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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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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舒缓缓从袖中拿出一物:“父母之命不敢违,民女自幼就与旁人定下婚约,违背父母之命,乃是不孝,背信弃义违背婚约,乃是不信,民女不敢做这不孝不信之人。”
她拿出的乃是一枚银锁,说罢,就将银锁直接呈上。
郑府尹无奈,只能拿起那枚银锁细细端详,只见上面确实刻着一个“萧”字。
他有些不甘心,毕竟岳千琪的打算,其实他是知道的,为了拿到茅山书院,岳家才不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若是这陆小姐真的另有婚约,岳家的计划可就全盘落空了。
郑府尹清了清嗓子道:“这枚银锁也看不出什么啊。”
陆云舒淡然道:“大人再仔细看看,这银锁上也刻着生辰八字呢!婚书上的八字是民女的,大人可对比一下与银锁上的是否相同。”
郑府尹只能硬着头皮道:“确实不同。”
陆云舒点了点头:“这银锁上是民女未婚夫的生辰八字,这银锁就是定亲时交换的凭证。”
岳总管还有些不死心:“那怎么不请陆小姐的未婚夫婿前来说明情况呢?”
陆云舒冷冷地看了岳总管一眼:“我未婚夫正在北境保家卫国,你们却在这里偷我的生辰八字妄想骗婚?”
“北境?萧....你...你是?”郑府尹听到这一番话后顿时不淡定了。
陆云舒微笑着点头:“您说的没错。不过还请郑府尹不要大肆宣扬为好。”
“这...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郑府尹有些手足无措,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这婚事?”
“刁奴欺主,两头欺瞒,来人,将这宋氏杖责三十以示惩戒,至于这婚书......”
“大人!您可要想清楚啊!”岳总管不甘心,他完全搞不明白郑府尹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态度大变。
“本官想的已经很清楚了。”郑府尹别有深意地看了岳总管一眼。
陆云舒接口:“不如就将这婚书给民女,由民女当堂毁去,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好好!”郑府尹忙不迭地将婚书递给陆云舒。
陆云舒仔细看了看,确认这就是宋妈妈按了手印的原版婚书后,就在这公堂上,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将这纳妾婚书撕成了碎片,再难修复。
至此,陆云舒这才松了口气,至少这紧在自己头上的紧箍咒,总算是去掉了。
府衙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陆云舒回头望去。
只见一位衣衫朴素,满头华发的老者正步履稳健地走进大堂,周围的围观群众甚至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还没待陆云舒出声询问,郑府尹已经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见到老者后,他先微整仪容,而后深深的作揖:“学生郑荣,见过老师。”
外面也有围观群众认了出来,激动地喊:“是岳山长,是岳山长亲自来了!”
一时之间场面颇为热闹。
陆云舒这才知道这个看似一本正经的老者,就是家中已有十八房小妾,还妄想纳自己为第十九个小老婆的岳千琪。
望着这岳老头的满头白发,想到书中原主在嫁过去以后的遭遇,陆云舒不由得一阵作呕,为老不尊、衣冠禽兽,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在原作世界观中,这等人竟然是正面角色,最后风风光光地当大官,接受百姓爱戴,她心中难免愤恨,连带着将原作者一起骂了个狗血喷头。
寒暄过后,郑府尹请岳千琪上座,被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你才是府尹,老夫只是一介乡野村夫,今日因为私事闹到了府尹大人面前,实在羞愧万分。”
他说话的表情极为惭愧,看起来真像是仙风道骨的老学究被迫拉到了骗婚事件中。
郑府尹只好先将宋妈妈骗婚一事详述,而后又将陆云舒父母已经定下婚约,不可违背孝道另外嫁与旁人的事情说明。
岳千琪听到宋妈妈之子的事儿时,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再听闻陆云舒已有婚约,更是愣在原处。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回头望向陆云舒,和蔼地笑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此事就揭过,无须再提。”
围观群众连连喝彩,直夸岳山长明事理,并且一窝蜂地大骂宋妈妈刁奴欺主,连岳山长都被蒙蔽了云云。
陆云舒听的心中阵阵冷笑,婚约虽然作罢,但岳麓书院对于茅山书院的觊觎,绝不可能轻易作罢。
果然,岳千琪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六月开班的事情上:“六月是每年的新生入学日,今年更是岳麓书院办学第十五周年,届时请府尹大人一定赏光,亲自来为新生做出训示。”
郑府尹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岳麓书院是我们临阳城唯二的国家级学府,周年这等大事学生一定要出席的。”
岳千琪话音一转:“诶,对了,另一家国家级学府恰好就是陆小姐家的茅山书院了吧?”
陆云舒心道:果然来了。
“这每年六月是新生报名日,不知今年茅山书院境况如何?”岳千琪笑眯眯地望着陆云舒。
那岳总管不亏是岳家的狗腿子,还不待陆云舒开口,立刻抢着说:“据说茅山书院现在连一个先生都没有,整个书院就剩一个负责洒扫的老仆,还招什么生呢!”
郑府尹倒是真的惊到了:“竟连先生都没有了吗?可这每过五年,朝廷都会对各大学府进行巡视与考核,下一次的考核之期是?”
岳千琪:“恰是明年。”
这下郑府尹有些急了,这茅山与岳麓都是国家级学府,是重点考察对象的同时,也代表了自己当政的业绩,现在其中一家跟倒闭了一样,若是明年朝廷巡视大使来了,看到如此经营现状,恐怕自己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被斥责办学不力。
郑府尹:“陆小姐,这茅山书院怎会如此?”
陆云舒早在岳千琪将话题引到书院上时,就警铃大作,果然,这岳老头是拿考核之期作为要挟,试图发难。
岳千琪:“府尹大人,陆小姐只是一介闺阁少女,家中也没有长辈主事,书院经营不利无论如何也不可怪罪到她的头上呀!”
郑府尹面带焦虑:“是是是,老师说的没错,可这考核之期?”
岳千琪淡笑:“茅山书院也是天下闻名的书院,老夫实在不忍心见它寥落至此,若陆小姐不介意,老夫愿承担茅山书院的经营事宜,将茅山书院好好地办下去。”
“当然,陆小姐也不用担心,书院的拥有权还在陆小姐手中,老夫只是帮着经营一番。”说罢,向郑府尹和陆云舒拱了拱手。
“好好好,就依老师所言,茅山书院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慢慢凋零,有老师帮衬着,相信陆小姐也不会介意的。”郑府尹面带喜色。
“我介意啊。”陆云舒望着这群人一唱一和在嘴脸,心中冷笑,说白了还是想抢书院,他们怎就如此厚脸皮,以为别人会信了他们的鬼话?
岳千琪正欲与郑府尹客套一番,谁想到陆云舒突然开口,面上完美无瑕的和蔼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郑府尹更是大惊:“陆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介意将茅山书院的经营权交给别人。”陆云舒一字一顿地说道。
郑府尹:“这不是茅山书院无人了吗?岳山长管理经验丰富,还能将岳麓书院的师资引入茅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岳千琪面上带着一丝苦笑,语重心长地说:“陆小姐莫不是信不过老夫?老夫这么提议完全只是不忍心见到茅山书院落得个如此境地,而且老夫绝无任何占有茅山书院的想法,陆小姐莫要误解。”
他无奈的语气仿佛是在宽慰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陆云舒依旧面带微笑:“我已经说了,我介意。茅山书院的经营就不劳岳山长费心了。”
郑府尹有些急躁:“唉你怎么听不懂呢?现在不是茅山书院后继无人吗?只是让岳山长代理,等到有能人出现,自会将茅山书院交到能人手中,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茅山书院的牌子。”当然,也是为了明年考核能顺利度过。
围观的百姓同样也在窃窃私语,大抵是在说陆云舒不识好人心,难道真要眼看着父母留下的基业彻底毁了吗?
陆云舒依旧面不改色,不急不缓:“谁说茅山书院后继无人?我不就是现成的继承人吗?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民女更有资格继承茅山书院?”
她的话音一落,现场瞬间静默,几秒种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议论声。
岳千琪也呆住了,半晌后苦笑着摇头。
郑府尹面带无奈:“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
陆云舒:“女子又如何?本朝甚至允许女子科考呢。”
她的语调依旧细声细气,不急不缓,可是说出来的话一次比一次让人吃惊。
岳千琪:“陆小姐你没接触过学院的经营,这些事情根本不是小姑娘凭空想象的那般简单。”
郑府尹:“对啊,现下根本没人愿意去茅山书院读书,连学生都没有算什么书院?而且茅山书院甚至连教书先生都没有。”
“那我如果可以请来先生呢?”陆云笙转而望向郑府尹,“若我能找到教书先生,不就证明了我完全有经营书院的能力吗?那茅山书院就不需要旁人插手管理了。”
郑府尹:“这......”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岳千琪依旧带着和蔼的微笑:“经营书院可是大事,不可儿戏。”只是陆云舒发现,岳千琪望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陆云舒:“反正茅山书院难道还会更糟糕不成?两位连让我试一试都不肯,莫不是早就想好以此为借口,拿到茅山书院的经营权?”
岳千琪有些装不下去了:“你!”
郑府尹更是恼羞成怒:“好,那就让你试试,可是若你一年都找不到老师,茅山书院也要一直拖下去吗?”
岳千琪接口道:“那就以一个月为期,若一个月内,茅山书院找不到两个,不!三个坐馆先生,那陆小姐就不要再继续胡闹了,将茅山书院的经营权交给府尹大人裁决!”
两人根本不待陆云舒开口,就擅自定下了这样的赌约,似乎笃定陆云舒决计做不到。
“好,我答应。不过最好立个字据,省得有人到时候反悔不认!”陆云舒忍下心头火气,点头应下。
郑府尹忙让师爷代写了契约,岳千琪和陆云舒分别签字,郑府尹作为证人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一式三份,三方分别保存。
关于茅山书院继承权的赌约,就在这府衙的公堂之上,在无数围观百姓的面前,立了下来。