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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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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簪子不见了,劳烦几位军爷帮忙找找。”
夜风颇大,细辛站在辕门处,设法支走几个士卒。
几个士卒满脸不愿,分明不想动,又担心贺兰香回头向崔懿告状,只好四散开去找簪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将军都还没找回来,还有闲心找簪子?”
“就是就是,这大晚上的让人怎么找?看都看不清楚。”
细辛随便找了几个稍远的地方,“我记得好像就是掉在那边了。”
确定几人走远,细辛对暗处的贺兰香打了个手势,贺兰香和春燕立刻便走出阴影,一路轻手轻脚跑出了辕门,藏在了远处的树影之中。
见二人成功逃脱,细辛也回到那几名士卒身边,赔礼道:“夜深难以辨物,还是不劳烦大家了,我自己出去看看,兴许是掉在外面了。”
士卒便也没拦她。
毕竟崔大人只说看好贺兰香,没说连丫鬟都要看着。
细辛神态镇定,步伐有条不紊,直到和贺兰香春燕汇合后,才手捂心口后怕不已。
贺兰香拉着两个丫鬟的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眼中波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太好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细辛和春燕也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等哭完,春燕呆呆发问:“可是主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凉风拂面,最初的兴奋退却,贺兰香的心情渐渐冷了下去。
去哪儿呢……
临安肯定是回不去了,当地权贵如此巴结谢折,她上午抵达临安,估计晌午不到便被绑了重新送给谢折。
北边肯定不能去,南北交界处最是混乱,都不必遇到蛮匪,单是遇到个起了歹心的寻常人,她们主仆三人的性命都不见得能保住。
“管那么多呢。”贺兰香一时半会想不到个好去处,心一横道,“先逃离这帮子凶神再说。”
听她这样说,两个丫鬟的心便也定了下来,主仆三人观察过周遭动静,见还没有人回来,当即准备动身。
三人贴着阴影往山路上走,动作轻得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正当贺兰香全神贯注,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观察辕门的动静时,她身后忽响起一道低沉哑涩的声音——
“你干什么去?”
一瞬间,贺兰香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日闷热的风侵袭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寒冷彻骨。
她僵硬地转过身,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谢折一身是伤,原本穿在身上的寒甲不知所踪,中衣上布满被荆棘割除的大小口子,伤口流出的血干在布料上,将本就深的颜色变得更加暗沉冰冷。
如果不是成年男性身上的灼热气息太过明显,此情此景,贺兰香真觉得自己见鬼了。
她在眨眼工夫内强逼自己接受谢折还活着,并且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事实,强行上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然是去找将军啊。”
说着便用手肘顶了下两个呆若木鸡的丫鬟。
细辛和春燕连忙附和:“不错,我家主子担心将军安危,正要去找将军呢!”
“将军不知道,我们主子都要急坏了。”
春燕差点哭出声,浑身上下打着哆嗦。
黑暗中,谢折看向贺兰香的眼神充满审视。
贺兰香强行克制住自己转身便跑的念头,笑着迎上谢折的目光,不偏不倚。
谢折走向她,浓郁的血腥气散在晚风里。
他朝她伸出手。
贺兰香瞳仁骤缩,只当这恶鬼投胎的混账要将自己掐死,尖叫一声往后退去,仿佛犹豫半步小命便要不保。
可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响,她再回头看,便见谢折已倒在自己面前。
贺兰香长舒一口气,仿佛自己刚刚险些葬身虎口。
“真是老天开眼,让他晕的及时。”
贺兰香幸灾乐祸完,便想跟细辛春燕继续逃跑大计。
可一步没迈出去,她便感受到了脚上的束缚感。
低头望去,只见谢折胳膊伸长,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她左边脚踝。
贺兰香尝试踢开那只手,奈何力气太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蹲下去掰谢折的手指。
微弱的月光下,贺兰香看到那五根手指皮开肉绽,指甲翻裂,几乎可见白骨。
她愣了一瞬。
十指连心,她无法想象谢折从悬崖下出来,一路都经历了什么。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贺兰香便对细辛低斥:“给我找块石头来!”
细辛被她吓到,“主子,你这是想……”
贺兰香:“他的手抓住我不放,我当然要用石头把他的手砸断了。”
不然过会儿等人找来,她就走不了了。
细辛看了眼谢折的手,犹豫不敢动弹,直到贺兰香再三催促,才找到一块石头给她。
贺兰香举起石头,将锋利的一面对准谢折的手腕,闭眼落下时,脑海中倏然闪过谢折在悬崖边救下她的画面。
她举着石头的手有些发软。
再想使劲,便全然使不出了。
贺兰香努力几次,始终都做不到把谢折的手砸断,最终气得将石头狠狠一扔,对着昏迷中的谢折咬牙切齿:“老娘上辈子真的欠你的!”
骂完人,她转头对辕门呼喊:“来人!将军回来了!”
“快来人啊!将军活着回来了!”
*
“吉人自有天相,也就是咱们大将军,若换别人伤成这样,岂有转圜余地。”
营帐中,军医验过谢折伤势,啧啧称奇。
崔懿忙着在帐外拜天拜地,双手合十对着老天絮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多谢菩萨保佑,善男崔懿今日起吃素三年,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严崖守在谢折身边,一脸担忧。
不多时,严崖的声音传出帐外,激动不已:“将军醒了!”
崔懿连忙进去,对着谢折好一通哀嚎,言语之中尽是后怕。
谢折的上身满是荆棘碎石割出的伤痕,后背一道伤口更是从腰窝连至肩头,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回应崔懿,而是不假思索地道:“把贺兰香给我叫来。”
少顷,贺兰香被带到。
她从回到军营便换回原先的繁琐衣裙,金钗步摇一支不落地戴上,甚至为了掩饰因赶路而憔悴的面容,特地往脸上涂抹了脂粉。
帐中烛火昏黄跳跃,愈发显得美人肤如暖玉,红唇生香。
“见到将军无性命之忧,妾身便放心了。”
贺兰香用帕子揩眼,极力挤出两滴子泪,一副情深义重的可怜模样。
谢折内伤严重,嗓中尤带血腥,对崔懿和严崖道:“你们俩都出去。”
崔懿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想也没想便大步走出营帐。严崖一步三回头,看了看贺兰香,又看了看谢折,眉宇间的不安显而易见,仿佛在担心贺兰香的安危。
贺兰香自己也察觉出不对来,但她也只敢在心里暗骂谢折,面上还是嘤嘤流泪的柔弱样子。
谢折开口,声音冷沉,连烛火都跟着暗了三分:“我问你,你当时出去是想干什么?”
贺兰香抽泣道:“妾身当时便说过的,是因担心将军安危才不顾身子不便出门寻找将军,将军何苦明知故问呢。”
“去找我,带着行李?”
帐中顿时寂静下来。
可也仅是眨眼之间,贺兰香便吸着鼻子道:“将军看错了,哪有什么行李,想来是将军重伤眼花所致。”
这王八蛋谢折,自己就不应该救他。
贺兰香在心里咬牙切齿,开始后悔没用石头把他脑袋砸烂。
“哦?”
谢折的眉梢不经意地扬起,声音里带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戏谑:“可我怎么记得,你当时连衣服都换成了便于赶路的窄袖着装?”
贺兰香佯装破涕为笑,“妾身要不说将军眼花了呢,妾身当时走得匆忙,连衣物都未曾更换,哪里穿什么窄装了,细辛和春燕都可为妾身作证。”
谢折冷笑一声。
这是拿他当傻子哄了。
自己的丫鬟做证人,亏她说得出口。
贺兰香用余光觑着谢折脸色,感觉这一关没那么好蒙混过去。
正在思考对策,军医便在帐外求见,说是伤药已调配好。
谢折放人进来敷药,上衣解开时,露出后背的伤势,被贺兰香不小心瞥到,当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这谢折怕不是个怪物。
敷药前,军医先往谢折的伤口上喷了一口酒,借着烛火摇晃的光影,贺兰香看到有一滴汗从谢折的鬓角滑落,坠入胸口。
她肚里坏水一翻,一个邪恶的点子浮现心头。
“啧啧。”
贺兰香走上前去,满脸心疼地对军医道:“你这手法也太重了些,仔细弄疼将军,我妇道人家手上轻,不如便由我为将军敷药。”
军医看了眼谢折的脸色,见其不动声色,便犹豫地道:“这未免辛苦夫人。”
贺兰香粲然一笑,面容姣若芙蕖,连眼角残剩的泪珠都成了活色生香的清露,“这有什么辛苦的,上个药而已,将军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纵然让我剜取心头血给他当药引子,都是使得的。”
谢折一声冷笑。
这女人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一流。
贺兰香在内心默默翻了记白眼,心道等会有你哭的,上去便夺去了军医手里的棉布,亲自给谢折上起药来。
烛火照见狰狞见骨的伤口,贺兰香头脑止不住发晕,却还是强撑着亲自动手。
跟生怕逮不着机会一下,她第一下便下了重手。
谢折嘶了声凉气。
他嗓音沙哑:
“贺兰香,你故意的?”
贺兰香委屈:“妾身怎敢呐。”
说完又是一记重手。
谢折额头青筋猛跳,却不喊一声疼。
军医却是看出了满头大汗,急忙道:“夫人手生,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贺兰香便放轻了动作,“没有啊,你看,我的手法可比你的柔多了。”
谢折隐忍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
幽袅的烛影下,白腻如羊脂的小手轻若鸿羽,贴在布满伤口的古铜色后背上,二者对比之下,远比伤势触目惊心。
“将军很疼么?”贺兰香轻声问。
谢折未答。
贺兰香叹息:“肯定是疼的,可惜没有冰块可用,那东西镇痛最好。我倒是听说一种法子,说人的口水有止疼镇痛的作用,哪里破了皮流了血,用舌头舔一下便好。”
她低下脸,往伤口上轻轻吹了一下凉气,试图为他缓解些痛意。
酥麻的触感自后背传遍全身,谢折活似被摁到水中的猫,猛地起身提上衣衫,转头怒视她,“你在做什么?”
贺兰香有点迷茫,不懂他这是什么反应,眨了下眼,长睫似蝴蝶羽翼般微微抖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在往你的伤口上吹气啊。”
谢折眉心跳了跳,素来冷硬的容颜上,难得流露出点窘色。
贺兰香眯了眼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如丝,在他眉眼间慢悠悠绕了一圈,饶有兴致地道:“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舔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