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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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禺州府位于京城南面,距京城有近千里之遥,林全告知燕京,将于一月二十起程,走到北方路差不多好走了,到京城大概二月中或二月底左右。
燕京趁着店铺开门,去置办了一些出远门的东西,把宅子托给阮兆宗照看,于一月二十日一早,到了安平镖局与林全汇合。见阮兆宗骑着马带了一小队衙役来了,不禁好奇,
“师弟也来?”
“我送你们到安平县边界,不碍事,顺带当视察了。”
这时林全过来,向两人拱了拱手,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粗布短衫的男子,背着书篓子,手挽着个包袱,从路的对面走过来,
“柳先生来了,我先去打个招呼,两位兄弟请便。”
“没事,你先过去吧……”
只见林全走到那男子跟前相互见了礼,回身指了指燕京这边,和那男子说了什么,然后带着那男子一同走了过来。
“老燕,这是柳先生,若我照看不到的,请你帮忙看顾一下。”
见燕京点头,于是向柳均凌说道,
“柳先生,这是我的好兄弟燕京。”
“燕镖头。”柳均凌向燕京行了个礼,微抬眼打量,只见眼前人一身短打,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脸上无须,三十来四十岁的样子,一眼看去是个敦厚人,只是怎么越看越眼熟……
燕京拱手还礼,暗暗打量柳均凌,只见他三十左右的年纪,身上的棉衣有几处已磨得发白,肤色白暂,相貌堂堂,总觉得有些熟悉感……又见他眉眼间清冷淡然的神色……燕京不由想到之前听林全说过,这柳举人一早知道京城地界不安稳,他对林全说,若能平安到京固然是好,若到不了也是他的命,他甚至已写好遗书交给了县学的学正,说自身安危与安平镖局没有半分牵连,让燕京不由高看他一眼。
这次的镖共有十八辆车,十二辆驴车载货,六辆马车载人。于安平镖局而言,这是桩大生意了,是本地富商收了附近村落的菇菌鲜货烘干,打包后打算运去京城赚个头彩的。乍一听虽不像什么矜贵东西,但京城地处北方,冬天吃食品种不多,这些干货京城的贵人们稀罕得紧,别说,还真能卖出大价钱。
安平镖局重视非常,林全身为总镖头,率领众镖师几乎倾巢而出,把在家的二十六个镖师都调了出来,加上燕京和柳均凌一共二十九人,与阮兆宗一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阮兆宗当年行走江湖时,外号“截狼手”,武功虽然不及燕京,但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安平县是阮兆宗的地界,他来当捕头后就在道上放过话……他一个已经难对付了,加上一个“半步拳”的师兄,江湖人一般都不会来招惹他,那些不长眼的毛贼,阮兆宗一抬手就收拾了,别说安平县令敬着他,因他少办了不少的案件,连禺州府甚至京城的六扇门都知道他这号人物,久而久之,安平县竟成了禺州府内治安最好的地方。
燕京、林全和阮兆宗三人在马上说说笑笑,于落日黄昏时候到了安平县边界的客栈。第二日一早,大家在边界双双拱手话别后,安平镖局一行人踏上了进京的路……
一路上,林全将镖局众人分成日夜两班,一班十三人,日班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夜班白日休息,晚上看守货物行李。燕京和柳均凌属于编外人员,因着林全要照看货物,管着各种杂事,燕京就负责照看柳均凌了。
白日,燕京有时与林全一同骑马在外,有时与柳均凌在马车的对坐。柳均凌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车中看书,燕京也不是个多话的,不骑马时便在车中闭目养神,但燕京能感觉到,柳均凌这两天都在偷偷看他,他虽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
过了两日,柳均凌终于忍不住了,燕京刚坐进马车,就见柳均凌向他揖手问道:
“燕镖头,我…我心中有些疑问,不知方不方便问一下燕镖头?”
燕京还了个礼,
“柳先生请讲。”
“听燕镖头的口音,好像不像是安平县本地人,不知是何时过来安平县的,我们可曾见过?”
“我是去年冬才来安平县定居的,以前也就来过一次探访朋友,好像没见过柳先生……”
“以前?”
“大概八九年前吧,来看过老林,呵呵……”
只见柳均凌有些急促地问道:
“可是永定十年秋?”
燕京有点莫名,不过也开始细细回忆,那年他刚跟完一趟镖,回程的时候路过安平县,便拐进来探访林全,那时阮兆宗还没来安平县呢……
“嗯,是永定十年秋。”
柳均凌全身激动得发颤,快速从书篓子里拿出一个斗笠递给燕京,
“燕镖头可认得这个?”
燕京看着有点眼熟,手中的斗笠看着有点年头了,但表面很光滑干净,看来是常常擦拭的,自然而然翻过来里面,见后头下方有一个小小的“京”字,只是年头久了,字迹有点模糊。燕京有些想起来了,这是当年押镖时不想和兄弟们的斗笠弄混,少有地刻了个字以作辨认。
燕京也奇怪,自己的斗笠怎会在柳均凌手中……
“这斗笠是我的,怎么会在柳先生这?”
柳均凌见他不解,抖着声音道:
“恩公可还记得永定十年秋,在安平县刘坝沟郊外的树林,救了一个人?”
燕京咪着眼细想,这时也终于想起来了……
“是你??”
燕京记起,当年来看林全,黄昏时路过安全县郊外一片树林,听到里面有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闷哼声,他当即循着声音转了进去。
燕京到时,正见到有两个壮健大汉正在欺负一个男子。那两大汉面对着面,背对着燕京的,用膝压住身下男子的背,一手反剪着他的双手,一手在撕拉他上身的衣衫,另一个男子正在按这男子不断扭踢的双腿。那闷哼声正是被欺男子挣扎时发出的……
燕京当下上前三下五除二打晕了两人,救起了被欺男子……只是当时柳均凌满脸的尘土眼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燕京怎么也联想不到现在的柳先生身上来,后来待柳均凌略整了衣衫,燕京把自己头上的斗笠给了他。
也别怪柳均凌认不出燕京,那时燕京刚出完镖回来,久未打理留了一脸的大胡子,和现在的模样不大相同。当时也没留下姓名,只把柳均凌送进安平县城的客栈就离开了。
柳均凌心下庆幸,若不是自己忍不住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恩公在身前怕就要错过了……当下顾不上马车颠簸,对着燕京双膝下跪,语带哽咽,
“恩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从小长得好,又没家势撑腰,明里暗里不知被人调笑过多少,那次自己刚卖了家中宅子,孤身上路到县城,路上被恶人拦住,更以为自己要被欺辱,幸得燕京及时相救,不嫌他当时狼狈,还搀扶着送他到了二十里外的安平县城,在客栈替他安顿好,还贴心叫了吃食送进房中。
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他备受惊吓,心绪激荡,头脑一片空白,二人路上几没交谈,他竟连恩公姓名也忘记了问,事后想起每每心中愧疚。后来,他在县学教书,也住在县学,平时没事都不出门,对着的是孩童学生,也没了那么多的糟心事。
燕京见他双目通红跪在自己身前,忙不迭把他扶起坐下,
“柳先生切莫如此…当时只是举手之劳……”
“恩公快别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好,恩公大恩,我铭记于心……”
“那阿凌也别恩公恩公地叫,承蒙不弃,要不你叫我一声燕大哥。”
柳均凌抬眼望去,只见燕京微笑看着他,目光温和清亮。
“好,燕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