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饮鸩止渴 放心我会尽 ...
-
溪水淙淙,冰冷的水汽稍稍缓解了咽喉的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惊悸与混乱。
苏河靠在石头上,冷汗浸湿了后背。左手小指的幻痛和撕裂感逐渐消退,但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晰的“链接感”。
一道,源自林薇,微弱、温热、带着青春期的羞怯和草莓的甜香,像初春的溪流,虽有涟漪却尚算清澈。
而另一道,则来自小雅——冰冷、粘稠、浸满了偏执、狂热和新鲜的血腥气,如同一条暗中缠上的毒蛇,不断传递着混乱的渴求和“亲密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小雅那道链接的“接入”,原本属于林薇的链接似乎被压制、削弱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混杂了关切、怜悯和道德责任感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小雅最后那个涣散狂热的眼神,想起了她倒下时单薄的背影,想起了……她举起刀时,那决绝又诡异的神情。
“她还在山上……受了伤,一个人……”苏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正在检查装备、面色沉凝如铁的楚风,“楚风,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楚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接触任何异常源。她的情况不明,危险系数可能极高。”
“我知道。”苏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体内两种“缘”的翻搅和那份被强化的道德焦虑,“但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看起来……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
“放任一个受伤的、精神状态异常的人独自在荒山野岭,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这不仅关乎线索,更关乎最基本的人性底线。
那份被红线微妙影响放大的“不忍”,此刻与他的本性产生了共振。
楚风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上扫过。
他能看出苏河在极力抵抗着精神上的侵扰,也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份真实的担忧,并非完全源于“好感植入”。
他了解苏河,即使在槐安镇最残酷的规则面前,他也未曾真正漠视过生命。
“……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要乱动,保持通讯。”楚风最终妥协,但语气不容置疑,
“感觉有任何不对劲,或者链接有异动,立刻通知我。我会尽快找到她,带她下来。如果……”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如果情况失控,或她表现出攻击性或不可控的异常,我会优先确保能安全带你离开。”
“我明白。小心。”苏河点头,将备用的小手电和急救包递给楚风。
楚风接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来路,再次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腰祠址快速返回。
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溪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苏河一个人留在溪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头,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然而,孤独和寂静仿佛放大了体内的“战场”。
林薇那条线的“温暖”与“渴慕”不断轻挠着他的意识,提醒着他背包里那封未拆的信。
而小雅那条冰冷、带着血腥味的“线”,则像一根毒刺,不断释放着混乱、索取和一种近乎“污染”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恶心,却又因那血腥的“献祭”行为而牵连出一丝诡异的沉重感。
“林薇的‘缘’被小雅的血祭压制了……”
一个危险的念头,悄然缠上了苏河的思绪。
老陆说过,红线娘娘的规则是关于“缘”的流动与交换。更强的“缘”可以压制甚至覆盖较弱的“缘”。
小雅通过极端血腥的“献祭”,瞬间极大强化了她与自己的链接,压制了林薇那条相对“温和”的线。
那么……如果自己也获得一条更强的、更“纯粹”的“缘”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设想在他脑中成型:林薇的信,蕴含着她最真切的心意,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缘”的载体?
如果阅读它,主动接纳这份被红线催化的“心意”,能否在短时间内,在自己体内形成一道足够强烈的“正向缘”,来对抗、甚至压制小雅那道血腥邪恶的链接?
风险巨大。这等于主动拥抱“红线”的影响,加深与林薇的纠缠。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复杂的情感泥沼。
但眼前的危机更迫切。小雅的链接带着明显的侵蚀性和疯狂,多存在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而且,楚风独自返回寻找她,也面临着未知的风险。
“或许……可以试试。短暂地,可控地……”
挣扎只在瞬息。对楚风安全的担忧,对自身状态可能恶化的焦虑,以及对破解眼前困局的迫切,最终压倒了谨慎。苏河颤抖着手,拉开了背包,取出了那个加厚密封袋。
粉色的信封静静躺在里面,草莓图案有些幼稚。他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字迹娟秀,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苏河同学:
你好。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好奇怪,好突然。我们明明还不算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在艺术哲学课上,你趴在桌上睡着时的侧脸,还有你醒来后,看着我时那种……有点无奈又好像没那么生气的眼神。
我知道我做了很蠢的事,那个红线游戏。我真的后悔死了。可也是从那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寻找你的身影,看到心理系的楼会心跳加快,甚至……连闻到草莓味,都会莫名其妙想到你。
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在意你。这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我自己都害怕。朋友说我可能只是愧疚加上一时冲动,可我觉得不是。它很真实,真实到让我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可能觉得我很烦,很莫名其妙吧。没关系的。我只是……想把这种感觉写下来,告诉你。哪怕之后再也做不成普通朋友,我也不想让它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希望你一切都好。
林薇”
信不长,字里行间充满了少女情窦初开的慌乱、真诚的歉意,以及被红线悄然催化、放大后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浓烈好感。
没有过分华丽的辞藻,却因这份“不自知的被影响”而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悲哀。
苏河一字一句地读着。起初,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文字背后的心理状态。但渐渐地,随着信的内容映入脑海,某种变化发生了。
体内,那道属于林薇的、原本被压制的微弱“缘线”,仿佛被投入了燃料,骤然明亮、灼热起来!信纸上倾注的纯粹情感,通过阅读这个行为,被直接“吸收”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鲜明、带着青涩甜美的“好感”洪流,轰然冲入他的意识!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发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薇写信时认真的样子,她害羞跑开的背影,她身上淡淡的草莓香……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属于“植入好感”的涟漪,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浪潮。
然而,几乎是同时,小雅那道冰冷、血腥的链接线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反击!更加阴寒、粘稠、充满占有欲和破坏欲的波动冲击而来,与林薇那陡然增强的温暖洪流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呃!”苏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源于“红线规则”的“缘”的力量,在他意识深处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一方是温暖、渴慕、带着青春光泽的“倾慕之缘”,另一方是冰冷、偏执、浸透鲜血的“占有之孽缘”。
冲突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短暂的平衡。
剧烈的精神对冲,反而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相互抵消了部分能量。那种被单一“缘”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陡然减弱!脑海中的旖旎念头和血腥幻象同时淡去,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如同破开乌云的冷月清辉,陡然降临。
苏河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他清晰地“看”到了体内那两道纠缠、对抗的“线”,也无比清醒地认知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主动引入并强化了一道“缘”,来制衡另一道“缘”。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此刻,这短暂的平衡,给了他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他立刻意识到,小雅的行为绝非简单的“反向绑定”或“深度沉迷”。断指献祭……这指向了更古老、更邪异的仪式。
双生契。
老陆提到过的,红线娘娘规则下最深层的契约。难道小雅在山上,并不是单纯的受伤或精神错乱,而是在……进行仪式?
他猛地抓起手机,想要联系楚风示警。
---
与此同时,山腰祠址。
楚风沿着依稀可辨的足迹和草丛被压塌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返回。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比离开时更加浓重。
刻文石板上的红光早已熄灭,恢复成冰冷死寂的模样。小雅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和几片被压碎的草叶。
人不见了。
楚风的心一沉,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环顾四周,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光线晦暗。血迹断断续续,向着神龛后方、那片更幽深的茅草丛和乱石堆延伸而去。
他握紧了登山杖,打开强光手电,循着血迹,缓步追踪。
血迹蜿蜒,指向废墟边缘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倒塌石柱半掩的、天然形成的石缝。缝隙狭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透出更加阴冷的气息和浓郁的血腥味。
楚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吟诵又似呻吟的声响,音节古怪,不似任何已知语言,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
他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缝隙,然后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缝隙内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穴,上方有裂缝透入微弱天光。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楚风,瞳孔也骤然收缩。
石穴中央,被人用不知是鲜血还是某种颜料,画出了一个复杂的、与外面石板上符文有几分神似的扭曲图案。图案中心,赫然摆放着一小截断指——苍白、扭曲,切口参差不齐,正是小雅的小指!
小雅本人,就跪在图案边缘。她脸色惨白如纸,因失血而嘴唇发紫,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非人的光彩。
她左手剩下的四根手指,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纠缠着自己右手腕上缠绕的、那根崭新的红线,线头浸在身前一个粗糙的石碗里,碗中盛着黏稠的、她的血。
她正用那种古怪的音节,低声、快速、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什么。
随着她的吟诵,石碗中的血液微微沸腾,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而地上那截断指,竟也诡异地随着吟诵节奏微微颤动。
整个石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越来越强的、扭曲的“缘”的波动。
她在献祭。以自身的血肉和强烈的执念为祭品,试图启动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双生契。
楚风立刻明白,她想要强行将自己与苏河,通过这种最深层、最恶毒的方式,“绑定”在一起。而仪式,显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必须立刻阻止她!
“小雅!”楚风厉喝一声,试图打断她的吟诵,同时一步跨前。
小雅猛地转过头,涣散的瞳孔对准了楚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破碎:“你……来了……也好……见证……我们的……‘缘’……”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浸满鲜血的右手,按在了中央那截断指之上!
“以我之血,以我之骨,以我痴妄之魂为引……缔结双生,命运共缠,生死不离……”
石碗中的血光骤然大盛!地上的整个图案瞬间被点亮,暗红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
那截断指猛地跳了一下,一道比之前小雅与苏河之间那道链接更加凝实、更加黑暗、缠绕着血色纹路的“线”,如同毒蛇般从图案中心激射而出,无视空间,就要朝着石穴外、苏河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而与此同时,跪在图案中的小雅,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眼中癫狂的光彩迅速黯淡,生命力正被那邪恶的仪式疯狂抽取!
楚风目眦欲裂,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登山杖带着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图案中心、那截作为核心祭品的断指砸了下去!
---
溪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苏河,正欲拨通电话。
左手小指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远超之前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钩刺入骨髓,并狠狠搅动!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黑暗、充满了强制绑定和死亡气息的“线”,如同跗骨之蛆,强行“钉入”了他与小雅原本的链接之中,并开始疯狂地拉扯他的意识、吞噬他的精力!
“噗——”苏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落在溪边的鹅卵石上,晕开刺目的红。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进溪水。
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