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是人？》苏落髓

6、第六章 他好像吸入

　　纤细柔软的毛毛与他仅有分毫之隔，在微风中微微地颤动着。

　　付羸抽了抽嘴角，立刻知道这位是谁，“咱就是说，白叔你神出鬼没有一手的。”

　　“呵呵，”毛茸茸又“咻”得收回，坐在驾驶位的白毛狐狸笑眯眯地，“没睡着啊。”

　　“没有。”
　　“我舍友呢？您怎么会在车上？”
　　傅羸在车内看了一圈，注意到问题：这狐狸坐在驾驶座上，那崔真呢？

　　“我给他扔回去了，小小年纪尽不学好，想逃课门都没有。”
　　狐狸轻哼一声，义正言辞地说道。
　　“您认识他？”

　　“不认识啊，但是狼妖族长我是认识的，”狐狸跳下车，说得大义凛然，“正好遇到了你们，这也算是替他正一正狼族的歪风邪气。”

　　说着还替他打开了车门，狐狸眼睛冲他wink了一下，“下来吧，宝贝，我带你去登记。”
　　付羸当场石化：这老狐狸一直都这么新潮么。

　　付羸下车，扫了一眼手机坐标，却惊奇地发现这片地方明明显示的是一片空地，但是面前却坐落着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

　　青砖绿瓦，每一层都有斜飞的檐角，上面挂着串串红丝带系的金铃铛，明明有风吹过，却动也不动。
　　这样有着明显古代特征的楼阁让付羸一瞬间产生了时空上的错乱感。

　　感应到人，大门缓缓地自动打开。
　　与外面古色古香的风格截然不同的是，里面可见洁净的白色瓷砖地板和正对着大门的圆弧形前台。

　　前台后面的形象墙挂着“亚洲华南妖管局分局”几个发光的大字。
　　下面不仅用了拼音标注还贴心地跟着英文名称，看起来很有国际范。

　　前台里坐了个绑着丸子头，穿着蓝白制服的小妹，一看见他们立刻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甜美笑容，“欢迎光临。”

　　如果不是这过于反差的内外景象，付羸甚至以为自己来到的就是一家普通的公司。
　　付羸跟着老狐狸一起走了进去。

　　“两位过来是办理什么业务呢？”
　　丸子头小妹保持着职业微笑，却在付羸缓缓走近时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甜了些。

　　“给他上户口。”
　　狐狸用尾巴拽过付羸，说道。

　　丸子头小妹点点头，“好的。”
　　她低头操作了几下，递给付羸一张号码，伸手示意了一下里面的休息区域，“请二位在那边稍事等候。”

　　13号。
　　纸条上写着。

　　狐狸悠哉游哉地跳上一个单人沙发，“看来今天来得算早，等会儿估计来的妖会更多。”

　　此时除了他们之外，休息区还有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他们对面。
　　小女孩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想是哭得很凶。但现在在她父母不断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啃着手里的棒棒糖，一双懵懂的黑眼睛盯着付羸看。

　　在她的背后展开着一对灰黑色的尖尖翅膀，连接处隐约有些血迹。
　　这么小的孩子就觉醒了，他一想到被雷劈中的疼痛，内心有些不忍，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那孩子立刻露出孩子独有的纯真笑容，露出处于换牙期，掉得稀稀拉拉的牙齿，害羞地往自己母亲怀里躲了躲。

　　付羸抬头正对上孩子父母，俊男靓女，都很年轻，不过三十的模样。
　　孩子母亲朝他和善地笑了笑，但是孩子父亲面色不是太好，勉强地朝他点了点头，在看到他身边的大狐狸后，更是神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焦虑，郁闷，担忧还带着点恐惧？
　　不知为何，付羸突然嗅到这样一股味道。
　　很不好闻，像是放馊了的咸菜。
　　而这股味道正来源于那小女孩的父亲。

　　他身边的孩子母亲身上传来的气味就平和多了，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总体还是以喜悦为主。

　　小女孩则是很淡很淡的青苹果涩味，懵懂，身体好痛。

　　付羸猛地悟了，这应该就是自己这种妖怪的能力。

　　能闻到别人身上的情绪。

　　那身边的老妖怪呢？
　　他顿时有些好奇。

　　傅羸幅度非常小地往狐狸那边侧了侧身，鼻翼动了动。
　　没有味道。
　　空虚，或者说就是空气原本的味道。

　　他又用力动了动鼻子，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这能力时灵时不灵？

　　他又坐正身体，随意地往周围看了一下，却和前台的丸子头小妹对上了目光，女孩子朝他深深一笑，脸上打的腮红更红了。
　　空气中顿时传来一种甜甜的桃子味，心动又羞涩的情绪。

　　“咳……”
　　付羸略有些尴尬，立刻移开目光板正身体，他一个弯仔还是不要祸害小姑娘为好。

　　不过，由此他也推测出，这项能力应该需要与别人的眼神接触才能发挥作用。

　　他看了一眼懒洋洋的狐狸，本以为这只老狐狸又要睡觉，结果对方此时竟也转过了头。

　　一人一狐目光交汇。

　　付羸立刻感觉自己像是吸入了一大把干辣椒粉，辛辣的，浓烈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腔，呛得他立刻连打几个喷嚏。

　　还没等他仔细辨别其中的情绪，这一连串喷嚏就把那股味道驱散走了。

　　“呵呵呵。”狐狸揣着前爪看笑话。

　　付羸在结束这一连串动天响的喷嚏后尴尬得无地自容，尤其在看到小女孩惊得连棒棒糖都忘记吃的时候，他那出门在外要保持良好仪态的家教让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水。”
　　这时，老狐狸用尾巴卷起桌子上的水关心地递给他。
　　仿佛刚刚笑得很大声的不是他。

　　“谢谢叔。”付羸尴尬地接过。
　　虽然但是，引起他喷嚏的起源好像正是这只狐狸。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孩子的父亲接到一个电话，他立刻起身出去接了。

　　“母亲是只斑鸠，但是父亲是个人类。”
　　付羸突然听到身边的狐狸轻声开口道。
　　明显指的是小女孩的父母。

　　“奥，妖与人类的通婚。”
　　付羸讷讷应道，科普视频上介绍的算是见识到了——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老狐狸叫他看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那孩子父亲的脸色以及身上出现的负面情绪气味……
　　他好像理解了什么。

　　那边孩子父亲回来了，与孩子母亲说了两句就急匆匆走了，那脚步急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着他。

　　孩子母亲看着他走，转过头哄起了又开始哭闹的孩子。
　　付羸与她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嗅到的气味已经变了，苦涩，心酸悔恨。

　　“呵，”狐狸闭上眼睛，叹了一声，“看明白了吗？侄儿。这是人妖之间遗留的一个问题。”

　　虽然到了近代，纯种的妖怪没多少了，但觉醒后的妖怪也是妖，有人妖和平共处条约的束缚。这导致他们在找人类对象的时候，大多都会隐瞒身份。如果后代也被天雷觉醒，其配偶短时间内大都是无法接受的。大多都会隐害怕和接受不了，甚至会杀了自己的孩子和配偶，已经不是个例了。

　　闻言，付羸心头一跳。

　　接着又感觉毛茸茸的爪子拍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老狐狸的声音突然变得狡黠起来，“也别害怕侄儿，以后别找人类结婚这不就没事了。你来青丘吧，青丘的好姑……小子们多得是。”

　　付羸：……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这九尾狐对自己态度不一般，如果说救了他是因为好奇，那后来半路把崔真扔下去带着他来登记也是偶遇？他不信。

　　如今听了这话，心下豁然开朗，原来是一直打着注意让他去当上门女婿呢。

　　但他可不是崔真，他对男神一心一意。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狐狸看到他动作，没再说话了。

　　傅羸却是看着那对母女出了神，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妖怪了，那男神……他会接受吗？会像这个父亲一样得知妖怪是存在的而害怕吗？
　　他一向信奉在感情中坦诚相待，与人熟了之后话就多，所以肯定是瞒不住的，那他与男神之间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困难？
　　傅羸扶额头疼。

　　又过了会儿，付羸听到前台的小丸子头小姐姐叫他，“可以去办理了。”
　　她笑眯眯地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多谢。”付羸朝她点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
　　这姑娘笑得更开心，目送他上楼。

　　趴在沙发上的狐狸这时，懒懒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热情过头的前台，又合上了眼。
　　那丸子头小姑娘满脸笑容地转头，立刻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看着室内28℃的空调，搓了搓胳膊，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