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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 老燕秒变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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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十九年春,柳均凌中二甲进士,又过了朝考成了庶吉士。柳均凌没想过自己真的会中,而且还是二甲,入翰林院之后,他去信安平县县学,感念学政一路以来的照顾,并辞去先生一职……
信到了安平县已是夏天了,待燕京辗转收到消息时,又过了将近一月。之前在京城不觉得,一路上镖局众弟兄有说有笑也不觉得,待回到了安平县,每逢夜幕降临,他一个人独坐在家中时,常会拿出那双鞋子,用粗大的手掌轻抚着鞋面,自己从柳均凌那得了他亲手做的衣衫和鞋子,多少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温暖,他好像想他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在燕京手捧鞋子的时候,柳均凌也在用手细细摩挲着那泛黄光滑的斗笠,这个动作,这些年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最近尤甚……燕京离开了,他感觉很不习惯,原本处处陪伴依靠的人一下子不在身边,他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调整过来。没有燕京的日子,柳均凌像整个人都放空了,他住在翰林院里,平日也极少出去,日复一日重复苦读着圣贤书……
永定二十二年秋,燕京时隔三年再次上京,这次是京城的江湖前辈“夺魂枪”刘军摆六十岁大寿,下帖子邀他前往同聚。
刘军刘老爷子,为人光明磊落,疾恶如仇,他身材瘦小,然一杆枪势似长江之水,磅礴千里;扎枪时,似流星赶月,鬼恐神惊。速度快,力道猛,且精准度极高,达到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之境界,江湖上人称“夺魂枪”。刘老爷子大寿,请了近半的江湖人……
前辈相邀,燕京欣然答允。这三年来,他终于放松身心,过起了退隐的日子,得空就找阮兆宗和林全喝两杯。
安平县物价不高,这些年他花消不大,买了宅子之后,还剩下一点,在阮兆宗岑青茂的牵线下,盘下了两间小铺子,收着租子安稳度日,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只是一个人待久了,寂寞不时涌上心头,阮兆宗劝他娶房媳妇,不知道为什么,这时他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个俊秀男子在烛光下替他缝补衣服的画面…他又想他了……
燕京是江湖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以前有需要时,会去妓院或倌馆解决问题,这三年来,随着柳均凌在他心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慢慢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他在他面前轻松自在,尽情释放喜怒哀乐;也贪恋他给他裁衣做鞋,给予家一般的温暖;更享受他像个可爱的孩子般,对他全身心的依赖……
自从心里有了他,妓院倌馆燕京都没有了兴致。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想着要去京城,想去见一下那个别人眼中翩翩君子,在他面前像个孩子的人……燕京想,若柳均凌真的不能接受他,那他就离开吧,总归要问他一下不让心中徒留遗憾……
这次上京,燕京走的是水路,比起前次走陆路可顺利多了,几乎没出什么差子,顺风而行半个多月就到了京城。
离前辈大寿的日子还有将近十日,燕京不知柳均凌的住处,只到客栈寄放了行李,到了差不多的时辰在翰林院门前等他下值。
柳均凌于今年夏天过了散馆,即是庶吉士考核,因成绩不错,入职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翰林院给他拨了一所小宅子,就在翰林院后的横巷中,在京没有安家的几乎都在这一片居住。
柳均凌上职近三月,今日如平日一般步出翰林院时,忽听到身后有一道声音:
“柳编修,柳编修…请留步……”
柳均凌停步转头,就见身后一高挑俊朗的年轻人,穿着官服向他快步走过来。
“韩检讨。”柳均凌心底忍着厌恶向他行了个礼。
“柳编修怎么走得这般快,刚才那个问题我还想再请教一二呢,要不我们先到外面吃个酒,再慢慢聊?”
说话的年轻男子名叫韩珺,家在京中,老子是个五品的官儿,他是柳均凌的同科,与他一同科举,一同考进翰林院,只是他的成绩逊于柳均凌,做了从七品的检讨。
“要不我们明日再细说吧,天色将晚,我就不打扰韩检讨回家了。”
“不打扰不打扰。”韩珺说罢竟不由分说伸出手拽住柳均凌的衣袖,半拉半拖地想拉他走。
“就一次,请柳编修赏个脸。”
柳均凌实在是厌烦了他,上值时以各种借口赖着他,下值还揪着他不放,但翰林院门前人来人往,他也不好在此当众拉扯。
韩珺就是算准了他这点,庶吉士时,柳均凌一下课就回房,平日也几乎不出门,到了翰林院入职,下值时他总若有若无地和路上的同僚打招呼,说一两句家常,让他无机可乘。好不容易今天逮到他落单,定要趁机把美人弄到手的。
正当柳均凌被韩珺拉扯出翰林院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天籁之音:
“阿凌……”
柳均凌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燕京站在路边,面色阴沉地望着韩珺。
柳均凌惊喜之余如蒙大赦,趁着韩珺看向燕京的空当,抬手用力挣开韩珺的手,快步跑向燕京,
“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久违的“大哥”,把燕京叫得又心安又妥帖,阿凌还是原来的阿凌……
“嗯,来接你下值……”说罢转头看了看站在那边的韩珺,眼神如刀似剑。在燕京心里,若柳均凌不接受他,他可以离开,但他却不能让人再次欺负柳均凌。
韩珺对上那寒冰般的眼神,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离远对柳均凌行了个礼,
“既然柳编修要和友人相聚,那韩某就不打扰了。”说罢不敢再看燕京,匆忙转身大步离去。
柳均凌见他终于走了,大大地松了口气。
燕京见状,心中不是滋味,刚才那男子既敢公然在翰林院门前强迫阿凌,那他不在时,阿凌只怕在明里暗里亦曾受人欺负,心中内疚升起,就听得柳均凌扯着他的袖子兴奋地说道,
“大哥是什么时候到京的?住在哪儿呢?要不过来和我同住?我们也好作个伴……”
燕京回头细细打量他,想是他这些年没怎么操劳生计,只在专心读书,皮肤更显白皙,样子只像二十好几,竟比三年前更显年轻。见他过得好,燕京心中也高兴,
“我今天刚到京城,便想过来看看你过得怎样,我的行囊寄放在客栈,就在不远处,你可愿和我同去?”
柳均凌听他今天刚到便来寻他,心中愈发高兴,
“好啊,我过得不错呢,今年刚入职翰林院,翰林院拨了所小宅子,大哥来了我俩住刚好……”
燕京心道,那是刚好……他决定了,以后要每天接送柳均凌上下值,免得一个两个都在打阿凌的主意。
柳均凌的小宅子是真的小,一间厅堂一间厢房,另一个小小院子给晾衣晒被就没有了。京城寸土尺金,这小宅子还是上一位住的升官了,有了更大的宅子才轮到柳均凌的。
燕京拿着包袱进了屋,见只得一间厢房,恰好厅里有张能坐下三人的长凳,便自动自觉将包袱放在厅堂,柳均凌见他这样,奇怪问道,
“大哥不把行囊放进房里吗?”
“我睡这就行,晚上劳烦阿凌帮找张被子。”
“那怎么行,我怎能让你睡厅堂呢…我来帮你收拾……”说罢大步上前拿过燕京的包袱回身进了厢房。燕京也只好跟着他进去了。
厢房十分干净整洁,一边是一张大床一个衣箱,另一边是一张书桌一张矮榻,柳均凌麻利地将他的衣服从包袱里拿出、叠好、再收拾进衣箱,再细看,原来他已将自己的衣服放进了右边,留出的左边放了燕京的衣服,
“这里小,大哥不嫌弃的话,和我挤一挤吧,总比出面客栈干净舒服。若大哥觉得睡得不舒服,我睡厅堂也没……”
“好!”
还没等柳均凌说完,燕京就打断了他的话。未尽之意燕京知道,但这么好的机会接近阿凌,傻子才会放过……
自此,燕京就在柳均凌这住下了,除了每天接送他上下值,还每天做好饭菜在灶上温着,让他一回家就有饭吃,燕京走南闯北,吃过的美食不少,做下来竟也像模像样,几天下来,柳均凌都觉得自己被养肥了……
而燕京感觉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们上京的时候,果然有阿凌在,那才像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