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传播实录》权小又

14、红衣女人（14）

　　眼珠是独立个体并非沈姿胡乱猜测，她是有事实论据支撑的。

　　首先，如果眼珠能被红衣女人隔空收回去，它根本不会惧怕和人直接面对面，也不用躲在门缝后面偷窥，它可以在她房间，在她背后，在任何它喜欢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轻易抓得住它。

　　其次，就是刚刚在饭桌上观察到的。红衣女人鼓起眼眶瞪着她的时候，眼珠做出了异常的动作。没有人在瞪一样东西的时候，眼珠还会随意乱转，那样会失去视线的焦点，达不到瞪视的效果。

　　怪物也一样，否则还不如不瞪。

　　那对眼珠有它们自己的情绪。

　　所以沈姿判断，眼珠应该是有独立个性的个体。

　　不过红衣女人就算没有眼珠，应该也不是全瞎的，因为她每天都可以如常出门照常回来，也能用手机和肖苗联系。

　　她昨晚躲在床底没被发现，全靠选的位置足够黑和红衣女人视线不够敏锐。

　　李奕青已经明白了沈姿表达的意思，但是……

　　“为什么眼珠是‘钥匙’？红衣女人不可能畏惧自己的眼珠？”

　　赵予袖更不懂，两人齐齐望向沈姿等她解惑。

　　“红衣女人畏惧的不是自己的眼珠，而是眼珠代表的权力消失，”沈姿解释道，“不管是孙盛明还是卢瀚，又或者肖苗，红衣女人断定他们违反规则都离不开视线，一旦视线被切断，她无法掌控所有人的动向就会变得暴怒。”

　　“红衣女人执着于自己变态的掌控欲，视线是她实施欲望的基础。”

　　这样一说赵予袖就听懂了，她接道：“所以，一旦我们抓住了眼珠，也就抓到了制衡她的把柄。”

　　沈姿：“可以这么说。”

　　李奕青：“难怪，难怪她在饭桌上跟要疯了一样，因为她昨晚没有发现我们做了什么，上午的眼珠又几乎没看到有用的东西，少了这些，哪怕她知道有人在撒谎也无法断定到底是谁违反了规则。”

　　沈姿：“没错。”

　　李奕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眼珠？”

　　是的，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眼珠。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大，家具等物品也不算杂乱，但要在这些东西中找到一对会躲藏的眼珠就是天大的难事。

　　赵予袖和李奕青已经将各处翻了一遍，但这样根本没有用。

　　沈姿随便翻两下就站在厨房不动了。

　　她在想眼珠会藏到什么地方。

　　眼珠就算成为独立的个体也还是眼珠，是眼珠就应该保留眼珠的习性，而最适合眼珠待的地方是眼眶。

　　眼眶……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可能。

　　胆小的眼珠没有这个胆量，他们也不可能一无所觉。

　　忽地，沈姿想起红衣女人坐在梳妆台前的一个动作。她拿了个盒子取下眼珠，然后把它们装进去，就像普通人脱下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会用专用的护理液浸泡，红衣女人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是血。

　　沈姿的记性很好，她看过很多红衣女人翻过书，根据红衣女人的思维得出这一结论并不困难。

　　红衣女人的献祭是从书中拼凑而来，沈姿也按照她的方式拼凑了一个解除仪式，其中血就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眼珠嗜血，但由于它本身的特性，并不能吸收多少血，就像一个不会喝酒的人随便喝两口就会醉一样，过量的血液对眼珠有安眠作用。

　　如果等下真的证实这一点，她干掉红衣女人的把握会从七层上升到八成。

　　在没有血的情况下，眼珠应该更倾向于有水的、湿润的地方。

　　沈姿观察着流理台上的两个水槽，红衣女人应该经常在这里处理肉块，沈姿凑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水槽里没有藏着东西，但是排水的塞子是打开的，沈姿只能看到上面一部分，再往下就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姿在一个水槽里没发现东西又去看另一个，她皱着眉头盯了许久，什么都没发现。

　　猜错了吗？

　　还是它们为了安全起见没有选择顺从自己的天性？

　　沈姿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各处角落，都没有发现异常，正当她转身想去浴室看看的时候，一晃眼好像看到了水槽的漏水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姿立马回身去看，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扒在上面，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东西正一点点往深处挪去。

　　“蜘蛛啊。”沈姿木然地叹了口气，随即走了出去。

　　李奕青刚检查完浴室出来，看沈姿出来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

　　沈姿大声说：“没有。”

　　声音大得李奕青都愣了下，沈姿从未这么大声说过话，在李奕青眼里，她永远是安静和稳定的。

　　沈姿也意识到这样很突兀，于是用平常的语气解释道：“对不起，找了这么长时间没收获，有点烦了。”

　　李奕青正想说没关系，却忽然看到沈姿对他做了个口型：跟过来。

　　沈姿走到了客厅角落，正好和厨房门口形成对角线，又让李奕青把赵予袖找了过来。她指了指厨房，说：“我找到了。”

　　“那怎么——”

　　“嘘——”沈姿竖起手指做了个手势，“小声点，别让它们听到，有点不好抓。”

　　李奕青和赵予袖都静了下来，示意沈姿说。

　　沈姿：“眼珠不是珠，是蛛。”

　　李奕青&赵予袖：“？”就很迷茫？？

　　沈姿：“前面那个珠子的珠，后面是蜘蛛的蛛，长腿了，跑得很快，能想象吗？”

　　两人恍然大悟，起初他们想，眼珠的移动方式不外乎是弹跳和滚动，这种方式不管再轻，起码仔细听可以听到声音，他们也是想凭这一点找到眼珠的踪迹。

　　天真了，如果像蜘蛛一样移动，他们压根听不见声音。

　　沈姿：“对方很谨慎，趴在水槽的漏水水管里，轻易不会出来，我怕直接去抓反而让它们顺着水管爬走了。”

　　确实是个问题，赵予袖和李奕青想。

　　赵予袖：“有没有什么可以诱惑它们出来的东西？”

　　李奕青：“我倒是知道一般怪谈里的鬼怪都对鲜血难以抵挡，但是诱出来后怎么抓是个问题，做个简易机关吗？”

　　沈姿：“抓不是问题，这东西应该醉血，但它们有一定智慧，我怕太刻意了它们不上当。”

　　醉血？

　　赵予袖和李奕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听说过晕血的，没听说过醉血的。

　　李奕青说：“那就不要太刻意？”

　　沈姿当然知道，但是对自己放血她根本下不了手，更别说自然地放血了，不然她当时也不会麻溜地走出来。

　　沈姿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赵予袖赵予袖缩着脖子表示：“我我我、我怕蜘蛛。”她从一开始就不敢往深里想这东西，她怕到了现场会露馅。

　　盯→ →李奕青。

　　李奕青没退缩，他说了下自己的计划，沈姿想了想跟着去了。

　　李奕青一面蹙眉盯着自己的左手手心，一面进了厨房。

　　“真狠，”沈姿真心感叹道，“要我帮忙吗？”

　　李奕青知道她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就虚伪了，于是毫无波动地回道：“不用。”

　　他连续挨了两天竹板，倒退几分就是几板，红衣女人下手也狠，没找到能涂的药就抹了点牙膏上去，现在有些地方都化脓了。

　　他从刀架上取了把扁长的刀下来，应该是切水果和面包这类东西的，虽然李奕青从来没在这里见过水果和面包。

　　“这能行吗？”

　　“嗯，灌脓了得弄破再挤出去。”

　　沈姿斜着眼睛看他手中那把刀，比水果刀稍宽，但有一般水果刀两倍长，知道的是你要弄破一层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切手指呢。

　　“嘶——”
　　“我还没切……”
　　“是吗？我帮你叫着点。”
　　“……”
　　李奕青真没怕这个，他验血抽血的次数多了去了，这次也差不了多少，工具不太对而已。

　　沈姿没有正眼去看，也特意没去看水槽洞里那东西。

　　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李奕青已经划开了手心，同时像背台词一样说道：“刀不好用，割太多了。”

　　“……”

　　啧。

　　“行了行了，这是挤脓还是挤血，赶紧冲冲别发炎了。”这是沈姿一早就想好的台词，她抓过李奕青的手腕到靠近自己这边的水笼头下，扭开开关帮他冲手，余光中看到另一侧的水槽边上已经有一小滩血，有些已经顺着往下流去。

　　她只随意瞥了眼就没再关注，然而这边打开的水笼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水，正当俩人都以为水笼头坏了的时候，一个东西猛地被水冲了下来，落到李奕青的手心，又顺势被水带了下去。

　　这次沈姿的动作比脑快，她立马双手捂了过去，即将滑进下水管道的那东西被她牢牢捂在了手心。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摁下了暂停键，沈姿莫名抖了一下。然后，她绷紧了脸庞，没有尖叫没有说话，双手将那东西笼住，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李奕青关了水笼头，想起那东西落在自己手心的触感也跟着打了个哆嗦。但李奕青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李奕青，哆嗦的同时不忘拿了个带盖的水杯出去。

　　沈姿……沈姿觉得简直了，她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虽然比起普通人可能要多一些艰辛，但是也还好，可是现在，这才几天？四天，短短四天，她就将这些鬼东西体验了个遍！

　　一颗会爬行的，长满腿的眼珠正在她手心挣扎□□，那种冰冷黏腻、圆滑弹润的触感再清晰不过。

　　如果这只是个玩具，仅凭手感她就可以打出个五星，然后评论再刷排666棒呆了。

　　但这不是！

　　只要一想到这是颗活生生的眼珠，一颗妄想挣脱她的手逃出去的眼珠，一颗属于红衣女人的眼珠，沈姿就……很痛苦面具！

　　沈姿手臂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还有种恶心作呕的感觉。正在这时，李奕青出来了，他打开杯盖将杯子递了过去，说：“放进来。”

　　谢天谢地，谢李奕青！

　　然而，就在沈姿把东西倒进杯里的一刹那，那东西腿猛地一蹬，直直朝李奕青眼眶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