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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春山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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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慈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她试探性地拍了拍温逐生,温逐生却没有发出动静,她心里逐渐慌乱起来,偏过头在温逐生耳边声声唤着:“温逐生,温逐生......”
后者一会后突然动了一下,继而用气声隐隐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谢小慈的肩膀,轻声说:“我没事——”
谢小慈觉得他在故意耍他,又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在看到温逐生慢慢站稳在自己面前时,才收起脸色,带着气恼冷声道,
“你耍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温逐生拂袖站立,看着谢小慈的背影逐渐走远才又将眉头深深蹙起,如山峰般拧作一团。
左云书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待谢小慈走远,他上前轻轻扶了一把温逐生,手触及他的隔着衣袖的手腕,冰的吓人。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向温逐生。
温逐生转过头朝他说了声谢谢,然后礼貌地抽回了手。
左云书心里霎时间像笼罩了一圈挥之不去的迷雾,他抬起头叫住正向屋外走的温逐生,“温楼主!”
温逐生见他小步跑过来,停下了脚步,面色冷淡,薄唇轻启,全然无一丝温和之色。
“怎么?你也要杀我吗?”
左云书愣住,看了看地上两具扶风寨寨民的尸体,也知道此时多半与不秋盟脱不了干系,他紧了紧腰间的配剑。
父亲刚刚下过此时暂时不再追究的命令就是要给温逐生一行人一条生路,他吐了一口气,敛眉道:“你明知道我懂不了你。”
“你怎么了?”左云书淡淡问。
温逐生面色一动,知晓是刚才左云书看到了一切,他五指攥起,仿佛冰锥刺入掌心。
“我从小便养了各种毒花,对中毒迹象再熟悉不过,你中了什么毒?”左云书继续追问。
温逐生沉静的眼眸里此时起了些波澜,他努力想要压制这些触动,面色一寸寸冷下来,他没有回答左云书的问题,背过身去。
“你便是养了一辈子毒花也救不了我。”他冷冷道,继而补充了一句,“不要告诉谢小慈。”
左云书愣在原地,温逐生到底中了什么毒,为何他说自己就算种一辈子毒花也救不了他?少年本性的年轻气盛让他想要追问。
待他回过神来温逐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在扶风寨待下去,别说种玉门的人不会放过他们,现下恐怕寨子里死了人的那两户人家就会先抓着温逐生不放。谢小慈收拾着衣裳的手顿住,自己不能给左叔带来任何麻烦。
“扶朽川精通奇门遁甲,种玉门的人攻不进来。”
清朗的男声传至耳边,谢小慈下意识回头,看见温逐生正站在自己大开的房门口,身上被一股浓浓的暖意所包围。
他刚才说扶朽川,他知道左叔就是牵丝手,谢小慈一脸震惊地看着温逐生,目光随着温逐生游移到自己面前。
温逐生每当看向她时,他的眼底盛着都盛着一些亮亮的光点,像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在流淌。
谢小慈偏过眼睛,一阵心乱连带着手上叠衣的动作也凌乱了起来。
他这个盟主不是白干的,坐于鹤鸣楼而观天下事,横亘于百年时间,竖看整个江湖,就没他不知道的,什么都瞒不过他。谢小慈心想。
在她心思如浮云乱飘时,一只木匣落在她面前,放置在她方才叠好的衣服上。
谢小慈不由得瞳孔一震,明明知道这是放着云汉章的那枚匣子,她还是轻声发问:“这是什么?”
温逐生温和一笑,在她面前打开了木匣,其中的云汉章就这么呈现在谢小慈面前。
“云汉章。”
谢小慈看了一眼云汉章,又抬起头注视着温逐生,眼里满是疑惑。
“这......”
温逐生将木匣合上,兀自将其放入谢小慈手心,他的声音温和柔软,像一只羽毛轻轻带过,“这江湖之上觊觎匪风三章的门派可不止种玉门一个,放在你身边我安心。”
谢小慈听到温逐生要把云汉章交给自己不禁诧异,心中意外地没有升起得到云汉章的喜悦,她看着手心的木匣,登时觉得沉重万分。
看着温逐生的脸色又不像在开玩笑,她支支吾吾道:“你,相信我?”
温逐生闻言扬起眉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等谢小慈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与之交换,你也要相信我。”
谢小慈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温逐生得到她的答复,松开眉头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谢小慈倏地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看见谢小慈手握着那个木匣,目光如星注视着他。
“离开扶风寨还会有很多未知的危险,记住,”她顿了一下,“不要离我太远。”
温逐生心弦一颤,点了点头。
谢小慈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她从包袱里拿出那个木匣,伸手点燃了床边的一盏蜡烛。
微黄的烛光立刻投在了手中的木匣上,谢小慈倚在床边,打开木匣,细细端详着里面的云汉章。
从五年前自己决定离开师父,再到鹤鸣楼遇见温逐生,从棠州游前辈的手中得了第一枚章,到现在,温逐生将云汉章交付给她,这一切的一切就如梦一般。
很快她就能够集齐匪风三章,然后找不秋盟复仇,谢小慈满意地翻过身,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温逐生的身份,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身份的鸿沟,他于自己只是一个借以寻找匪风三章挥之即来弃之即去的棋子吗?等自己哪一天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会不会以向不秋盟报仇为理由不留一丝情面杀了他这个所谓的不秋盟盟主呢?
谢小慈将云汉章放在指尖在眼前晃了晃,这些问题在之前的谢小慈眼里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可现在她却犹豫起来。
“左叔相信你。”
左鹿夫的声音如一阵冷风生生灌进她耳朵,枕头下那把匕首一不小心露出来,硌着她的脊背,十分滚烫。
谢小慈的眼睛暗了暗,于她而言,执念大过一切,不秋盟的存在对于六十四阁的灭门就是一个不可磨灭的阴影,她会毁了不秋盟。
“你好像很不容易信任别人。”
“与之交换,你也要相信我。”
回忆攻打她的心门,温逐生好像一直想要得到她的信任,一直以来谢小慈就像只独行的野兽,拒绝所有的好意抑或是刻意的拉拢,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自从温逐生来到她身边,她慢慢学会了交朋友,也懂得了与人相伴的好处,愿意对别人交付信任。
一阵晚风吹熄了烛火,谢小慈眼前的景物一瞬间黑暗了下来,就像拉上了幕布。她摸黑将云汉章重新放回木匣,再放进包袱藏好。
她侧过身子,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耳边突然炸响一声炮竹声,新年,真的要来了。
第二日,谢小慈拒绝了左鹿夫想要留她下来过年的好意,一行人早早起床,踩着熹微的晨光就离开了扶风寨。
到山脚下的春山镇时已经是中午了,大街小巷家家户户贴着红对子,挂着红灯笼,屋顶的烟囱挂着烟,一直燎到天尽头。
“过几日便是除夕,春山镇这个小小的镇子排场也不比棠州城小。”乌苏灵看着眼前的街道不禁感叹道。
“也不知道今天客栈还招不招待客人。”谢小慈环顾四周,客栈大都大门紧闭,她上前试着敲了了几间的门,皆无所回应,往里推推还有铁锁碰撞的声响。
谢小慈转过身,朝温逐生摇了摇头。
温逐生背过手,温言道:“眼下正是年关,掌柜的关了门回家过年也是正常,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住在山里,晚上生了火的话不会太冷的。”谢小慈突然道,“我有经验。”
温逐生注视着谢小慈,想起五年前他与她初见时就是在下满雪的春山上过了一夜。
彼时她还是个小姑娘,便已经熟悉地在山里生活,捉野兔......
樛木没在山里过过夜,现在还是冬天,只怕公子的身子挨不过漫漫寒夜,他一脸担忧地深深蹙着眉宇。
“要是实在找不到客栈,我们就继续赶路,只怕要在路上过年了,”乌苏灵皱着眉缓缓说道,只不过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这样也挺新奇的。”
“这一路上会危机重重,我们身上的云汉章必定引人侧目,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谢小慈淡淡道。
温逐生点点头,接着道:“种玉门的人能找到扶风寨就说明我们的行径已经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大家要多加小心。切记,以护好自己为重。”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转头看向了谢小慈。
“谢姑娘,温楼主。”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
四人齐齐转过头,发现是一个挎着竹篓的老奶奶。
谢小慈定睛一看,感觉这个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
她使劲想了想,才发觉这个老人居然是之前在棠州城谎骗自己,害自己被左云书派来的黑衣人抓走的那位老奶奶。
谢小慈不免警惕起来,以为左叔后悔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温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