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龙虎山(二十二) ...
-
第九十七章 龙虎山(二十二)
明夷在赊刀门经过陈老的亲自调养,不仅肉身恢复了过来,陈老还给他吃了很多天材地宝,致使他化为原形的时候形态上更加威武。
他龙身是之前粗度的两倍,一对儿龙角不是鼓包而是开始长长了,分出了些开衩,如沙滩前海里裸露出来的珊瑚。
圆圆的有些钝角不太够锋利。
张念慈清楚面前的这条龙还并不是成年龙,因此各方面上的战斗力都会比真正记载的神龙要弱上不少,但是绝对比上一次的毫无章法要强得多。
“黄金罗盘是吴妄的,老贼你敢抢!”明夷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朝着张念慈直冲而去。
张念慈手一伸,黑紫色的弯刀诡异在他手中凝练而成,张念慈这把刀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刀,反而更像是苗疆少数民族那边的武器。
刀身前半段是直的开刃的,但是下半段确实奇异的微微向后弯曲的刀刃,它也不像苗刀小巧漂亮,刀刃如眼尾,细而两刃,刀柄为乌木精雕,上头盘着凸起来的纹样。那纹样居然在张念慈动用魔力时,以一种接近蛇类爬行的动作,在刀柄和手臂之中爬行着。
张念慈长袍飞舞,衣角魔意溢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体里往外冒出。
张念慈猛地抬头,一双兽瞳展开,他居然比明夷一头真正的兽类还要凶狠,“我这次知道你的七寸在哪里。”
“黄金罗盘乖乖交出来。”张念慈冷冷说道。
明夷压根不吃张念慈这一套,他突然一仰头,然后“咕咚”一声,把黄金罗盘给吞进肚子里了!
林不盈:“!!!”
张念慈:“!!!”
一众道士:“!!!”
还能这么玩儿?
明夷记吃不记打的性格,让他显然忘记了张念慈当初给他的伤害。
“找死——”张念慈脸色变得乌黑,他一对儿兽瞳之中绽放出了深紫色的光芒,面部奇异地被黑气侵染着,脖子上脸颊上爬上了几丝黑色的经络。他手里的燕尾单刀一提杀意漫天,张念慈脚下一踩,人如利箭一般直刺明夷的头。
明夷身形一挪,像条灵活的蛇一扭,轻而易举躲过了张念慈的刀。
张念慈早料到明夷的躲闪动作,他手腕翻转刀身横过了过去,一扫要斩龙。
明夷一低头,用自己头顶的龙角,正面迎击张念慈手里的燕尾刀。
“噌”一声,火花四溅开来,张念慈手里的诡异弯刀,居然只浅浅的在明夷的龙角上擦出一点儿火花,甚至连痕迹都无法留存下来。
张念慈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他迅速收回手往回后撤了许多。
他拿起自己的弯刀,他的刀刀刃有一处居然出现了细微的残缺,他的燕尾刀竟然不如一条初出茅庐的臭龙的角坚固。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张念慈的脑中,他身上的怒气值暴增,他一个闪现来到了明夷的面前横砍一刀。
明夷浑身发憷,一低头“噌”的一声,又是刀砍在他龙角上的巨大力道。
明夷本以为自己能够挡得住,可谁知张念慈下了死手,刀的锋利气息虽然被挡住,但是力道的强大之处却让明夷险些被震成了脑震荡!
“我靠!”明夷被震得脑花都要颤一颤。
张念慈如发疯了恶鬼一般,一个竖砍就要砍中明夷的七寸处。
明夷只能咬牙扭头继续用龙角对抗,在连续抵挡了好几下张念慈砍下的力道后,他终于还是不行了,眼前直冒金光。
“交出黄金罗盘。”张念慈冷声命令道。
“不交,狗贼!”明夷说完扭身就要往外头跑。
张念慈身形不断在空中跳跃,明夷逃但是他追得更快,他预判了明夷的运行轨迹,一刀刺在了明夷的尾巴上。
好巧不巧的是那刺得地方就是之前砍断明夷尾巴的地方,让明夷痛得吼出一声巨大的龙吟声。
它从天上直直地掉落回了石台上,因为震荡原因,它一张嘴把吞进去的黄金罗盘给呕出来了。
巨大的龙身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摔得不知道断了几根龙骨,他尾巴都扭不动了。
张念慈落在了地上,看都没看明夷一眼将黄金罗盘重新回收到了手中。
他这次迅速启动了阵法,石台上阵法闪耀变换,跟着黄金罗盘的光芒走动着,几秒后一个庞大的截然不同的阵法迅速形成。
那是一张巨大的闭着眼睛的法阵,其形态像极了吴妄的天眼也像极了魔王的魔眼。
张念慈五根手指收紧,阵法红光蔓延,强烈的红光直刺龙虎山上的天空,一道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地抬头望着天空,纷纷惊呼还有此奇观,
张念慈的瞳孔中绽放出疯狂的意味,他脸上渐渐露出猖狂的笑容。
“魔王即将降临,魔王要来了。”张念慈兴奋地望着天空。
其他人还都并不知道张念慈的意图,都傻傻地看着天空。
直到一声又一声惨叫蔓延在黑夜之中。
“啊——啊啊——”
“啊——张念慈你个老贼,你过河拆桥!”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溢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挥洒,原本都围绕在法阵周围的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收割着生命。他都是因为身体各部位被炸开出一个洞,而痛苦而亡。
鲜血染红了除阵法以外的草地,其余人等发了疯一般害怕地往外跑。
但没走几步,就因为身体某个不知名的部位爆裂飞溅出鲜血而亡。
“是献祭!张狗贼骗我们!”
“杀了张狗贼。”
剩下的一些人中有人不愿意就地等死,拼死拿着武器朝着张念慈砍了过去。
刀剑相向,张念慈却连动手都不需要,巨大的献祭阵法自会罩着他这个召唤主人。
张念慈闭着眼睛,一脸愉悦,他鼻间回荡着的血腥气就是魔王复苏的起始点,耳边游荡的惨叫声就是迎接魔王降临的礼乐,魔王终将出现,扫平一切伪君子道士和一些高高在上的道门。
这世界会给所有人所有妖所有生灵,真正的公平的修道资格。
“爹!!!”张穆安突然从远方跑了出来,他不顾周围所有疯狂的人朝着张念慈直奔而去。
“爹,你醒醒!”张穆安手执一把君子剑,一路砍尽所有入魔疯狂的道士。
鲜血飞溅在他稚嫩的脸上,一切污浊的气息都阻挡不住张穆安身上满载的荧光。他皮肤处自带着一股朦胧的雾气,将他年轻的面容衬得如一个仙界下凡的少年郎一般。
张穆安的法力变得高深无比,但他显然操作不当。每次都会用力过猛而将面前疯狂的人砍成了两半,导致他身上的血越溅越多。
“爹,魔王出世只会生灵涂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张穆安吼道。
张念慈听见了张穆安的喊声,他缓慢转身目光凝聚在张穆安的身上是从未有过的欣慰,他眼眶微红说:“儿子,那么我也是异类吗。”
此时此刻的张念慈不是道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他身上的皮肤黑色脉络完全浮现,恐怖而又密集地交错着,如密集有力的树藤般死死扎根在土地之上,与土地不分你我的混在一起。
张念慈的瞳孔是深紫色的竖瞳,这不是人类会有的瞳孔,只会是兽类。
张念慈浑身的魔气入骨,他已然加入魔物的种群中不是人类了。
张穆安喉咙干涩,回答不出这个答案来。
护山大阵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深紫色的闪电裹挟着黑气从地底钻了出来。
刹那间天地变色,黑云压下,重重雷云以红色光柱为中心酝酿着无穷雷暴,威压直逼龙虎山整座山顶。
吴妄和仇今两人在加急赶去的路上,便是看到这样一副奇异的光景。
吴妄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魔王封印出现了裂缝的表现,这种直观的魔气就像尖刺直刺他全身的毛孔,让他浑身不舒服。
吴妄抬起自己的手背,看着自己起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快点。”吴妄催促着仇今。
仇今法力燃烧催着飞剑滑出光一般的速度,向前猛冲。
当他们冲到护山大阵附近时,这里已经一片血海浮现,数百具尸体残缺着倒在地上。而那诡异的红色光柱前,还游荡着无数散落的灵魂。这些灵魂颜色不一样,始终围绕着光柱往上跑。
献祭已经开始了,一如之前给魔眼献祭一样,无数亡灵被迫成为养分。
这次是张念慈献祭整座山门的道士了。
“快阻止。”吴妄说道。
仇今手中掐诀,周身蓝色火焰燃起,仇今一指,蓝色火龙就直朝红色光柱飞去,一头撞在了光柱上。
火龙完全消散了之后,光柱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吴妄的目光挪到了承载着光柱的护山大阵,最后又挪到了张念慈手中半开的黄金罗盘上。
“先抢罗盘。”吴妄叮嘱道。
两人一落地就冲向了张念慈。
吴妄以金光咒印开路,飞身到石台之上,但屏障将他们两人都拦在了外面。
“设了结界。”吴妄说。
“噹”的一声巨响,吸引了吴妄的注意力。
吴妄抬眸看去就见张穆安手拿一把君子剑猛地刺中了结界,他周身法力充盈竟然能与结界的反噬对抗。
吴妄赶忙跑到张穆安的面前,一脚把人给踢出去老远,“疯了,竟然直接对抗。”
张穆安被吴妄踢飞出去后,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起来了,他眼角都是红的显然是要哭了,“我爹在里面……”
“别乱来,我去谈判试试。”吴妄伸手制止了张穆安还想要进去的举动。
仇今走到他面前忽然给了他一把长|枪,“这是我的本命枪,你拿着防身,要是不对立刻退出来。”
吴妄点头,他拿着武器进去了。
护山大阵的屏障是专门用来屏蔽外物的,但吴妄不是外物。他张开了自己的天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进去了。
屏障在碰到他的肢体时会软化并容纳他进去。
吴妄进去之后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站定在原处主动开口说道:“我最后来劝你,回头是岸。”
张念慈全身的皮肤被黑色浸染,大半张脸已经布满黑斑。
“我若是不回呢。”张念慈说。
“魔王眼里谁都容不下,”吴妄拐了个弯劝阻张念慈,“魔王要的是魔界,他不会允许张穆安统领龙虎山。”
张念慈的眼睛满带杀意地望向吴妄,“你倒是聪明。”
“如果真的想张穆安和整个龙虎山更好,你现在就可以收手了,那些人已经被清退了。”吴妄指着外面死了一片的道士。
张念慈闭眼笑了笑,“你还不够聪明,没猜到重点,魔王必须出世。”
吴妄手腕一翻,刺出长枪,劝导失败的话就要第一时间出手。
他枪尖直指黄金罗盘要挑落,张念慈手中弯刀一扬,抵住了吴妄的枪刃。
吴妄悄悄使劲儿,马上发现自己打不过,然后火速往后退,顺手一拉旁边昏睡过去的明夷和林不盈,把两人一块儿带了出来,然后一下子退出了屏障摔在了仇今的身上。
“劝不了。”吴妄说道。
“没关系。”仇今接着吴妄把人扶正了。
吴妄望向旁边的张穆安说:“你也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张穆安无声点点头。
想必张万兴在护山大阵之下仔细盘问张穆安看的情况,也能够推算出张念慈的目的了。
三人的面前,护山大阵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龙虎山的土地都在往两边散,专门为这道缝隙让步。
在张念慈的召唤下,一头巨大的足足有十多米高的恶犬露了出来。
它身上浴血,黏连着像是岩浆一般的高热火焰,缓缓自地面完全开裂的缝隙中爬了出来。
它一出来,日月变色,血月显现,磅礴的魔气与杀意压向了所有人。
吴妄需要抬起头才能看见这个庞然大物的脑袋,赤红的双眸,尖利的牙齿,背后钢针一般的毛发根根树立。
吴妄和张穆安两个年轻人,没什么见识,哪里见过这么巨大的凶兽,两人都十分默契地默默往后退了小半步被吓到了。
“我……我要打它吗?”张穆安比吴妄还怂了一点儿,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吴妄的袖子,又舍不得他爹,眼睛直往张念慈身上看。
“我来。”仇今跨步往前,从吴妄手里取走本命枪,冲锋在前。
吴妄也跟着硬着头皮上了,他用符咒封住了恶犬的四肢,让恶犬只爬出来了一半儿就无法动弹。
仇今以长枪开路,一下刺进了恶犬的眼睛。
恶犬仰头哀嚎着,他们脚底下的土地颤动。
张念慈盯着裂缝又笑了。
吴妄看见漫山遍野的黑色飞虫,从裂缝中倾巢而出护山大阵的阵法对于他们形同虚设,它们毫无阻拦的往外飞,一落到龙虎山的道士身上,就会死死啃住那些人的脖子,咬破他的血管。
但护山大阵里的这些人显然不够这些黑色飞虫吸的,他们漫山遍野的散布开来去找龙虎山其余打杂或者低阶的弟子。
“糟了!”恶犬好对付,这些行踪不受控制的小虫可不好对付。
“仇今借我点火!”吴妄朝着仇今说道。
仇今对抗恶犬的间隙单手一扬,将一团三昧真火扔给了吴妄。
吴妄以掌心接住火焰,从乾坤袋中掏出数道符咒,用三昧真火完全点燃。
“火德之精,五雷之神。玉枢号令,统主雷霆。三界猛吏,乃吾为主。六天火雷,惟吾独尊。救命降及,收捉鬼神。”符咒借助仇今的三昧真火迅速燃烧,化为一个个小火球悬浮在吴妄的掌心。
吴妄将数道符咒齐齐打出,冲向四面八方的虫海,蓝色火海一路蔓延烧了满天,吴妄操纵着自己的五指废了全部心神操控漫天火海焚烧所有往外逃窜的虫子。
张穆安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整片蓝色火海,惊得睁大了眼睛,他看看吴妄周身萦绕的法力又看看天上横扫的火,满天都是往下掉的着了火的虫子。仅仅十几秒虫子全给烧光了。
吴妄烧了这么一下满头都是汗,他都不知道三昧真火有这么难控制,亏了平时仇今能一边烧还能一边挥枪。
他手上感觉十分滑溜,他得花所有的力气去抓不受控的火苗才能抓住,烧完他就喘着粗气腿软。
“别傻站着,阻止你爹。”吴妄对着张穆安说道。
张穆安一下如梦初醒,但张念慈此刻全身皮肤已经被黑气填满,眼中理智全无。
张穆安清扫障碍,终于站在了张念慈的旁边,他的目光收录着张念慈已经不像人的外貌形态,神情悲伤他低着头终于还是双膝跪在了地上。
“爹,你停手吧。”张穆安求道,“魔界出来势必生灵涂炭,魔王不是我们能管束的,您把他解封他也不会感谢你,更不会饶过我们。”
“我不需要他放过我,我只需要魔王出来清扫这个肮脏的世界。道呵呵呵,都是可笑的东西,他待我不公,待我娘不公,待我夫人不公,待这世间所有苦难之人都不公。”张念慈手中罗盘已经有完全打开的趋势,护山大阵中间的缝隙已经快要占据整个石台的大小。
铺天盖地的魔物还在往外飞,吴妄处理小的仇今处理大的,就这么疯狂地堵,天上地下毒虫如蚂蚁堆一般往外爬。
吴妄一头的汗,他腿上爬了好几只毒虫在他身上咬了好几口,那痛觉就是生生啃掉他一大块儿肉,吴妄操纵火焰的手都有点儿抖。他可不能在这时候停下来,要不然这些魔虫下山了,那些山下的普通人就遭殃了。
毒虫一路爬行到他的大腿处疼得他鼻尖都是汗,“我快撑不住了。”吴妄双手抖得厉害。
张穆安望了望他急道:“爹,你放手,山下的是普通人。爹,我小时候就是山下的叔叔阿姨们养着我的。”
“你也是山下的叔叔婶婶们养大的。”
张念慈听到这句话时,操纵黄金罗盘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坚定解封魔王的态度有了一丝迟疑。
雷暴酝酿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从天空降下天雷,劈向了深渊裂缝之中。
“爹,我们本就来自于平凡世界中,命运自有他分配的道理,道自有他运行的规律。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您小时候在山下吃的不就是普通人吃的五谷杂粮,养在普通人的家中,活在普通的世界里,当着一个普通人。爹,道士也是人大家都是普通人,并不一定非要是高道才是完整啊。”
“爹,你放下执念吧。”
张念慈僵硬着身体偏过头看向了张穆安。
“爹,我们还没有好好报答山下的叔叔婶婶们。”张穆安颤着哭腔求着张念慈。
张念慈忽然笑了,对着张穆安笑得很是温柔,“我很欣慰,你很正直,你比我有出息有风骨。”
张穆安怔住了,他不知道张念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但是爹必须要让魔王复活,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你过我当初被处处欺压的日子。”张念慈一双兽瞳之中流出清澈的泪水。
“你说什么……”张穆安瞳孔骤缩,他脸上满是空白,心脏也“突突”的跳着。
“杀人放火,背叛师门,一切都是因果,”张念慈抖着声音回答,“你在出生时就跟着你娘一起死了。”
#######
七十年前。
“天师天师不好了不好了!”满脸急色的产婆跑到了张念慈的身边,她双手全是血甚至都来不及擦干净就跑出来喊了张念慈。
张念慈也一直等在门外,内院里一直在嚎叫的女声此刻竟然声音微弱了下去,他站在外面根本听不见。
那一刻张念慈就知道不好了,慌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夫人怎么样了?”张念慈急急忙忙一把抓住了产婆。
产婆急匆匆说道:“夫人……夫人大出血,孩子胎位也不正。”
“保大,保大我夫人要紧。”张念慈几乎用力地把产婆的手给掐紫。
“天师……保不住了,孩子的胎位不正脐带勒住了脖子,生下来就断气了,两个人都保不住啊。”
张念慈脸色苍白一片,他定定地伫立在原地死死望着产婆,“那么你……出来叫我干什么?”
“夫……夫人,想……想见您最后一面。”产婆低着头浑身哆嗦着。
张念慈立马甩开产婆朝房间里跑,他甚至忘记自己是个道士忘记自己会瞬移狼狈地往里跑。因为太过紧张他走楼梯的时候步子没来得及跨上去,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天师!”旁边的道士就要伸手扶住张念慈。
张念慈一把将那人的手打开,他就这么踉踉跄跄磕磕碰碰地爬进了内院。
他打开门,床上躺着的人面色全白,身上盖着的被褥被血染了大片,染红了张念慈的眼睛。
他哆哆嗦嗦地进去靠在了床侧,伸手包住女人的手,“晚晚。”
他叫着女人的名字,女人名叫宋晚,是龙虎山山下与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宋晚虽出生于平凡人家但待他一片真心,两人是因为强烈的爱意坚持着走到了结婚。张念慈为了宋晚,清除了很多门当户对的封建言论,他们一路上走的并不平稳。
哪怕他们结契在一起了,依然有人想要给他塞小妾,想要借他的正宗血脉。
女人看见张念慈的时候笑了笑,她用极弱的气音问:“孩子呢。”
张念慈看向旁边抱着孩子的婢女,婢女摇摇头不肯将孩子递过来。
张念慈怎么会看不出那是个死婴,他笑了笑安慰着说:“孩子抱去隔壁洗了,这会儿估计在喂奶。”
宋晚却摇头,眼角溢出眼泪,“我没听见孩子哭,我要看孩子。”
“不急不急啊,晚晚孩子在洗,马上送过来给你看,我看过了很白很胖是个小子。”
“你没有骗我吗。”宋晚哭着问。
“没有。”张念慈红着眼睛,低头在宋晚的额头吻了一下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我想让你取。”
宋晚闭了闭眼,柔声说:“我这一辈子只求孩子平安,就叫穆安。”
张念慈无声点头,他捧着宋晚的脸,伸手为宋晚擦去额角的汗。
“是啊张穆安多好听,你好好养病穆安以后还要叫你娘。”张念慈说。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宋晚哭着说。
“好。”
“不要让孩子过你以前过的日子,不要让他重复去走你走的路,不要让他不开心。”宋晚一遍遍说。
张念慈一直点头不断回应。
“就要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道法学不会就不学。”宋晚缓缓闭上眼睛,气息减弱。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张念慈抑制不住的哭声嘶哑着从喉咙中溢出。
“孩子一定要平安快乐,善良可爱。”
宋晚说完这句话后闭上眼,在张念慈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那晚张念慈一个人抱着宋晚抱了一晚上,死婴就放在他和宋晚之间,那夜冰凉的厉害,让他全身心都被冻僵了。
他的手冻得僵硬,心脏冻得不会跳动,他在那晚生命死了大半。
他想起火海中,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父亲张宁竹。
张宁竹便是在那样极度悲怆的赴死情绪之下,给他留了一句话。
“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张宁竹待他疏离,他憎恨张宁竹也是正常,但他却逼着张宁竹去死,便是犯了大错。
弑父天理不容,背叛师门夺大运十年,残害同门不得好死。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如影随形啊……”张念慈苦笑着。
本咒语摘自雷火咒,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