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风》真真来也

58、黑熊现

　　　 “什么！”高长风眼神如箭般射向了传话的人，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温逐生竟将君子卷轴毁了？”

　　下面的人屏气凝神，话都不敢说，只小声回了一句：“是去查探的人亲耳听闻的，也确实见到了君子卷轴烧过的残烬。”

　　高长风嗤了一声，后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覆上一层阴狠，咬牙切齿道：“这个病秧子，跟我来真的。”

　　他刻薄的双唇撇了撇，余光注意到一只自窗缝里飞进来的飞蛾，便将目光投了去。

　　在屋里伺候的下人以为是自己没有将窗子关严实，引了庄主怒火，赶忙跪下请罪，想要去将窗子重新关好。

　　却见高长风的手摆了摆，两撇胡须下勾勒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只飞蛾自打飞进了屋子里便一通乱撞，一不小心扑进一个琥珀色的灯罩里，四处挣扎着，到像与阳光下那道纤绝的尘陌共舞。不到一会儿，那只飞蛾许是撞晕了，如春日里的飞絮一般徐徐飘落在地。

　　高长风的眼睛微眯，将茶水靠至唇边抿了抿。

　　“他身边那个姑娘呢？”他似无意问道。

　　“回庄主，已经走了。”

　　高长风玩味地笑了笑，看着地上如一片羽毛般的飞蛾尸体，他的目光沉了沉，“派人去找找，随时等候的命令。”

　　听见堂下的人“嗯”了一声领命，他补充道：“还有鹤鸣楼那个病秧子，也派人暗地里跟着。”

　　“我倒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作茧自缚。”

　　高长风的火气冲天直冒，手里的茶却凉了半分，寒意裹着他的指尖，一寸一寸爬到眼里。

　　樛木这边刚寄了信往鹤鸣楼，又从庄子上收到鹤鸣楼传来的信，他匆匆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章，确定后才递给温逐生。

　　温逐生接过信，发觉在指尖厚厚一叠，他带着疑虑拆开，里面是一封寥寥数笔的信，后附的一份竟然是一个请帖。

　　他扫了一眼请帖便递给了樛木，樛木也一脸纳闷地接过帖子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群英会？”他好奇地问道，“还有这个郁林流云塔贺氏，跟鹤鸣楼有什么交际吗？怎么请了公子您去。”

　　温逐生方才写字在手上沾了些墨，他随手在一旁的玉匜里净了净手，垂眸道：“倒是没什么交际。不过如今江湖太平，有人想办个群英会、比武擂台什么的打发时光也没什么奇怪。”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群英会怕是有什么秘密在里头。”他平静的神色起了些波澜。

　　樛木拿了方帕子递给温逐生擦手，随即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为何不去？既然请了，我们就赴这一场。”温逐生的眼睛闭了闭，有阳光照在他的如玉面孔上，泛起些柔和的光泽。

　　一滴自帕子上飞溅出的水珠落入盛了水的玉匜中，荡漾出层层涟漪。

　　碧水里倒映出无限山景，一线万丈日光投进水中便立马如游鱼般溜走，消失不见。

　　一棵孤草在风中摇曳着，下一刻被一只脚踏过。

　　天气晴好，地上落满了斑驳的树影，谢小慈自林中走过，清秀的面上却满是阴沉之气。

　　斗笠被她压得低低的，切割了脸上的光影。

　　她一路自山中行了两天，估摸着不到一日便可到郁林，急切之余也多了几分焦灼，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群英会里拔得头筹，顺利找到七星眼。

　　耳边突然传来异响，只一下子便消散不再。

　　谢小慈顿住，见这异响没有再生出，便松了一口气。她一向谨慎，想来是在山中待了许久，养成了草木皆兵的性子，常常一颗心悬在线上，不肯放松。

　　不过，她的思绪在心里兜了个圈，望向周围寂静的山林。

　　冬去春来，正是化雪的日子。那些蛰伏了一个冬日的野兽，往往选择这种时候出来觅食。饿了一个多月，这时候是最凶恶的。

　　想到如此，谢小慈的心不禁又警惕起来。

　　耳边又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矮的树丛中间一动，谢小慈下意识抽出不让尘护在身前。

　　她听着声响，估摸着野兽可能出现的方位。

　　沙沙的树叶声响愈发靠近，谢小慈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前银光一闪。

　　“救命啊！”

　　一声叫嚷突然清晰响在她耳边，谢小慈手腕一转，整个人侧过来。

　　果然有两个身影自她身后摔过来，连带着一层土飞到谢小慈鞋面上。

　　谢小慈面无表情地又退开些，顺势伸直了手将刀尖指向地上的两人。

　　那两人刚刚劫后余生的心惊还未平，一身灰头土脸地刚爬起来，眼前就是一道银刃指在眉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人连忙伏地声声道：“大侠饶命。”

　　见举着武器的大侠没说话，那人偷偷抬起一只眼瞅了一下谢小慈，霎时间他的眼里涌进一些光彩来。

　　“谢女侠，是你啊？”

　　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索性也不装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自然地将谢小慈指着他的刀尖用手挪到一边，顺手还将旁边吓趴的人扶起来。

　　一脸“这是我熟人”的模样。

　　谢小慈压了压眉，没说什么话，只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半晌一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六公子。”她幽幽道，倒是没有收刀入鞘的意思。

　　“谢女侠，劳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六公子谄媚地笑了笑，见谢小慈没讲不让尘的刀尖收回，嘴角的笑容慢慢退了去。

　　“你们......”谢小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耳边传来两声巨响，她步步向后退，待站稳了，才蹙眉看向一旁的六公子。

　　“你方才为何喊救命？”

　　六公子此时正扶着一个如腰粗的树，喘了好几口气才战战兢兢道：“有熊。”

　　谢小慈闻言向前望去，随着巨大的声响渐进，地面的震动也越发明显，她一身武功，如今也只能勉强站住。

　　一个高大的黑熊慢慢从丛林中显现出来，浑身的毛色油光发亮，壮实得如一座山一般。在洞里冬眠了一个冬天，竟也不见瘦，谢小慈好笑地想着，手里还是将不让尘握紧了几分。

　　“谢女侠，对不住啊。”六公子颤颤巍巍绕到她身后，饱含歉意地说道。

　　现在不是归咎谁的时候，谢小慈手心的不让尘一转，贴合着掌纹被她紧紧握住。

　　“吃两个也是吃，吃三个也是吃。你觉得是多吃个人，对这畜生来讲不过是多塞了条牙缝。”谢小慈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越发靠近的黑熊。

　　黑熊黑亮的眼珠转了转，里头倒映出三张脸来。他粗壮的手臂动了动，像是伸懒腰一般。巨大的肚子向前挤来，它的鼻子嗅了嗅，许是闻到几丝食物的味道，张口露出森森的白牙。

　　黑熊身形巨大，谢小慈在它面前就如蝼蚁一般，一个脚掌便可轻易踩死。但从身形上来说，仅凭武力，自己恐怕也难以与这只饿了一个冬天的凶恶野兽对抗。

　　谢小慈转脸看向自己身侧的六公子，心头升起一计，于是在六公子耳边耳语了几句。

　　见他神色由阴转晴，眼睛一亮便转身朝另一个人走去。

　　谢小慈转过脸看着黑熊，它像是在窥伺什么，知道确定眼前的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便轻松地走过来想要立即享用美食。

　　黑熊温热的呼吸几乎铺在谢小慈脸上，它一声大吼，朝孤身一人的谢小慈扑过来。

　　谢小慈似是早就准备好了，眸光一闪，不让尘在她颈后刺出，随即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在黑熊的臂膀上狠狠剜下一刀。

　　黑熊身上见了血，疼痛四处蔓延开来，迟钝了片刻，它朝着谢小慈又是怒吼一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熊掌往前一挥，带着一阵赫赫的掌风。

　　黑熊的熊掌又大又厚，被拍上一下，怕是脑浆也要涌出来。

　　谢小慈迅速弯腰旋过身，躲过了这一击。动物向来要比人类迟钝一些，待黑熊再反应过来，谢小慈已经爬山了旁边的一棵树，瘦小的身子隐在树枝间，足尖轻轻一点，借力一跃，欺身爬上黑熊的身子，骑在黑熊的背上。

　　黑熊显然被吓到，胡乱的窜着，不断摇晃着身子，想要把谢小慈从身上甩下来。

　　谢小慈却紧紧擒住了它，像黏在黑熊身上一般。她手上的银刃一亮，下一刻直直插入黑熊的右眼里，鲜血登时捧涌出来。

　　黑熊痛苦地大声吼叫着，整座山都被它震得乱晃。

　　谢小慈顺势被它狠狠摔在地上，她顺了一口气，感到身上并无什么长久的痛楚，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活了活动身上的筋骨。

　　黑熊被上了一只眼睛，怒火更甚，看着谢小慈出现在自己眼前便拔步扑了过去。

　　谢小慈心里一喜，暗自道好，提起刀转身便往前跑。

　　黑熊在身后吭哧吭哧地追着，它伤了一只眼睛，行动自然缓慢些，可是架不住身形高大，几步就即将追上谢小慈，满心满眼就想把眼前的人撕碎吞入肚子。

　　却不料，前方的路突然生出一条粗麻绳来，两头各缠在一棵树上，横在路中间。

　　谢小慈抬起腿轻轻越过，黑熊就没那么好运气，一下子被粗麻绳绊倒，整只熊狠狠摔在地上。

　　谢小慈登时感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剧烈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