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画楼听雪

49、以身犯险 不入虎穴，

　　“砰——”玄空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河边，怀中抱着的树枝纷纷摔落在地。他顾不得捡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那是血月本该等他的地方，可如今血月却不见了踪迹。

　　玄空在约定的地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搜寻着，希望能找到血月留下的痕迹。可周遭一干二净，毫无挣扎的模样。顿时，玄空只觉得自己的耳畔传来嗡鸣之声，天地之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胸口混乱的心跳声。

　　“看来，若不是来人武功十分高强，月儿连一招都抵抗不了，就是她自己走的。”玄空强做镇定，微微蹙着眉，试图从眼前几乎不存在的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一丝头绪,“虽说月儿的武功并非天下无敌，可这江湖上，能令她毫无还手之力的，只怕也不足一手之数。看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在玄空不知该往何处寻时，林间一阵清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玄空轻嗅鼻尖的气息，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味道，有些熟悉，到底是在哪儿闻着过呢？”

　　树叶打着旋儿飘飘摇摇地落下，鼻尖的清香丝丝缕缕朝着玄空的鼻腔里钻。

　　混沌的脑海仿佛被这带着幽香的清风吹散，恢复一片清明。

　　“是月儿。”玄空想了起来。

　　血月平日里不爱用香粉，是以身上唯有淡淡的皂角味。可偶然掉落又被玄空拾到的香包里，却装满了这个味道的香粉。

　　还记得他当时好奇地问过，血月白了他一眼，告诉他，这种香粉留香极久，不易飘散，是用来追踪的好东西。

　　没想到，这就被她用上了。

　　“幸好，当时问了一句。”玄空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他像是自我安慰般轻声喃喃，“也不知月儿如何了，有没有危险。不，不对！以她的武功，自保应是无虞。”

　　即便如此，他心头的担忧也并未减少多少。玄空沉下心，闭着双眼，仔细分辨着空中微不可查的香气。

　　“在那里！”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着光芒，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不见踪影。

　　玄空一路循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味前行，一直追到苏州城外，那股香气才消失殆尽。

　　想来，血月就在这附近。

　　越是靠近，玄空心中越是焦急。他一路追来，耗费了三日光景，不仅需要寻找那香粉留下的味道，还要仔细辨认前行的方向，哪里比得上带走血月的人，直奔目的地来的快呢？

　　哪怕他心中明白，血月只怕是故意被掳走，以身犯险，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他的心却不听使唤，无比担忧。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若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足够让他措手不及。

　　玄空在周遭找了整整一日，当金乌沿着天边缓缓下落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缓缓沉了下去。

　　天空渐渐变得漆黑，明月高高挂起。玄空坐在火堆旁，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忽然，眼前闪过星星点点的光亮，他抬头看去，却见地上蜿蜒着一条断断续续的痕迹。

　　玄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凑近看着地上发出莹莹幽光的东西。他伸手一摸，指尖摩挲了几下，辨认出那是一种在夜间会发出淡淡光芒的磷粉。

　　“难道，这是月儿留下的？过去看看。”玄空很快作出了决定，仔仔细细地寻找着。时而是在树下，时而是在树身，在那些不太起眼的角落，藏着最直接的言语。

　　很快，玄空顺着这些发光的磷粉，找到了一处据点。他隐在暗中观察着，只见那些人身上大多携带者音律乐器，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梵音谷？莫非又与正阳宫的严长老有关？先不想那么多，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月儿，也不知她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玄空避开院中举杯对饮的几人，悄无声息地查探此地的情况。正当他掠过一处屋子时，屋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玄空停下脚步，躲进窗沿的阴影处，隔着敞开一道缝隙的窗户，倾听着里边的对话。

　　“这批货怎么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绝对没问题，我都问过了，都是阴时的货，其中还有一个还是四柱全阴，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那千万小心着点，可别让她们跑了。”

　　“放心，这地方难寻得很，绝对不会有问题。更何况那极品可是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绝无可能逃跑。”

　　“是在西边那间屋子吗？”

　　“没错，那锁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开的，你就放心吧。”

　　“哈哈……”

　　“哈哈哈……”

　　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玄空的心反而定了下来，果然是这里。正当他准备起身，去找他们口中那间西边的屋子时，窗边又传来房内二人压低了的声音，夹杂着污言秽语，直冲玄空的耳朵。

　　“你说，这次有这么一个极品在，其他次品，会分给我们尝尝吗？”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窗沿传了出来，语气中的□□几乎不加掩饰。

　　“……说得是啊，这批货这么多呢，总能赏赐我们几个吧。你可别说，那几个虽不如极品，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若是能尝一口，啧啧，那怕是真真能体会到前人口中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什么意思了。”另一个人沉吟了几许，嘿嘿一笑，口中所言，简直令人作呕。

　　玄空面色冰冷，身为佛门中人，他本不应犯下杀孽。可留这等人渣在世，不知又会有多少清白姑娘惨遭毒手，生不如死。

　　咚咚——

　　玄空转身向西而去，双眼冷然却依稀可窥见眼底燃着的熊熊火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有些明显。可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房中两名男子摔倒在地，口中不断淌出鲜血，各自身旁躺着一块沾满血迹的红色软肉。他们浑身颤抖，不住地抽搐，眼底满是恐惧。

　　院子的西边十分安静，一路经过的屋子一片漆黑，连一丝烛光都没有。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尽头那间闪着朦胧光芒的屋子，尤其惹眼。

　　玄空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值守，加快脚步上前。还没等他走到房门前，远远地就看见门外挂着一把锁。玄空略一思索，直接调转方向，贴着墙壁靠在窗外。

　　他侧耳倾听，见房中十分安静，迅速推开窗户一跃而入。

　　“啊……谁？”一个受了惊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是我。”玄空轻声答道。

　　天知道在他跃入房中时，看见血月惊呼出声，双手护在胸前，满脸恐惧的模样，心跳都仿佛停止乐一拍。他心中担忧，不知分开的这三日中，血月有没有受伤。

　　“大师，你来了。”血月看清来人，霎时便松了一口气，将脸上故作的害怕收起，放下双手抚了抚自己的裙摆，“坐。”她顺势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向前推了推。

　　“月儿，你还好吗？可有受伤？”玄空上下打量着血月，见她并无外伤，伸手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并指搭上她的腕间。

　　血月并未挣扎，神色柔和地弯起嘴角笑了笑，慢慢将这三日发生的事情告诉玄空。

　　“那日，你去拾柴火，我在原地等你，不料林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我故作不知，他们趁机而上，将我迷晕。”

　　闻言，玄空猛地抬起头看向血月，眼底满是担忧，似乎在问“迷药之下，身体可有受损”似的。看着他眼神中不作伪的关切，血月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流涌出，涌向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浸泡在温泉中，异常舒适。

　　“别担心，我没事。”血月摇摇头出言安抚，“那些迷药十分劣质，对我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我装作昏迷，被他们带走。我本来只想看看，这些人与之前那些抓捕孩童的人，是不是有所关联。

　　却没想到，关押之处里有许多正值花季的姑娘。那些人将我与她们关在一处，便来询问我们的生辰八字。此举，甚是奇异。”血月眸光闪动，回忆起当时所见，娓娓道来。

　　“世间万物，凡是与生辰八字有关的，除去算成婚的日子，其他大多不是什么好事，我就留了个心眼。我发现，他们会将八字含阴的姑娘与其他人分开，于是我便杜撰了一个四柱全阴的八字。

　　果不其然，我也被分开了，并且给了我特殊的待遇——单独关押在这间房里，有侍女送来一日三餐，完全不像阶下囚的样子。就是那侍女只负责送饭收拾，期间绝不与我说一句话。

　　同时我也发现，白日里暗中似有不少眼睛，盯着这里。

　　想来，我还有更为重要的用处吧。”血月勾起嘴角，不屑一顾。

　　“月儿，跟我离开吧，若是……”玄空有些慌乱。

　　“大师，我不走。”血月坚决地拒绝了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既然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独特的所在，怎能半途而废。或许，最终的真相就在前方了。”

　　玄空紧皱眉头，心中似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血月的计划是最好的，她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可他的心却在告诉他，他很担心，担心她受伤，担心她中招，担心他来不及救援。

　　血月将他面上的情绪尽数看在眼中，心中感慨万千。她从未想过，自父母离世以来，除了哥哥，还有人会担心她。

　　“大师，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身上有谷中医师炼制的药，普通的迷药、软禁散之类，对我毫无用处。更何况，大师你一定会隐在暗处，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吗？”她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玄空，眼中满是信任。

　　良久，他败下阵来：“好，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其余的，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血月连连点头。

　　二人达成一致，玄空不便久留，推开窗户重新隐入黑暗。他藏身于树丛之间，紧紧盯着那间唯一的，在黑暗中透着烛光的屋子。

　　阴时，女子，梵音谷。

　　难道，这便是当时乔氏兄弟二人所说的，严旻修炼魔功时，要求梵音谷去抓来的姑娘？若如此说来，前些时日在柳州城外寻到的，关押孩童之所，只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时得到的是人证，这次得到的是物证。或许，还能抓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