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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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年关将至，棠州城上下皆已经张灯结彩，预备春节的气氛如火如荼，家家户户门口挂上红灯笼，放眼望去便是一大片的喜庆的红色，出摊的小贩早早裹上了冬衣，满脸挤着即将过年的喜悦。
天空呈现一种苍白的色调，远处的山川如水墨画般寂然，阵阵风中已有飘来雪点的意思。
谢小慈伸出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在胸前搓了搓，又捧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取暖。
几人坐在吴峦的茶肆里，看着外面瑟瑟的冬风缩成一团。
吴峦端上热气腾腾的茶和瓜子点心放在桌子上，现下到了冷天，茶肆里来客人不多，登时清闲了许多，他索性将碟子放下就和几个人一起坐下来谈天。
“今年冬天有够冷的。”他一边搓着手一边笑道，笑着笑着他略带遗憾地说道，“本想等到义主出关还能再与他相见，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天人永隔了。”
温逐生看着他略带悲怆的神色安慰道：“生死有命，还请节哀。况且义主也完成了他所愿，也算不留遗憾。”
如今千蚁穴已经不复存在，原来千蚁穴的乞丐几乎都脱离了乞丐的身份另谋出路。现在的棠州城已经看不见多少乞丐的身影了，百姓也更加愿意出来做生意，不再迫于那些乞丐的欺压了。
吴峦连连点着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提议道：“眼下年关将至，过几日便是冬至节，不如几位留在棠州过完节再走？”
乌苏灵一听到过节的字眼立马欣喜地点点头，就要叫好，没想到被谢小慈抢先开了口。
“不必了。”她低着头冷冷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继续叨扰了。”
乌苏灵脸上的欣喜褪去，撇了撇嘴看向谢小慈，她整个人浸没在茶水溢出朦胧的白雾里，低着头玩着右手上包扎着的布条，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樛木开口道：“公子身上还有伤，现在上路怕是不妥。”
温逐生则笑笑，将一杯茶水递到嘴边抿了一口后开口道：“谢姑娘说得对，我们的确有要事在身，但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棠州城的冬至节，不如我们便多待两日，也好满足满足在下的好奇心。谢姑娘，你觉得如何？”
他扬眉看向谢小慈，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绵绵。
谢小慈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低下头去，“公子发话，我自然没意见。”
乌苏灵听见温逐生和谢小慈都同意留下来待到冬至节一时间高兴地笑起来，登时觉得胃口大开，连塞了好几块糕点，直夸吴老板的手艺好。
吴峦则憨厚地笑笑，叫乌苏灵多吃些。
冬至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自冬至之后，终藏之气开始慢慢削弱，阳气开始回升。关于冬至还有“冬九九”这么个说法，从冬至开始“进九”，每九天为一个“九”，每一个九所对应的境况各不相同，走完九个九就说明春日的来临，一切都将从寒冷冰封的寒冬中融化和苏醒，迎来春暖花开。
岁月忽晚，鵙鵙啼喑。一阳初生，水涌泉林。
四人走出茶肆时，眼前正巧飘下了雪点，在空中纷纷扬扬，就像春季里凌空吹拂飘扬的柳絮，又仿佛是谁手里抓了一把岸边的芦苇在手心里摇曳着，那些芦苇絮随着风从河岸翻山越水，不远万里飘到他们掌心。
雪花飘落在他们的头顶，肩膀和手上，很快被身上的体温所融化，在衣物上洇出一小点水渍。
这场初雪不大，几人的身上都没落多少雪。乌苏灵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身上，又伸出双手做着无用功般地接着雪。她突然偏过头发现温逐生身上落了好多雪花，几乎将他浑身罩住了一般。
她欣喜地走过去，小心翼翼说道：“楼主，让我在你身上接点雪花！”
乌苏灵踮起脚伸出手在温逐生肩头微微扫了些雪花到自己的掌心，还没高兴一会，这些刚刚收集到的雪花又融化成水。
她颇有些扫兴地摊开手，把手甩了甩，恼怒道：“冻死了！”
谢小慈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她抬头微微眯着眼看着天空，刚刚一瞬间的雪就如一场梦一般，雪化了，连它曾经下过的证据都不复存在了。
“摊开手。”
一声温和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谢小慈转过脸，温逐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边，目如一潭秋水，沉静地看着她。
谢小慈不知何意，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将手心摊开在上。
温逐生垂着眼，细细看去他的眉睫上还沾着点点洁白的雪花，让谢小慈一阵恍惚。他张开自己的掌心，慢慢侧过来，一朵雪花自他掌心缓缓落下来，在他与她掌心相对的那短短的距离中孤独地飘摇着。
谢小慈出神地看着那朵雪花，不禁弯起了嘴角。她想起自己那五年在山中的日子，每到冬天山中又寂静又寒冷，她裹着打来的兽皮像个野人，躲在树洞里幻想自己是一只熊或者一直小松鼠，像小松鼠一样预备好了过冬的食物再像熊一样冬眠。
大雪之时，树枝上会被厚厚的一层雪压住，她有时候在树下聚精会神地捉野鸡，会一不小心惊到树枝，树枝上积压着的雪就会落下来将她埋住，她浑身都湿透，野鸡也跑了。
所以，她没那么喜欢雪，也没那么喜欢冬天。
可现在看着这朵自温逐生掌心落下来的雪花，谢小慈忽然有一种感觉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冬天了，甚至有点喜欢。
那朵孤零零的雪花沿着风的轨迹斜斜地落下，落在谢小慈的掌心。谢小慈新奇地低下头看着那朵雪花，看着它的形状，它的边角。在一瞬间的寒意之后，雪花在掌心功成身退地融化。
“喜欢吗？”
温逐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声如温玉。
谢小慈抬头看向他抿抿嘴，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抬头，辽阔的苍穹不见一片云彩，阵阵寒风掠过扯乱了情绪；低头，苍凉的大地满是尘埃，百代过客未留一丝温度。
谢小慈坐在桌前，慢慢擦着刀，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木匣她愣愣地失神。
江水苍苍，云汉茫茫。
在东源殿的时候，她曾将这个木匣打开看过一眼，匪风三章之中的云汉章就在里面。第一枚章就这么让她找到，她如今还有些恍惚，觉得不真实。
还有游朝岫，谢小慈擦着刀的手不禁隔着湿布握紧了刀刃，差点将手割伤。他究竟对当年蕉鹿之变六十四阁覆灭的事情知道多少，为什么东源殿的红烛里会藏有刻着谢字的铁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温逐生......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谢小慈眼睛一亮回过神来。
没等樛木开口，她兀自提着木匣走了出去。
走到温逐生的房门口，谢小慈先是敲了敲门待温逐生懒懒地应了一声她走了进去。
温逐生的房里起了炉子，暖和得很，这融融的暖意不禁让谢小慈有些晕眩。
她将木匣递给温逐生，温逐生看了一眼后直接打开了来。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木质印章，上刻着些许山脉与祥云的纹路，连绵的群山上云卷云舒，山脉下有一笔江水的波纹，灵动非凡，似乎下一秒就会有鱼儿从这江水中跃出。
“原来这就是云汉章。”
温逐生将云汉章在手里来回地看了看然后放回了木匣。
谢小慈看他收好了云汉章，刚准备告辞离开，却不想温逐生叫住了她。
“谢小慈。”
谢小慈回过头，看着温逐生倚在榻上，炉子烘得他一脸温柔，手里拿着那个木匣。
“你想要匪风三章吗？”
谢小慈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她是想要匪风三章，但是不是现在。久而久之她淡淡回道：“匪风三章是楼主的。”
温逐生定定地看着她，眉宇如青山灼灼，他垂下眼睛笑了笑。
良久见谢小慈没有有所移动，他问道：“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谢小慈垂下眼看着自己虎口上的包扎，仿佛还有温逐生包扎的痕迹，她点点头，隔着炉子问向温逐生：“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温逐生笑笑，“已经没事了。”
谢小慈收到他的回复，站在屋子里怎么都觉得不自在，于是向温逐生请了辞，转身离去并带上了门。
随着门合上的声音响起，温逐生静静听着门外谢小慈的脚步声减弱，知道消失在远处。他一双冰冷的手交叠着取暖，想吹一口气取暖，可是呼出来的气比手还要冰冷。
温逐生抬头看向结着白霜的窗子，用衣袖擦了擦，擦过的窗子瞬间变得明净许多，他俯身看去，看见累累的宅院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车水马龙的人间沸腾如昔，却看不见自己。
“公子，庄子里来信了。”
樛木敲门进来，递给温逐生一封信笺。
温逐生伸手接过，上面写着“温楼主亲启”，下方是熟悉的印记，是山穷水尽来的信，他心想。随即温逐生伸手打开信件，上面不过寥寥数行字，他轻轻扫了一眼。
“谢小慈非不周山庄派来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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