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之约》千影kcalb

36、亡羊补牢

　　病房的值班护士发现苏河病床空了的瞬间，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警报低鸣，医护人员慌忙寻找，最终在住院部后院的梧桐树下，找到了几乎冻僵、仅靠意志力强撑着的苏河，以及半跪在地、脸色比苏河好不了多少的楚风。

　　场面一度混乱。苏河被紧急送回病房，重新接上所有监护。楚风则被医护人员严厉“请”出了病房区域，并要求解释。

　　他以“病人可能出现了梦游或意识混乱行为”勉强搪塞过去，但怀疑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后半夜，苏河的情况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监护仪上的波形不再像之前那样惊心动魄地起伏，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趋向平稳。

　　楚风知道，这是苏河自己挣回来的。他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冲破“双生契”残契的侵蚀压制，代价是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但换来了一丝清醒的间隙，和……阻止了他。

　　天快亮时，苏河被允许转回普通单人病房，继续观察。这给了两人宝贵的独处时间。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出明暗的条纹。

　　苏河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手上还打着点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深处残留着未散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他正看着楚风——后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左手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一座压抑着岩浆的沉默火山。

　　“解释。”苏河开口，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

　　楚风抬起头，目光与苏河相撞。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用同样干涩的声音，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老陆的分析、四个方向的困境、追查的无果、小雅的苏醒与隐患、林薇“缘”力的无力、以及他最后被逼到绝境的选择——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说到完愿神给出的代价时，他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压平：“……它要斩断的‘缘’，包括我们的。”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点滴液规律的滴落声。

　　“愚蠢。”苏河最终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地钉在楚风脸上，“谁允许你替我做这种决定？用我们之间的东西，去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清除’？楚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楚风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纱布下传来刺痛。他没有反驳，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

　　“而且，你以为斩断了‘缘’，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苏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狠厉的力度，

　　“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对抗过的东西，一起……记住的每一件事，是‘缘’能完全定义的吗？如果所谓的‘缘分’那么容易被一个规则抹掉，那我们之前的算什么？一场被安排好的幻觉？”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另外，你就那么相信‘完愿神’？它说清除就一定能清除干净？”

　　“还有，代价支付后，如果你失去了‘缘分’，你会变成什么样？一个再也无法与任何人建立深层联系的孤岛？楚风，那不是拯救，那是另一种毁灭。”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楚风心上。焦虑、绝望、对失去苏河的恐惧，让他忽略了这些潜在的风险和更本质的东西。苏河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我……”楚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苏河斩钉截铁，“不需要向任何神明祈求，更不需要用我们之间任何东西去交换。‘双生契’残契是吧？它在我身体里，我的‘魂’上，那就让我来对付它。”

　　“你怎么对付？”楚风急道，“它一直在侵蚀你！”

　　“它侵蚀，是因为我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因为……”苏河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点滴的手，“身体现在太弱，意志力难以完全集中。但现在我醒了。”他目光转向楚风，“我需要你帮我，但不是用那种方式。”

　　“怎么帮？”

　　“我需要尽快恢复体力。营养，休息，适当的康复。医生这边你来应付，确保我能得到最好的支持，但又不会过度检查发现异常。”

　　楚风点头。

　　“小雅。她是个大麻烦。她现在精神不稳定，说的任何话都可能把我们拖下水。得想办法‘稳住’她。”

　　“老陆或许有办法，但他未必愿意再沾手这么深。”

　　“和他谈条件。我们需要信息，也需要他的一些‘偏门’手段。钱，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不过分，可以答应。”

　　苏河思路清晰，“林薇那边……暂时保持现状，但需要更谨慎。我的‘醒来’可以适度告诉她，安抚她的情绪，但不能让她来医院，尤其不能和小雅撞上。她那份‘缘’……”苏河皱了皱眉，“或许不是完全没用，但绝不能作为主要依赖，更不能让她察觉自己被利用。”

　　“明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苏河看向楚风，眼神认真，“‘红线娘娘’的规则核心，必须找到。这是我们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唯一希望。”

　　楚风听着苏河一条条安排，焦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被一种更坚实的决心取代。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十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人对视一眼，楚风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警服的民警，还有一位医院保卫科的人员。

　　“请问是苏河同学的病房吗？我们是光明路派出所的，关于前几天冗缠坳登山意外的事，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两位了解一下。”民警语气平和，但公事公办。

　　楚风心中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小雅那边果然引起了注意。

　　他侧身让开：“请进。”

　　民警走了进来，看到病床上虚弱的苏河，语气缓和了些：“同学，身体好些了吗？我们简单问几个问题，关于和你一起受伤的那个女生，小雅。你们当时是怎么摔下去的？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情况？她手上的伤，具体是怎么造成的？”

　　苏河靠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我们……不太熟，是爬山时偶然遇到的。她说想抄近路去看个什么古迹……我不太赞同，但没拦住。”

　　“后来在一条很陡的石阶上，她脚滑了，我去拉她……结果两人一起滚下去了。我当时头撞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手怎么伤的，我真的没看清，可能是滚落时被石头或树枝……”

　　他说的半真半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困惑。楚风在一旁补充了几句关于发现两人和叫救护车的细节，与之前的说法保持一致。

　　民警记录着，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小雅之前有没有异常举动，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苏河和楚风都表示不清楚，只是偶然同行。

　　询问持续了十几分钟。民警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又嘱咐苏河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楚风和苏河都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凝重。

　　“演得不错。”楚风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河，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河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彼此彼此。你补充的细节也很‘合理’。”

　　“警察只是开始。”楚风低声道，“小雅的家人应该也快到了。还有学校那边……”

　　“兵来将挡。”苏河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先按计划来。我累了，需要睡一会儿。你去联系老陆，还有……帮我弄点真正能补充体力的东西，医院的伙食不行。”

　　楚风点头，替苏河掖好被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阳光明亮。楚风握了握缠着纱布的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苏河手指冰冷的触感，和那不容置疑的力度。

　　牺牲的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也更坚定的责任感。

　　他们不再是需要神明干预的棋子，而是要以凡人之躯，再次并肩，对抗这纠缠于灵魂与“缘”的诡异规则。

　　路更难，但他们别无选择，也……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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