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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长沙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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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的风浪多了,一个破密道也没什么稀奇的。也就是庆幸这条密道是修出来逃生的,而不是两步一个机关,动不动就把人头脚分离。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张末璃走到院子透风。
“今天看妹妹突然跑到了密道,真的担心。”
“一个密道而已,又没机关。”
“有机关,而且是断骨绦,只不过我来的时候关了。”
“断骨绦是什么东西?”她靠在栏杆上,低头去看锦鲤抢食玉兰花瓣,吐出一个个泡泡。
“是种透明锋利的线,瞬间就可令人被切割成几块。”
张末璃反应了一下,就像激光一样?
天哪。
那她永远不想下墓。
“ber,你在自己的逃生通道按这种东西干嘛?”
“这也相当于墓道。”子鹤见她神色畏惧,便不再提。
“妹妹可喜欢这几尾锦鲤?”子鹤为她披上了一件大红色的狐裘。
张末璃自不远处的假山怪石,走到另处亭台。
初时,她对子鹤完全不了解,不曾想他竟请来巧匠,将此宅邸打造成了如此精巧的园景。
远山怪石,亭台楼阁,锦鲤戏水。
园景以整个白玉兰树为眼,周围配以竹林,松柏,看得出来,他与瑾瑜不同,深谙雅趣,与他的字很是相配。
子鹤骨节分明的手朝她递来一盏茶。
茶香扑鼻,却是京城常见的茉莉花茶,并非名品,是旧时她爱买的高碎,寻常百姓家饮的粗茶。
这种茶,定然入不了深得雅趣的子鹤的眼。
能看得出,子鹤是专门为她购置的,怕是远从京城特意运来的。
如此上心,观人于微。
“哥哥费心了。”
她接过茶杯,是景德镇白瓷,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可见子鹤的一应用具,很是雅致。
“前日我见你想修缮宅院,便擅自做主,妹妹可还喜欢?”
“哥哥布置得极好。”
“那哥哥我的小字是什么?”
“是长生。”
行,现在改一个还来不来得及。
子鹤对她的神情了然于心,只笑问:“那妹妹可有什么想改的字。”
呵,姓张名离,字生离死别。不得不说,如果把排辈的字和张坤他们一样去掉,她的名字是真的晦气。
张墨白取这个璃,确定不是他们谁后来改的吗。还字长生,原名八成是生离死别的离。
子鹤见她的小眼珠一直转不停,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歪点子了。
“当年我寄到京中的衣服,妹妹可还喜欢?”
张末璃回过神来,尝试去想想当年衣服的样式,可瑾瑜当年并未言明,那些衣物是远在金陵的子鹤为她精心挑选的。正如……
见她神情,子鹤已经猜到,眯起桃花眼看向院中的玉兰,“瑾瑜从未在你面前提起我,对吧。”
张末璃的眉皱着,她好像发现一个严重的点。
“就像当年你送的玉牌,瑾瑜也并没言明,而是当成以他名义的生辰礼送给了我。”子鹤饮了一口茶。
张末璃一愣,这危险的气息,逐渐朝那时在房中的猜测靠拢。
“我从未与他争抢,是他一开始便想独占你,才会让我驻守金陵,不得归京。”
“你说什么?”
子鹤神态自若地泡茶,忽然放声笑起来,一双桃花眼看不出是明是暗。
“妹妹吓到了,瑾瑜本就是这样的人,是你不了解他。”子鹤轻轻说了句话,“你以为当年的张墨白是怎么死的。”
张末璃的脑中诸多影像闪过。
“正如张坤杀死张遥,当年的张墨白也死于瑾瑜的手笔。”
张末璃不敢置信,子鹤接着道:“其实当年,你更依赖我,因瑾瑜阴晴不定,行为孟浪,时常流连花丛,喝得酩酊大醉,你确实不喜他。”
不可能。
见张末璃的神情,子鹤一双桃花眼温和地直视她道:“妹妹若不信,大可读取我的记忆。”
张末璃连连摇头,这信息量太大了,饶是她有心理准备,还是很受冲击。
子鹤的唇角微微上挑,“妹妹或许不记得当年汤泉落水后,瑾瑜生了怎样的心思了。”
他冷哼了一声,桃花眼中尽是厌恶,颀长的手指朝自己的额头点了点。
“当年他生得心思,如今我一清二楚。”
“心思?”张末璃拧眉。
“他已经彻底疯了,哥哥不会让瑾瑜再次靠近你。”子鹤的眸子越来越阴鸷,手握紧了茶杯。
“不然,他怎会明知败局,依旧令我去围剿张瑞桐。”
“你是说他明知败局,依旧令你赴死?”张末璃震惊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与瑾瑜二人一母同胞,文韬武略无二分别,那日非他死,即我亡。妹妹不曾想,为何是我去赴死?”
张末璃努力回想,却依然没有这段记忆,她一直以为,是子鹤在辅佐瑾瑜。
张末璃双目微睁,不敢置信,难道……
“难道我二人的心思很难猜么,妹妹。”
子鹤看向茶杯里淡绿色的茶汤,缓缓道:“我们二人都想你的眼里只有一人。”
“一母同胞,本是多余。”
他的桃花眼笑得妖冶,仿佛双生互残,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当年妹妹赠与我二人墨脱玉脉之物,是因你当年早就明了,我与瑾瑜之间,狐不二雄。”
狐不二雄,当年在张家古楼的地牢里,瑾瑜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玉牌,是一张无事牌,寓意祈祷平安,那意味着,谁拿到那块牌子,谁就该去赴死。”子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徐徐道来,“如今,我有了瑾瑜的记忆,我才知道,当年你是将无事牌给了他。”
天塌了。
张末璃只觉得天塌了,一开始她怀疑子鹤的死或许与她有关,如今看来,她居然一开始是要瑾瑜去赴死的。
合着她失忆前还真……不是个人
不然,也不能和三位这么癫的人恩怨纠葛。
而且,双生子互残,瑾瑜居然把无事牌给了子鹤,还说是她送的。
瑾瑜在离间她与子鹤。
她已经可以接受曾经的自己无恶不作,如今还要接受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这种套路。
她还能说什么。
张末璃盯着眼前的淡色的茶汤,听闻双胞之中,从初始在母亲腹中便是生存之战,两个人实际上都不断争夺母体营养,甚至想要杀死对方。
“所以,当时的你明知是死局,只因瑾瑜谎称无事牌是我赠与你的生辰礼,你以为我要你去赴死,你就去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拿到无事牌的,便是弃子。”
她看到子鹤的手冻得青白,她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子鹤感到暖意,一愣,看向她。
“什么弃子啊。”她气得将白瓷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你不是弃子,他也不是,你们都是我的哥哥。天哪,我是弃子行不行。”
子鹤茫然的眼神中,如蜻蜓点水般一顿,掀起了涟漪。
她的手抚上子鹤的脸颊,坚定地望着他那双沉寂的眸子,缓缓道:“不怕不怕啦,没有人抛弃子鹤哥哥。”
子鹤桃花眼中有几分迷离,他的表情病态,似乎很是享受她的触碰。
张末璃在心里嘀咕,你们这一个个的要胜天半子的人,还轮的到她抛弃,出去问问别人信吗。
不过,自己失忆前,真的是个恶人?
张末璃做着心理建设,现在你跟她说,实际上张坤喜欢张遥,她其实是他俩生的,她都能接受。
无所谓的。
张末璃忙一句句念佛号。
“妹妹这是要超度我。”
她干笑两声,她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被超度。大脑已经被事实癫到一种空白的状态了。
“瑾瑜杀张墨白,如今张墨白的转世,张坤活得好好的,你也复生了,瑾瑜应该也转生了。你看,绕来绕去,多大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朝一日,我们都两脚一蹬,死了……”
她的话未说完,子鹤的唇便堵住了她的话,“妹妹不会死。”
张末璃推开他,继续道:“固知一死生为虚妄。”
“妹妹果然厉害。”
“你这个从小就读四书五经的人再捧杀我试试呢?”
子鹤笑得像个狐狸,道:“妹妹懂的我都不懂。”
“张子鹤,你阴阳谁呢。”张末璃气得拧了他一把,不想被这小子躲开了。
二人闹了一会,张末璃气喘吁吁地站在假山上,朝旁边的子鹤道:“我定不会让你再如此狼狈。”
子鹤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道:“我知道,妹妹说会保护我的。”
不知道怎么了,她忽然想起了断骨绦,只觉得后背一激灵,轻了轻嗓子道:“墓室除外啊。”
子鹤笑着拥住了她,喃喃道:“我知道妹妹最喜欢的是吃好喝好睡懒觉,最不喜欢的就是下墓了。”
张若阳在竹子的阴影处看着,嘴都撇到了西边,“你忘了?她失忆前,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痛苦和杀人了。”
???
合着张子鹤你在pua我这个魔头?
不过,她也确实不再是张家楼之中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也对爱是什么,有些模糊的理解了。
无论让她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堪,无论什么因果业力,她都会说:
“去你的。”
心随境迁,境随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