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33、第三十三章 开琴

　　随着元深所奏的琴音声起，舒曼感觉自己和他走进了浓雾之中。她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茫左顾右盼。
　　元深牵住她的手：“跟紧我别乱看。”
　　闻言，舒曼不再好奇抓住师兄的手紧跟其后。他们于白雾中走了一会，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蹲在地上。
　　她捏了捏师兄的手，朝小男孩努努嘴：“师兄你看那里。”
　　元深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转过来问她：“曼曼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站在这里我设个禁制保护你？”
　　舒曼抱住他的胳膊态度坚决：“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跟师兄一起过去。”
　　元深想了想一起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她不害怕就可以。便继续走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抬头看着他们，那是一张被水长期泡过惨白褶皱的脸，双眼空洞毫无精神可言。
　　元深快速在舒曼背后伸手扶住她：“别怕。”
　　舒曼迅速调整下呼吸：“师兄以前送过魂吗？见的残魂也是这般可怖的模样？”
　　他随意的颔首：“我每年会定期出谷一段时间，就是为了送魂。千音谷主一脉所修之道亦正亦邪超六道寻长生，故而需要依靠送魂积累功德，来平衡生死术所带来的反噬。然每道残魂都是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所以肯定不会多美观看习惯了就好。”
　　“长生？”舒曼转到元深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的面容。
　　元深被她毫不克制不隐晦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自然，眼睛看向旁处：“曼曼在看什么？”
　　“师兄是不是在修仙？我在想以师兄出尘绝世的容貌和姿仪，若是飞升成仙，会是如何的模样？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到时候可以点化我当你座下的小仙女吗？”舒曼振振有词的说着自己的设想，完全没有看见自家师兄哭笑不得的神情。
　　“修道修仙哪里是那般容易得事，更何况我已弃道不修，此生于谷中秘术修炼上很难再有精进，他日若能寻得有资质仙缘的弟子可以收来培养。你我还是安安分分的当一凡人吧。”
　　“当凡人也挺好，我看楚仪给我的话本子里，当神仙也不怎么令人羡慕！断情绝爱之类的哪有我等凡人七情六欲来的快活！是不是师兄？”
　　元深替舒曼理了理已经干透却略显凌乱的头发，笑道：“很有道理，凡人有凡人的快活，未必就比神仙差！”
　　说完后他松开握着舒曼的手，双手合十后，十指飞速结印口中念道：“苍穹照海潮，伏羲化古今，二十四路生死魂，寻音为尔来。开！”瞬间一道红光自天而来落在他掌中，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浑圆一划把小男孩罩在其中。
　　遂即，寻音琴从元深背后飞到红光上方盘旋几圈后，再回到他面前。元深接住寻音后盘腿坐下，双手开始弹《送魂曲》。
　　舒曼看着元深一连串飞速神奇的动作暗暗惊叹，师兄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眼前看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十几年来所有的认知。但她并不知道的是，更离奇魔幻的还在后面。
　　随着《送魂曲》的悲鸣响起，他们二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像是镜子的平面。里面显现出一个七八岁的锦衣小公子，他跑跑跳跳的来到水潭边玩耍。为了追蜻蜓而不小心失足落水。刚开始小男孩在水中不断挣扎呼喊，后来慢慢的沉了下去再没有一点声息。
　　画面一转来到了，小男孩的家中，有个青年美妇人抱着衣服痛苦嚎哭不止。似乎并没有找到男孩的尸体，年轻夫妇只得为他立了衣冠冢。
　　再一转，小男孩的母亲日日来衣冠冢旁哭泣，无法释怀的女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直到在小男孩父亲娶新妇的夜晚，母亲在雨夜中撞死在墓碑上随子而去。
　　小男孩的一缕魂魄哭着到处找寻母亲，想安慰她陪伴她但魂魄不足无法彻底离开此地。而随母亲一起去的魂魄也已经消散了，小男孩剩余的残魂只得被禁锢在此处不得往生。
　　光镜恢复如常消失后，舒曼已是泪流满面哽咽不止。那女子无法接受孩子的离去，从此一蹶不振撞碑而亡。落水丧命的幼子魂牵母亲不愿离去，陪着母亲一同消散而导致魂魄不足无法往生。这样的母子情深令人感之叹之。
　　她想起多年前，舒府遭难，自己娘亲也是在最后一刻将自己托孤于千音谷主，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不由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元深见舒曼悲戚不止，眼中尽是不忍心疼的摇摇头。曼曼少年艰辛历经家破人亡，他原本不愿她再接触人世苦痛生死离别。但之前为了救她性命不得不以秘术《同命》将二人命运共通，既得生，这苦自然也逃不过。今日他狠心教习，日后即使他不在曼曼身旁，曼曼自己也能应付，不至于因为恐惧惊慌失措而再次丢了性命。
　　“师兄方才所奏乃《送魂曲》的上半部分意在魂，魂之所念。曲音可记牢了？”
　　舒曼：“已经记住了。”
　　元深点头：“那我们继续，接下来《送魂曲》的下半部分意在送，送其往生。魂之曲要小心，若残魂的执念过重，有时候会将送魂人拉入故念之中难以出来。所以一定要以旁观之心看待，切记不要过度共情。至于送其往生，是要奏曲人以自身灵力精血补其残魂送它往生。是以开琴一事伤心伤神。”
　　“原来送魂也有危险？那师兄之前每次出谷是不是都很危险。”舒曼脸上浮现几丝后怕担忧。
　　元深不打算向她隐瞒送魂的危险，若让曼曼降低警惕心，以她的善良心性只会更加危险。
　　“自然是危险的，所以除非有残魂主动找上你避无可避。曼曼自己莫要主动为残魂奏曲送魂。你琴艺本就不甚精湛，如今意外开了灵窍，以你的琴技与灵力很难驾驭此事。”
　　舒曼似懂非懂的答应着。
　　“答应师兄，日后尽量远避邪凶之地，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开琴。若真在送魂中遇到危险，便吹响松心珮的哨子。师兄即使不能第一时间赶来，也会在感知中开琴奏曲以灵力琴音助你。”
　　师兄的这句话她听的很明白谨记心中，有困难找师兄！
　　元深见舒曼郑重的答应自己后，再次拨动琴弦，左右手的食指用力摁在弦上，鲜血瞬间与琴弦合二为一，寻音周身泛起红光。
　　“记住这下半曲的琴音，它以送魂人的血灵补魂送生。”
　　伴随着越来越亮的红光，琴音也更加激鸣，地上蹲着的小男孩慢慢站了起来。他泡的发白的面容渐渐恢复如常，幻化成方才镜光中的锦衣小男孩。他走到元深舒曼二人面前，弯身谢礼。只一瞬就随着琴音彻底消散。
　　舒曼感觉在白雾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小孩的声音说：谢谢。”
　　白雾散去后，一切再次恢复如常。
　　舒曼怔怔的望着着眼前的山林与水潭，还有空中浮现的彩虹。她伸手接住从高中坠落溅起的水花：“师兄那孩童是不是给我们道谢了？”
　　结束后，元深收音面色青白额上全是冷汗。逆天改命果然伤了根本，身体没有彻底大好前，开琴过于消耗修为灵力。
　　元深听到舒曼问自己话，想了想回答她：“那是他对你善念的感谢。于他是解脱，于你是修为功德。”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舒曼见前一刻还在与自己说话的师兄，突然昏迷倒在琴上，她失声大喊：“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