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画楼听雪

33、正邪难辨 “果不其然

　　“阿生，近期可有梵音谷弟子的行踪？”血月托腮坐在书桌后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面上轻扣，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懒洋洋地抬眸望向站在桌子后边的阿生，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撩人。

　　饶是阿生同为女子，也不禁热意上涌，悄悄红了脸庞。

　　“小姐，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打探消息。”阿生压下猛烈跳动的心绪，逃也似的退了出去。直到关上房门，她背靠在门框上，才松了一口气，“小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如今这样，倒是与谷主更相像了些。”

　　她眼前闪过血煞阴鸷的神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摇摇头快步离去。

　　房中的血月将门外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眨眨眼，有些莫名道：“阿生怎么这般模样，难道我很吓人吗？”她并没有期望有人回答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便抛于脑后。

　　两日前，血月与玄空在青石镇寻到了些线索，据那知府之言，当年趁着月黑风高前来胁迫他的，很有可能是梵音谷的人。之后，血月便飞鸽传书唤来了阿生。收到消息的阿生快马加鞭，赶到了青石镇。

　　那日，血月与玄空也曾有所怀疑，若此事与梵音谷相关，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知府，而是迂回地威胁他呢？这样不是留有后患吗？

　　可再细细一想，若是知府无故丧命，自然还会有下一个知府，再一个知府。与其杀了一个又一个，不如威逼利诱一个。毕竟，有软肋，有共同的利益，才能成为可靠可信的“同盟”。

　　阿生回来的很快，当天晚上，她就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回到了血月面前。

　　“你是说，梵音谷有位长老，两日前刚从青石镇离开？”血月有些惊讶，微微瞪大了双眼。

　　两日前，不正是她也玄空来到青石镇的日子吗？没想到，竟然擦肩而过了。

　　阿生颔首：“是的，若是小姐想追，属下想应当还来得及。”话音刚落，眼前人便已经消失不见，房门大开来回摇晃，彰显着离去之人方才的心急如焚。

　　“大师，走！”血月一把推开玄空的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她隔着衣袖一把抓住玄空的手腕，将盘膝坐在床上做晚课的玄空一把拉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

　　一边走，血月一边侧过头和他解释：“阿生探来消息，梵音谷有一长老带着几名弟子，两日前刚从青石镇离去，若是我们此时快马加鞭，想必还能追得上。”

　　提及正事，玄空略一思索便明晰了血月的言下之意。他没有深究血月的不请而入，也没有多问客栈退房之事，甚至都没有将话语转到血月紧紧拉着他手腕的事情上。

　　他只是，微微的、巧妙的，将自己的手腕从血月掌心中挣脱出来，而后加快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接着。”血月动作迅速地解下两匹马儿的缰绳，将其中一根朝玄空扔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步的，抓住马鞍飞身而上。甚至不等坐稳，便一挥马鞭。霎时，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地冲了出去。

　　“哎……客官、客官，您二位还没退房结账呢……”身后追出来一个肩头搭着白色褡裢的小二，他向着马儿奔走的方向追着跑了几步，很快便气喘吁吁地撑着双膝猛烈呼吸，“这、这都是、都是什么事啊……那、那两人，看起来仪表堂堂，怎么、怎么能、能干出这种事！”

　　缓过来的小二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愤愤不平地狠狠跺了跺脚，怀着满腹不情愿，转身回了客栈。

　　“你跑哪去了？客人要结账，还不快过来。”

　　小二哥一条腿踩跨过门槛，就被掌柜劈头盖脸喊了过来。他一脸不服地反驳道：“掌柜的，你方才没瞧见吗？那两人还没结账就跑了，我刚可是去追他们了，你还责怪我。”

　　掌柜一噎，随即笑了。

　　“小二，你胡说什么！”身侧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只见阿生双手叉腰，满脸不悦，“我家主子要要事在身，先行一步，结账之事自然有其他人处理。你不知全貌便随意下结论，损害我家主子名声，我是不是该和你算算账！”

　　小二何曾有过与武林高手这般正面接触？更何况阿生眼下异常愤怒，小二霎时脸色变得煞白，双股颤颤，几乎站立不住。豆大的汗水沿着鬓角顺流而下，整个人如坠冰窖，手脚冰冷，提不起丝毫力气。

　　“女、女侠，别、别生气……”掌柜颤抖着，试图安抚阿生的情绪，“他就是心太急，绝无损害小姐声誉的意思。”

　　阿生深深地看了小二一眼，将一盏银锭放在柜台之上，转身便走。

　　直等她走出老远，掌柜和小二才舒了一口气。掌柜伸手去拿那盏银锭，却纹丝不动。他眨眨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与站在不远处的小二面面相觑。

　　掌柜再度伸手，两手同时抓住银锭，使出吃奶的劲，面颊涨得通红，才终于将银子从台面上拔了出来。

　　“哎哟。”掌柜后退几步，贴上墙壁才止住脚步。定睛一看，只见方才放置银锭的地方，有一个深深的凹陷。

　　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后怕：这些江湖中人，可真是喜怒无常。

　　血月与玄空二人快马加鞭，几乎毫不停歇，终于在第二天太阳下山前，追上了梵音谷的一群人。他们正围坐在篝火旁，烤肉的、吹笛的、闲聊的，看起来十分悠闲。

　　还不等喘口气，血月脚尖轻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抬手间将腰间软件抖开，持剑杀入梵音谷队伍中。

　　剑尖来得又快又突然，两名弟子不查，眨眼间便被血月斩落马下。

　　“什么人！”独自坐在人群外的紫衣人眼瞳一凝，瞬间从地上跳起，拔出长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门人纷纷围拢在紫衣人身侧，或吹笛萧，或奏古琴，悠扬中掺杂着一缕诡异的曲调飘扬在空中。

　　血月蓦然皱眉，甩了甩头，将心中一股难以言说感觉压了下去。她指尖连点，阻隔这令人不舒服的音律入耳，眼神冷冷，持剑而上。

　　常年在生死边缘拼杀带来的习惯无可更改，血月出手招招狠辣，梵音谷很快便被打散了阵容。

　　剑身一挑，一根玉笛断成两截，摔落在远处。血月执剑回刺，即将穿透那人的心脏。

　　“血月。”玄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握着剑的手微微一偏，避过那人心脏，刺入肩头。血月撇着嘴扬起一脚，将他远远踹出。还不等她对玄空做出什么反应，身后一把唐刀迎头劈来。

　　猎猎风声吹起了血月背后的发丝，她瞳孔一缩，手中剑顺势挽起一个剑花，掉了个头，看也不看朝身后直直刺出。

　　“噗哧”一声，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月脑袋一偏，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将那把唐刀的刀刃稳稳夹在指尖之中。随即，她整个人向前俯身，修长的腿朝后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那人狠狠踢出，同时松开手指。

　　之后，每当血月的剑刃要夺走一条姓名时，玄空都会适时地唤她一声。血月无奈撇嘴，终是偏了准头，将梵音谷之人尽数重伤，使那些人无法动弹。

　　二人一齐动手，将众人纷纷绑了起来。

　　阿生来得很快。

　　当这边大战落幕，那头阿生已策马从天边出现。三人同行，将梵音谷带回了血月谷在附近的据点。

　　“小姐，这位……”阿生有些为难地看着玄空，不知该如何开口。

　　血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玄空，轻轻颔首：“无事，一起去。”

　　阿生无法，只能牵着一串梵音谷门人，在前头带路。

　　“阿生，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问出他们梵音谷与当年青石镇孩童失踪之事，有何关联。”血月的声音很是冷漠，仿佛那些人的生死于她而言，轻如鸿毛。

　　玄空闻言，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他张了张嘴，好似想要劝说，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血月似有所感，回头看向玄空。她的目光如炬，穿透轻柔的帷幔，直直落入玄空的眼底。她勾唇一笑，面向玄空走了几步，停在他的身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大师，我行事本就不择手段。若是无法接受，不如尽早离去，查证之事，便各凭本事。”说着，她连一丝眼神都没有留给玄空，举步离去。

　　玄空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忽然，他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人看不见的眼底酝酿着一片浓重的雾气，衬得他原本谪仙般俊美的容颜上，染上几缕妖冶。

　　“呵，月儿。”他仿佛看见一个耍小脾气的孩子般，无奈地摇摇头，跟着门外的下人，回了房。

　　当晚，心事重重的血月根本难以入眠，她仰躺在床榻上，双眼在黑夜中依旧炯炯有神。血月心中默默猜测着从梵音谷长老身上，或许能够得出的各种结论。越想，便越是清醒。

　　一夜无眠。

　　当清晨的光芒照进房间，血月一把掀开棉被下了床。她披上外衣，推开窗户，皱起了眉头。

　　窗外天空有些阴沉，飘着丝丝缕缕的雨水，屋檐上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滴落在地上的小水坑里，抑扬顿挫，奏起一支美妙的歌儿。

　　“小姐，招了，他们招了。”阿生带着几分喜悦的声音从旁传来。

　　血月循声望去，阿生递来几张纸。

　　“果不其然，此事与正阳宫脱不了干系。呵，正道魁首？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