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之约》千影kcalb

33、命悬一线

　　登山杖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砸中朽木又带着某种粘稠液体迸溅的声响在狭小石穴内炸开。

　　那截作为仪式核心的苍白断指在重击下瞬间碎裂，骨渣与干涸的血肉飞溅。

　　地上用鲜血绘制的扭曲图案猛地一暗，流淌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掐住喉咙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跪在图案边缘的小雅，身体猛地一僵，吟诵戛然而止。癫狂的光彩从眼中褪去，只剩空洞和茫然。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又看向那堆碎裂的残渣。

　　“不……我的……契……”嘶哑的梦呓。

　　下一刻，石穴内扭曲的波动开始剧烈动荡、溃散！尚未完全成型的黑暗链接线在空中扭曲、崩解，化作黑色光点，部分消散，部分却如同回流的毒液，猛地倒灌回小雅的身体！

　　“呃啊啊啊——！”凄厉的惨叫中，小雅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向后弹起，重重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呼吸微弱，脸色灰败如纸，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仪式被暴力中断，但后果显然并非简单的停止。

　　楚风急促喘息，握杖的手发麻。他死死盯着昏迷的小雅，又看向地上快速湮灭的邪恶图案。

　　那黑暗链接虽大部分崩解，但他隐约感觉到，仍有极其微弱、根植于“规则”层面的联系残留了下来，如同斩断毒蛇后留在血肉中的毒牙。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苏河！

　　他转身欲走，目光扫过地上生死不明的小雅，脚步却顿住了。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无异于看着她死。虽然她的行为疯狂危险，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她此刻的状态，显然是仪式反噬和深度被控的结果。

　　“该死……”楚风低骂一声，看了一眼幽深的石穴出口，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小雅。不能留她在这里等死，更不能让她死在这里，那会带来无穷麻烦。

　　他一咬牙，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干净的里衬勉强包扎住小雅左手断指的伤口，又撕下布条做了简单的止血固定。

　　然后，他弯下腰，用尽力气将这个昏迷的女生背了起来。小雅的体重很轻，但加上她无意识下垂的肢体，在崎岖的山路上将是巨大的负担。

　　背着小雅，楚风侧身挤出石缝，朝着山下溪边狂奔。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当他气喘吁吁、几乎耗尽体力地冲回溪边时，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苏河侧倒在鹅卵石滩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刺目的血迹已半干，昏迷不醒。左手无力垂落，小指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手机掉落在溪水中。

　　“苏河！”楚风目眦欲裂，将小雅放下，冲过去跪倒在苏河身边。手指颤抖却迅疾地探向颈动脉——脉搏微弱急促，呼吸浅快。他快速检查瞳孔和生命体征，除了明显内伤迹象和生命体征紊乱，没有其他外伤。

　　是“双生契”反噬！

　　楚风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他有两个昏迷的伤员，其中一个失血严重，另一个内伤不明，都急需医疗救助，而他们身处荒山。

　　他看了一眼溪水中苏河的手机，屏幕似乎还亮着微光。他迅速捡起，甩掉水，用苏河的指纹解锁——幸运的是，手机防水尚可，还能操作。

　　他立刻拨通急救电话，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情况：“冗缠坳附近山林，两人登山遇险受伤，一女性手部外伤失血，一男性昏迷疑似内伤，急需救援！”并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大概方位。

　　挂断电话，真正的考验才开始。他必须把两个人带到更容易被救援人员找到的地方。最近的公路在山下，还有不短的距离。

　　楚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雅，又看了一眼呼吸微弱的苏河。

　　没有时间犹豫。他再次背起小雅，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河以半背半扶的姿势架起来。两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垮他的脊梁。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步步向山下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汗水混着血水和泥土，浸透了他的衣服。苏河的身体在无意识地下滑，小雅背上的伤口可能因颠簸再次渗血。

　　楚风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路线的模糊记忆，在树木和乱石间艰难穿行。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肌肉因过度负荷而颤抖，但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

　　“坚持住……都坚持住！”他嘶哑地低吼，不知是说给背上的两人听，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槐安镇的生死与共，前世今生的羁绊，此刻化为最原始的动力——他绝不能倒下，绝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远处终于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手电的光芒——是接到报警后上山的搜救队和医护人员！楚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呼喊，双腿一软，几乎带着两人一起栽倒。

　　救援人员迅速上前接手，将苏河和小雅分别安置在担架上，进行紧急处理。

　　“怎么回事？你是他们朋友？”一位医生一边检查小雅的手腕包扎和断指情况，一边快速询问楚风。

　　“我们……一起爬山，”楚风靠在树上，剧烈喘息，浑身脱力，大脑却飞速运转，“不小心……摔了。她手被石头或者树枝划伤得很重，我朋友……可能摔到内脏，吐血昏迷了。”他尽量让解释听起来合理，隐瞒了所有异常细节。

　　“女性伤者失血性休克前兆，左手小指部分离断伤，伤口污染严重，需紧急清创手术，可能无法再植。男性伤者昏迷，口中有血，生命体征不稳定，怀疑内出血或严重脑震荡，需立即送医！”医生快速判断，指挥众人将担架抬下山。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山间寂静。楚风坚持跟着上了救护车，守在两个担架之间。医护人员忙碌着为小雅建立静脉通道扩容，为苏河吸氧监护。车内充斥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氛。

　　楚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小雅脸色惨白，包扎的手掌渗出新的血迹，监护仪上的数字让人心惊。

　　而苏河，依旧昏迷，左手小指那抹青灰色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连正在给他做检查的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手指颜色怎么……”

　　现代医学能救回小雅的命，也许能处理苏河的应激性出血，但那些“链接”、“反噬”、“缘”的侵蚀呢？“双生契”残留在苏河体内的毒牙呢？还有小雅醒来后，她那癫狂的状态和关于“仪式”的记忆，该如何处理？

　　现实与异常交织成的网，正越收越紧。

　　就在楚风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棘手时，苏河口袋里，那部勉强还能用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

　　来电显示：老陆。

　　楚风瞳孔微缩。老陆？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来？林薇找不到苏河，联系了老陆？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楚风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河和忙碌的医护人员，犹豫了一瞬，拿起手机，走到救护车厢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

　　“喂？”楚风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不是苏河接听感到意外，但老陆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是？苏河在旁边吗？林薇那丫头联系不上他，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求我帮忙找找。你们……是不是碰了山上不该碰的东西？苏河现在怎么样？”

　　楚风握紧手机，指节发白。老陆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消息比预想的还灵通。

　　“我们在救护车上，”楚风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冰冷而紧绷，“苏河昏迷，吐血。另一个女生，小雅，左手小指断了，失血休克。”

　　电话那头传来老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双生契？你们是不是撞上‘双生契’了？那个疯丫头真的做了？！”

　　“仪式被我打断了。”楚风简短地说。

　　“打断？”老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强行打断血祭双生契……代价会转移！不完全，但一定会转移！听着，苏河现在昏迷，很可能不只是身体受伤，他的‘魂’可能被残契拉扯，或者被当成了代价的一部分！还有你，你打断仪式，也可能沾上因果！”

　　代价转移？魂被拉扯？楚风的心猛地沉向谷底。

　　“医院解决不了这个。”老陆语速飞快，“你们到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有些关于‘双生契’代价和‘解契’可能的方法，必须当面告诉你们。还有，千万稳住林薇那边，不能再让她搅进来了，她的‘缘’现在可能是唯一的……缓冲。”

　　通话结束。楚风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监护仪上苏河微弱起伏的波形，又看向小雅苍白昏迷的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代价……可能已经开始了。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而车上的三个人，都已被卷入一场比肉身创伤更凶险的、关乎灵魂与“缘”的劫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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