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传播实录》权小又

12、红衣女人（12）

　　“沈姿？！”

　　“没事，控得住！”

　　她声音还算稳，也庆幸现在是白天，白天是怪物实力最弱，理智最全的时候，要不然沈姿也不敢这么搞。

　　李奕青和赵予袖就没她那么好心态了。事实上，在里面第二次爆发响动的时候，赵予袖便跑到了两排房间的走道上，只要李奕青给出信号，她立马跑去老房间拿“钥匙”。

　　沈姿并不知道这些，她朝外面喊了句又对虫女说道：“你违约在先，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凭什么要我赔？再有下次，毁得就不是钱那么简单了，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举起左手，做了个抛起的假动作，虫女僵直了身体瞪着她，看起来确实十分在乎这封情书了。

　　沈姿继续威胁：“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外面还有人，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把这样的火枪，以你现在的实力……”

　　她看着地上掉下的碎肉意有所指，“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看看这封情书的下半部分写的是什么喽。”

　　虫女：“是什么！写的是什么！给我看！给我看！”

　　沈姿审视着它，心里多了一些猜测，“给你看可以啊，但你要怎么拿？你身上都是水，这种纸一沾水就湿了，而且，你还认得字吗？”

　　“字，认字……字……”虫女嘀嘀咕咕，身体忽然疯狂扭动起来，身上的碎肉蠕动的更加剧烈，声音也变得极其刺耳，“不认字！我不认字！字是什么！不认字！”

　　沈姿捂着耳朵，脸都扭曲了，虫女大概是没找到脑子或者脑子被下水道的寄生虫吃掉了。

　　沈姿：“安静，安静，你再这样下去我们没得谈！”

　　虫女：“念给我听！念给我听！”

　　这么长时间以来，沈姿几乎都是尽量屏住呼吸的，她憋闷得慌，准备深吸口气，想想那股滋味还是算了。

　　“我可以念给你听，但是你就只想听这封信不想知道你学长的状况吗？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你知道的，你妈妈每天中午都会回来，快到时间了。”

　　虫女：“想听！快念！想听！快念！”

　　沈姿：“……好。”

　　沈姿：“……”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从对着厕所念情诗，到对着从厕所爬出的一条肉虫念情诗，发展就是这么迅速，谁还能有她这样的体验啊。

　　麻了。
　　读出来也毫无灵魂。

　　“快念！快念！快念！”

　　“好好好。”

　　沈姿木着脸接着上半段开始念：

　　“错错错，我可爱的心上人啊！”

　　“你冰冷的美丽之下流淌的是沸腾的血液，热烈，疯狂，我已然沉浸其中。”

　　“哪怕终有一日会沉落，我愿化作泥土筑起坟墓为你遮风避雨。”

　　“沈陆，红色爱心。”

　　沈姿念完后一时没有说话，因为她看虫女似乎受到了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学长，沈陆，学长，沈陆……”

　　虫女嘴里不停重复这两个词，身体焦躁不安地在地上蠕动爬行，沈姿猜它如果有手，一定会抱住自己的脑袋做出痛苦的冥思苦想样。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失去记忆，又突然被刺激回想起过往的人一样。

　　“学长，学长……”

　　虫女确实陷入了过往回忆中，它感觉自己缺少了很多东西。它不记得学长，不记得那些钱，也不记得那封信。可是当这三样东西被提起的时候，它们不可控制变得重要起来。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它很重要。

　　当被忘却的、熟悉的字句一一念出，虫女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了一些东西。

　　压抑的童年，高压管控的母亲，家庭暴力的父亲，她的人生好像随时站在一根悬空的钢丝绳上，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乖巧的外表下是死寂和孤独，直到这段灰败的人生中出现另一个人。

　　他叫沈陆，是她的学长，他拥有一张笑起来很好看的脸，他愿意成为她的朋友。

　　没有人会喜欢她，只有沈陆会。
　　和沈陆在一起是甜的。
　　人生好像被切割成了两面，一面是笑着的沈陆，一面是形容可怖，张开血盆大口要吃掉她的母亲。

　　要逃，她必须要逃，沈陆说会和她一起。
　　最后他们成功离开了吗？
　　没有。

　　她的一生太过短暂，尚且不知道人生还有许多味道就已经匆忙结束。

　　虫女的表情几经变化，从迷惘到苦闷，到欣喜到怅然，这些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不会让人觉得亲近，只会觉得背脊发寒。

　　沈姿真是切身实地体会了一把恐怖谷效应。

　　“嘤——”
　　虫女发出一声长啸，人性化的表情不在，身躯又开始疯狂蠕动，口器不住开合：“没有！没有成功！是妈妈！都怪妈妈！”

　　“杀了妈妈！杀了妈妈！”

　　沈姿又想捂耳朵了，但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耽误，“没错，都怪你妈妈，如果不是你妈妈，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不想报仇吗？”

　　“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你打得过你妈妈吗？”

　　“……”

　　虫女突然没了声，沈姿也怕打击孩子信心，连忙说：“没关系，我有办法削弱你妈妈的力量，真的，你应该能感应她的强弱，到时候我会敲三下水箱作为信号，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你学长后来的情况，你想知道的吧？”

　　为了防止虫女毁约，沈姿必须拿出一些东西吊住她，“如果那时你没有出现，或者没有帮我们一起对付你妈妈，我会让这封情书和你学长的近况一起飞灰湮灭！”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学长后来的事。”

　　“报仇！我要报仇！”

　　“那你先回去，到时候听信号行事。”

　　虫女这时候倒很听话，但它刚想缩回去，看到地上散落的钱又纠结起来。

　　沈姿：“……没事，我会帮你捡起来放回原位。”

　　有了承诺，虫女从来时的洞口退了回去。庆幸的是，随着它的消失，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和蛆虫也消失了，气味也消失了。

　　砰。

　　厕所门猛地打开，沈姿快速从里面蹿出来，谁也没看，一股脑地往沙发上一摊，鼻端开始畅快地呼吸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李奕青被突来的响声吓了一跳，猛地往里一看，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某个恐怖东西的准备，但什么也没有。

　　“沈姿，怎么样？搞定了？”

　　沈姿不想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李奕青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听到声音，赵予袖跑了回来，得知事情搞定，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她真是怕出什么意外，自己“钥匙”还没摸到，那边就要阵亡了。

　　幸好，幸好。

　　沈姿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浴室的方向说道：“钱……把钱给它捡起来，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封到水箱盖顶去。”

　　“哦，好，我去捡。”赵予袖说。
　　“等等。”
　　“？”
　　“拿几张纸巾，或者塑料袋包着手。”

　　赵予袖大惊：“难道有毒？”

　　沈姿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最后只说：“……没有，湿了，脏。”

　　她只能说到这了，更多的说出来也是恶心你我他。

　　好在赵予袖不是个多问的人，让做什么就好好去做了。

　　李奕青给沈姿倒了杯水出来，等她喝了几口问道：“那东西实力怎么样？”

　　“不好说……它还保有部分理智，也没想真正对我动手，不然……”沈姿设想了下，只觉得全身都有东西在爬，她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说，“反正对人来说很恐怖，对怪也不差吧？”

　　“跟我们想象的差距大吗？”

　　“……说大也不大，总之，做好直面的心理准备。还有，我们必须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前动手，以前有红衣女人压着，它们不敢出来活动，一旦红衣女人失势，黑夜降临，恐怕抵挡不住对人类进食的欲望。”

　　“既然答应了做，我会全权配合。”

　　中午的时候，红衣女人照常回来了。十分短暂的午餐准备之后，众人坐上了餐桌。

　　桌上摆着的东西除了红衣女人大快朵颐没有人去动，三人坐在长桌尾端，各自寻找视线落点开始发呆。

　　但这次红衣女人没像往常一样无视他们，她撕咬着肉块，嘴角还有残留的鲜血，在即将滑落时，被她伸出舌头珍惜地舔了回去。红衣女人吃着的时候没有望着她手里的肉块，而是在望着他们。

　　阴沉，怨毒，贪婪，好像正在撕咬的是他们的肉。

　　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知道是因为嘴角诡异的笑容，还是为了方便大口吃肉，红衣女人的嘴角又开始向两边撕裂。

　　李奕青和赵予袖已经完全将头扭到了另一侧，才不至于用余光瞥到这恐怖的一幕，但那如有实质的、落在身上的视线还是让他们背脊发寒。

　　沈姿始终盯着窗外，窗外阳光热烈，窗内却没有一点暖意，在这诡谲阴寒的方寸之地，即便她再聪明、再有把握对付红衣女人，此时此刻，她在红衣女人眼里也不过是一盘即将被放上餐桌的肉。

　　红衣女人吃完手里的肉，鲜红的嘴张开，突然开始向他们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