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长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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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血雨腥风，我娘信佛，我佛慈悲，她希望可以天降仁慈，保佑于我。”谢小慈回道。
她跟着师傅离开六十四阁时也不过才六七岁，这些故事也只是小时候听旁人说的。她说着，虔诚地合起手掌。
温逐生捏了捏手指，将滚烫的茶水从茶宠的头顶慢悠悠浇下去，一瞬间雾气蒸腾，茶香四溢。
他温和的声音从白雾中穿透过来。
“你也信佛？”
“信佛？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她平静地说着，带了一丝骄傲的尾音，“不过我佛慈悲，从未怪罪于我。”
温逐生点着头喝下一口茶水，打趣道：“保佑一个并非自己信徒的人，这门生意我可做不来。”
“所以......”谢小慈喉咙被酒辣得不行，她伸手躲过一杯茶水，匆匆忙忙解渴，茶水刚灌进喉咙，就被她烫得赶紧吐回杯子里。
两根被烫红的手指颤颤巍巍夹着杯子放回原处，谢小慈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所以，佛能成为佛，而我们只是小肚鸡肠的凡人，每天为一点小事而喋喋不休，为了心中执念而孜孜以求。没有千年万年的寿命，也没有神通广大，庇佑百姓的神力。”
温逐生顿了一下，继而笑开，他的面容在白雾中模糊不清，只零星看得见血青苍的眉宇和点点朱红的唇瓣。
再然后只能看见开合的嘴唇的轮廓。
“我是没有千年万年的寿命，也没有神通广大的神力。”温逐生笑道，“可是，只要活在当下，不去思虑未来的死亡，就能有千年万年的寿命，只要心系一人，就能有保佑他人的神力。”
“况且，神佛需要保护世人，而我不想，我只想庇佑一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传来女孩轻柔的鼾声，侧目看去，谢小慈趴在桌子上已然是一副睡着的模样。
她面前倒着一个琉璃杯，杯中的酒水倾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袖，露出来的面颊染上一层粉红，再铺上一层灼灼发亮的月色。
不过这样就能睡着，想来她平日里无时无刻不绷着一根神经是有多累。
温逐生凑过去，将自己身上裹着的狐裘盖在谢小慈身上。
他的手停在谢小慈身上，五年以来，他都在寻找他，匪风三章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对于谢小慈来说却万分重要。阳寿有限，他没必要用匪风三章来争什么盟主的虚名，余下的时间，他想为谢小慈做一切他能做到的。
他的眼底盛着一湾融融的月色，心中千结皆倒映在其中。
“我愿为你，”他顿一顿，“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只要你愿意——”
这是他能想到，最长久，最能蹉跎她一生的许诺。
“不”
谢小慈忽然颤抖了一下，迷迷糊糊用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将琉璃杯晃晃悠悠地举到眼前，她脸上泛着红晕，月光在她眼里倒映成河。
“我要三章。”
温逐生无奈地笑了笑，见到琉璃杯快要从谢小慈手中掉落，他慌忙伸手去接，却一不小心触到她冰凉的指尖。
如玉一般。
温逐生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君子端方的旧言，束缚自己来“止乎礼”，而“发乎情”避无可避，这一刻，他只想舍弃冲破“有辱斯文”的枷锁，不再做一个“君子”。
他是如此贪恋她的指尖，却只轻轻攥在手心。
“我会给你。”
我不做君子，你也不是小人。
霎时有什么东西从谢小慈腰间掉落在地，温逐生弯腰去捡，才发现是一把匕首。他定在原地片刻，慢慢伸手拾起，插回谢小慈的腰间。
“原来你还是要杀我。”他笑道。
谢小慈悠悠醒来，感觉一阵头痛，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
她偏过头，外面已经是大白天，她赶紧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她的头又是一阵昏沉。
谢小慈晃了晃脑袋，响起自己昨晚是和温逐生在一起，她大骇，下意识手捂向自己的腰间的匕首，顺着逆着摸了好几下，感到匕首完好后，她安心地放下手，两只手顺道撑在床边。
谢小慈低下头松了一口气，还好温逐生没有发现这把匕首，不然估计会误会她对他有杀意，以后恐怕会对她多加戒备。
将匕首藏好，谢小慈迅速穿好鞋跳下床，她刚打开门正好看见樛木站在门口。
“真有趣，每次我带开门准看见的就是你。”谢小慈打趣道。
樛木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用下巴点了点手上端着的东西。
谢小慈低头看去，看见樛木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正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这是什么？”谢小慈发问。
“这是公子吩咐我给你熬的醒酒汤，我跑遍了整个山寨才找来的材料，又找人借了炉子，才搞定的。”樛木瘪嘴道。
谢小慈点着头接过碗，一边说道“麻烦了”，一边使劲儿吹了两下，仰头一饮而尽。她心想，昨儿那酒怎的那样劲儿大，自己之前在棠州喝的那一坛子也没有这样的后劲。
她将碗毕恭毕敬地归还给樛木，并端端正正放在托盘上。
樛木憋不住一笑，却并不着急走，他抬起头开口道：“你昨晚跟公子一块喝酒了？”
谢小慈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否认道：“我可没有，我自己喝的。”，过一会她似不确定，挑起一边眉头。
“不过，他有没有偷喝我就不知道了。”
“不好了！”乌苏灵急匆匆地跑过来，用手指着正堂的方向，气喘吁吁道，“寨子里送来两个人的尸体，都是扶风寨的人，听说是下山收药，然后在山里发现了尸身！”
“什么！”
谢小慈听闻大惊立马拔步跑过去。
等她到扶风寨正堂时，左鹿夫和左家两兄妹已经在那了，还有温逐生。
谢小慈匆匆看了一眼温逐生，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下意识躲闪开，转过脸看向地上横着的两具尸体。
她俯下身子，检查了尸体全身，又掀开他们的头发和耳后还有口鼻处，皆没有明显伤痕或者中毒的迹象。谢小慈又将他们平躺的脖子翻了过来，终于在脖颈处看见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痕。
她站起身，眸光一暗道：“看来这就是致命伤。”
“这到底是谁干的！”左鹿夫气愤地狠狠将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看来是将扶风寨不放在眼里！”
“我们扶风寨一向与世无争，不知道上哪招惹了这些混蛋。”左鱼寄不禁恼怒道。
左云书默默地走到谢小慈面前，他蹲下身，当众撕开尸体衣服的一角，在其肩膀处有一个叶子形状的印记，还带着叶脉的轮廓。
他望向谢小慈淡淡道：“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谢小慈看了他一眼，继而俯过身去，仔细看了看这个树叶样的印记。
“是金玉叶，”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审视着前方，“是种玉门的金玉叶。”
金玉叶是种玉门的独门暗器，将青白玉削成薄薄一片，制成树叶的模样，再拓上树叶脉络的拓印，边缘锐利，锋利无比，见血封喉。
种玉门属于不秋盟，之前谢小慈也曾在鹤鸣楼见过一面。既然现在在尸体上发现了属于种玉门金玉叶的拓印，就说明这件事与不秋盟有关。
谢小慈缓缓站起身，看向处于人群之中的温逐生，温逐生回望她，似乎已经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左鹿夫此时也顺着谢小慈的目光看向了温逐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揣测。
温逐生垂首正正衣领，默默走出来，带着一身清朗走到谢小慈面前，只注视短短一瞬他转过头对左鹿夫说，似乎也是再说给谢小慈听。
“这件事不秋盟毫不知情，在下定当协助扶风寨好好查案，倘若真是种玉门所为，鹤鸣楼定不轻饶。”
左鹿夫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看向谢小慈，眯了眯眼。
谢小慈知道左鹿夫是在过问自己的意思，她蹙眉道：“这件事并没有确定是种玉门做的，还要查探才行。”
左鹿夫看着她的眼神恍然变得如鹰般锐利，过一会他眼里的光暗去，摆摆手道：“罢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查探的事就放在年后吧。这段时间，让寨子里的人加固寨防，收药的事就先暂停。”最后一句是说给左云书听的。
说罢，他施施然转身离开。
左鹿夫一走，谢小慈就急忙走到温逐生身边轻声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扶风寨。”
“他们多半是冲着匪风三章来的，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怕是会给左叔他们带来危险。”
温逐生点点头，“你说得对，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们便离开扶风寨。”
他话音刚落，脸色一变，差点倒在谢小慈的肩膀上，谢小慈被吓到，赶忙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温逐生此时眉毛拧成一团，整个人无力地伏在谢小慈的肩上，他避开谢小慈的目光，暗自喘了几口气，然后温言道：“我没事。”
“谢小慈你会怀疑我吗？”他突然问道。
“怀疑什么？”谢小慈此时正担心他，想着赶紧把樛木叫来，对他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纳闷，“他们既然是冲着匪风三章来的，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含笑将下巴搭在谢小慈的肩上，轻轻合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长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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