。”
翟枝雨一把抽过纸张,只见上面胡乱地写了好几种根本不搭的草药,且每写几行都有几处被墨涂去的痕迹,她看了一会便随意揉成一圈丢去。
“未曾见过就算了,沉香宿又不是供人解毒的。这生意和名头,让旁人赚去罢。”
燕辞茗慌忙伸手要拦,想起里面也没写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叹了口气放下手。
一个纸团滚落到脚边,被一张苍白修长的手拾起,在掌心如梨花般绽放。
温逐生噙着温和的笑意朝二人走过来,行了一礼。
“不用不用,”燕辞茗伸出双手阻拦,“温楼主可好些了?”
温逐生颔首,恭敬回道:“已经大好了,还要感谢小燕郎中救命之恩。”
翟枝雨斜睨了温逐生一眼,总觉得此人样貌虽好,但总是端着副样子,怪让人不舒服的,她撇撇嘴,没好气道:“一天到晚招些莫名其妙的人回来,你以为沉香宿是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燕辞茗表演意乱,解释道,“香主,这是鹤鸣楼的温楼主,曾在棠州救过我一命的。”
翟枝雨眼睛瞪了瞪,像是面子上挂不住似的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鹤鸣楼,不认识。救了你又没救我,关我什么事,我饿了,给我煮碗馄饨去!”
紫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燕辞茗朝温逐生包含歉意地笑笑,收拾着面前的纸笔,“我们香主平日里脾气就这样,楼主见谅。我去煮馄饨,也给你们下一碗吧?”
“麻烦了。”温逐生微笑。
翟枝雨一面玩弄着手指,一面步步走向房间,余光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的身影,她步伐一顿,转身大呵:“你是谁?”
谢小慈一愣,朝声音源来之处看去,是一个未曾见过的紫衣女子。
是沉香宿的人?昨日燕辞茗将他们二人带回来,一时紧急,想来并未通报,门派里有人不认识她是正常的。
她正打算解释一番,却见这个紫衣女子,紧皱双眉,神情肃然,显然是将谢小慈当做一个满怀恶意的不速之客。
“哪里来的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一截白绫飞速从翟枝雨袖口中抽出,如蛇一般朝谢小慈袭来,谢小慈下意识想要抽出不让尘自保,可是那只受了伤的手根本连半分力气都没有,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不让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翟枝雨眼里的愕然一闪而过,取代的是一截亮若寒光的白绫,谢小慈闪躲不及,被白绫紧紧缠住。
身后传来瓷碗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翟枝雨顾不上回头,将手里的白绫拽了一拽。
“谢姑娘!”燕辞茗顾不上收拾,慌忙跑过去,差点被白绫削去一截头发。
翟枝雨睇了他一眼,面色不变道:“什么谢姑娘?”
“香主,您先松开,这是我朋友谢姑娘,是我的恩人。”燕辞茗诚恳道。
翟枝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腕一动,白绫从谢小慈身上尽数解取,又急速收回她的袖口。
她侧目看向地上那碗打碎的馄饨,咽了口口水,干巴巴道:“别的我不管,馄饨再给我做一碗。”
说完,她背起手,翩然离去。
温逐生看了一眼落在谢小慈身侧的不让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走过去,一把抓住谢小慈的手腕。
谢小慈挣扎着想将手臂收回来,却不知晓温逐生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手腕在他手下纹丝不动。
他看了一眼谢小慈,眼里带着隐约的担忧,“以你的能力,不至于对付不了她。”
话音刚落,他迅速掀开谢小慈的手腕,看着手腕上那块块青黑的痕迹,不禁蹙起了眉。
温逐生抬头看向谢小慈,后者却移开了目光。
“是那个胡人的暗器?”
他垂眸问道。
“你怎么知道?”谢小慈睁着眼看向他。
温逐生看了一眼谢小慈,眼中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手腕伤痕附近轻点了几下,几道浓浓的黑血顺着手腕淌下来。
温逐生的眉头蹙了蹙,若有所思道:“先前有人为你排过一部分毒血?”
谢小慈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又想还是不要将鬼胡子的身份暴露,只说了一句:“是一位前辈替我治过这伤口里的毒,还给我我这个,叫我三天后再服下。”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温逐生。
温逐生接过瓷瓶在面前看了一眼,又拔出瓶口的塞子,将瓶口凑近鼻尖嗅了嗅,最后在手心倒了一粒药丸。
他研究了片刻,将药丸放回瓶中,抬眸看向谢小慈。
“你没有听他的话。”
谢小慈闻言诧异,过了一会才吞吞吐吐道:“他是叮嘱过我让我不要动武。可是事出紧急,我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